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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来不及的承诺(五) 命运的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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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皓脸上的神色复杂莫测,屋子里虽然开