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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挽寒菊(四) 脱离苦难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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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噬了夜晚,漆黑的夜幕下那苍白得仿佛透明的人影渐渐映入齐韵姗的眼中。
僵硬的木板上,她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手腕虚弱无力的搭在床边,雪白的纱布将手腕上的伤口紧紧包裹着,一层又一层,鲜红的血液浸透了厚厚的纱布,不知道那伤口究竟有多深,竟能渗出这么多的血液。
韵姗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替她拭去额前的冷汗,良久良久,她才张开了口:“对不起……”
若嫣深深的昏迷着,眉头紧锁,房间沉浸在了梦中,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齐韵姗见她痛苦的神情,内心也很触动。轻轻地将手放在她另一支手腕上,一惊。倏地放开了她的手,神色诧然的呆坐在了一旁,嘴里喃喃的说道:“……不可能……不可以……怎么会这样……”她的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抖,她用力支起身子,走进她,呆呆地盯着她苍白的面容,哑声说,“莫若嫣,现在我真的不能再让苑霖看见你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寒风吹了进来,很冷很冷,齐韵姗轻轻的颤抖着,越来越冷,冷得仿佛刺进了她的心里:“你不能怪我,你要恨就只能怨我们为什么会爱上同一个人?现在我真的不能放手了,我也不能再让苑霖动摇,所以,对不起了,你真的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不能失去他。”
若嫣一直如死去般躺在,对她的错愕,紧张仿佛没有一点感觉,湿润的睫毛遮住眼睛,苍白的肌肤在瑟瑟发抖。
“对不起……”齐韵姗缓慢地转过身体,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既然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再改变,莫若嫣不可以,皇甫苑霖也不可以。她轻轻的推开木门,然后,静静的走进了被黑暗包围的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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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靳恺毅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所有来自各处的资料,信息一大堆但却没一个有用的,靳恺毅郁闷气急,一手将资料扔了出去,却不料正好打在了欲进书房的林睿渊身上。
“哎呀!”林睿渊惊呼一声,将资料抱在了手中,“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惊呼声使得靳恺毅抬起头来,他微皱眉心,看到林睿渊狼狈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问:“有什么消息了没有?如果没有就不要说了,接着找。”
林睿渊弯身捡起地上的报告,重新放回了桌上,这才开口说:“少帅,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我还是要向少帅报告一下我们自己的状况。”
“有什么事就说!”靳恺毅翻阅着那些资料,并没有在意他脸上的担忧。
林睿渊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几天为了替少帅找人,我们已经出动了在桐州所有的人,如果再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我们的行踪会全部暴露。到时我们不仅在桐州呆不下去,我担心天都集团也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桐州。”
靳恺毅停下了手中的事,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不会要我放弃吧。”
林睿渊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我是觉得应该将事情彻底的想一想,或许有些地方我们都忽略了,莫小姐的离开或许并不是出于主动的。“
“你是说……”靳恺毅一怔,“我怎么没有想到这里,她要是想走不会等到现在。”
他冷漠的面容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接着分析道:“这件事绝对和皇甫皓结婚的事情有关,而齐家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果若嫣是落在他们的手中,那情况可就很危险了。”
林睿渊道:“现在莫小姐应该还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这件事他们一定是暗中进行的,如果让皇甫皓知道,他们的下场也绝不好过。”
“就算这样她受的苦也绝不会轻,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靳恺毅紧皱眉心,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隔了半响,才接着说道:“立刻将所有的人都召回来,密切注意着齐家的动静,即使是一个下人的行踪也不可放过。”林睿渊恭敬的点头,然后走出了房门。
靳恺毅抬头望了望桌上摆放着的一大束菊花,低声喃言道:“一定要会没事的,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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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莫若嫣才从疼痛中渐渐缓过劲来,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想撑起自己身体坐起来,却突然失去重心跌落在了床下。
“啊……”疼痛使她惊呼出声,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绕着的白纱布,鲜红的血液已经透了出来,而旁边的木板上还染有她鲜红的血迹,她渐渐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她失落的跌坐在地上,泪珠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强烈的光线射进屋子,若嫣伸手挡住了眼睛,一下被人推倒在了地上。
“起来!”一个男子伸手将她提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真麻烦,你怎么不死啊!”
她本就虚弱无力,被他这么一拉就连站立都不稳了。这时又上来了几个同样的男子,不由分说,就将她朝外推攘着出去。她一时没稳住,踉跄着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走上来,对着她的背脊狠狠踢了一脚:“别给我装死啊,就算死也等我将你送出去再死。”
她轻轻的动了一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她没反应,踢她的那个男子可慌了,又对着她的背脊踢了几脚,其中一脚突然落在了她手掌的伤口上,若嫣突然“啊——”了一声,停息的血液突然又冒了出来,顿时染红了一片。
见她还活着,那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上头特别交代过,要他们将人送走,不能伤她的性命,只要她现在还有口气,他们就都可以安枕无忧了。他们将她重新架起,突然,门口一阵声响,似乎有些骚动和混乱,他们松开手,走了出去。
若嫣身体一时失去力量,无处着力之下身体急急的向后倒去!她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尖锐的疼痛从她的背脊缓慢地向身体四周蔓延开来,右掌上的血还在缓缓的流着,腹部又是一阵阵的绞痛,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再也无力移动一下身体,耳边却听到木门正被人打开。
“嚯——”的一声,木门被猛力推落。木屋里积年的灰尘在木板重落下被扬起,在空中飞扬着,疼痛使莫若嫣睁不开双眼。
“若嫣……”低哑紧张的声音扑进她的耳边。一双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将她搂进了一个男性的怀抱中,那人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急促,似乎想要将她紧紧地拥住,却又担心伤到了她。
阳光下一张苍白无力的脸庞上沾染了许多的污垢,靳恺毅迟疑了一下,将她轻轻的放在了旁边的木板上,拿出手帕将她的手腕重新包扎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看到地上的一大滩鲜红的血液,他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
若嫣失神的望着眼前的人,模模糊糊中看不真切,忽然有种恍惚,仿佛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她和皇甫皓在别院时,安静祥和的生活,院子里有美丽的梅花树,菊花盛开中他们一同仰望天空,相依相偎。
她如梦呓般轻轻叫道:“你终于……”话音未落,人已经摇摇欲坠地向前扑去。
靳恺毅立刻抢先一步上前搀住她,只觉一个虚弱无比的身子伏过来,她的额头上涔涔的冒着冷汗,牙齿已经将嘴唇深深咬了一个印子看,身体正在瑟瑟发抖。这时林睿渊跑了进来,看了一眼说:“准是痛晕过去了,我先看一下。”
“你小心一点。”靳恺毅提醒到。只见林睿渊伸手用力在她的人中穴上掐了一记,她果然轻轻的动了一下,眼皮微微一跳,吃力的睁开来。
若嫣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人。孤傲冷酷的眼神却带着紧张和心痛,他的神情有些复杂和激动,她怔了怔,是靳恺毅。心中突然闪过一丝落寞和心痛。
“还很痛吗?”朦胧的光线中,靳恺毅的声音低沉沙哑,看着她手腕上涌出的鲜血,他的心骤然抽痛起来。双臂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向外面走去。
若嫣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力量,只能紧紧的依靠着他。闻着他身上陌生的气息,这一刻,所有的现实又统统回到了她的脑海。她淡淡地苦笑,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现在先不要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他紧紧抱着她,仿佛担心他一松手,她就又会落下。”
莫若嫣虚弱的被抱在他的怀里,远远看到刚才抓她的那几个男子已经血肉模糊的倒在了地上,另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指挥着侍卫,看见靳恺毅出来忙停了手。
“少帅,这些人怎么处置?”徐将军向他请示道。今早他奉命回桐州,却不料路过郊外居然发现了这个木屋,还有一些海狼会的人在这儿出入,他便有所怀疑,所以打电话告诉了少帅,同时转回去调了一些人过来,却没想到少帅居然比他还先到了。
靳恺毅冷冷的望了那些人一眼,道:“全部扔进海里。”
这时,几辆汽车呼啸着开来,停在了木桥边。靳恺毅觉得此地实在不便久留,于是轻轻对旁边的林睿渊命令道:“我先送她回去,你马上就去叫医生过来,要快!”
林睿渊急忙应道:“我立刻就去!”
等上了汽车之后,莫若嫣才轻声地说:“谢谢你。”
靳恺毅一怔,转身看着虚弱的她,为什么她的笑容却让他感到如此心疼。她的眼睛里蕴藏着透明的泪光,脸色苍白如纸,他伸出手指触碰她的面颊,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沾染的污垢。若嫣的眼泪刷地全涌出来,一颗颗眼泪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上,瞬间就不见了,更大一滴眼泪接着又落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所有的景物在车窗外跳过,她虚弱得奄奄一息,靳恺毅侧过脸问:“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若嫣想对他微笑,却连嘴角的都动不了。手掌已经痛麻木了,只有背脊上还传来阵阵的疼痛,突然腹中一阵翻乱。
“停车!”
空旷无人的道路,只有他们的汽车亮着的灯光。若嫣蹲在路旁,胃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可是却依旧不停的作呕,身体不停的哆嗦。靳恺毅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却不知该如何帮助她,心里痛苦不已。
当他们回到靳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因为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很久,到家时医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见他们两个护士急忙跑了过来,靳恺毅拦住她们,亲自将若嫣抱到了楼上属于她的那间房间。
艾伦医生很客气地请他暂时回避,他就到了房间外的会客厅里坐下来,一直等了近一个钟头,却仿佛是已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遥远。
卧室里艾伦医生与护士不断的交谈着,两个护士轮流的在房间里来回的穿梭,手中的药盘里全部是被血染红的棉纱布,靳恺毅抓住其中一个护士的手,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手掌很有力,抓在护士的身上一阵疼痛,“医生还在检查,莫小姐流了很多血,我们正在替她止血。”
靳恺毅甩开护士的手,冲进了卧房,另一个护士正忙着替若嫣止血,许多的药棉纱布不停地被换下来,床上的被子,床单,斑斑点点全是血迹,而她一张脸上也无半分血色,只是不停的冒出冷汗。
林睿渊见靳恺毅直直盯着莫若嫣苍白的面孔,心里一阵紧张,劝道:“少帅,我们先出去,不要打扰医生替莫小姐诊治,出去等消息吧。”说着,推着他离开了卧室。
又过了良久,艾伦医生看情况已基本稳定了,这才亲自走出来向他解释:“莫小姐的情况很坏,她背脊上的脊椎被严重踢伤,关节已经错位,至少也要连续治疗两年以上才能恢复;而她右掌上的筋脉已经断了,不可能再恢复。”
医生见靳恺毅久久不做声,叫了声:“少帅。”
靳恺毅沉默良久,才缓缓的问道:“那她的手岂不是全废了?”
艾伦医生皱着眉说:“如果调理得好将来基本的生活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其他比较灵活,重量的事情就无能为力。”靳恺毅默不作声,医生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小姐腹中的孩子是保住了,如果再迟点,恐怕胎儿也会有影响的。”
靳恺毅蓦然抬起头,有些吃惊的问:“你是说孩子……她怀孕了?”
艾伦医生点了点头,摘下眼镜,说道:“莫小姐已经怀孕两个月左右了,可能她自己都还没有感觉到,幸好她的身体底子很好,遭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只是动了一下胎气,接下来一定要好生的调养,不可再受刺激了。”
医生不停的嘱咐道,却没听到靳恺毅任何的回应,只见他眼中一片茫然,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因为若嫣的情况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所以艾伦医生向他说明情况之后,就又进屋了。
林睿渊每听医生说一句话,心就往下沉一份,等医生走后,见靳恺毅仍旧站在那里,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少帅。”他却恍若未闻,林睿渊也不敢再做声,退下去吩咐人拿药去了。
靳恺毅轻轻推了里见的门,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睡灯,光线十分朦胧柔和,护士已经替若嫣将血迹清洗干净了,她静静的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西洋的羽绒被,被子很轻,勾勒出她娇小的身躯,睡在那么大的一张床中央,小小的如同婴儿般柔弱。靳恺毅一颗心仿佛已经跳出了胸腔,他在床边坐下,像傻子般望着她微弱的呼吸,目光黯淡,只是凝在她的脸上却布满了哀伤。
他抬起手轻轻的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冷冷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为什么当你再次回来时,居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雪白的枕头,手腕上还被白纱紧紧的包裹着,莫若嫣无意识地挣扎梦呓着,眉心不安地紧皱在一起,乌黑的睫毛颤抖在苍白的面容上,冰冷的身体上却不断的冒出冷汗。
…………
“……记住爹的话,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我要走了……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命运,我不能逃避……我会回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倾盆的大雨打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上,看不到路在哪里,前面一片迷蒙……
“我会实现我的诺言,我会带你离开……若嫣的幸福快乐我都会负责,与他人无关……”
“……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
“嫁给我,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一幕幕场景不停的回荡在她的脑海中,既是幸福却感觉如此痛苦……
“……你宁可保护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是我的信任不够,还是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
她痛苦的挣扎着,无尽的黑暗将她紧紧的包围着,她看不清前面的一切。
她做错了吗?过去的一切她只想让它停留在过去,她只是害怕过去的伤害惊扰了现在的平静,她以为只要他爱她,即使她不说他也不会在意,却原来并非如此……她紧闭着眼睛,如同被噩梦紧紧的扼住了喉咙,干裂的嘴唇不断痛楚呓语着模糊的字句,身体瑟瑟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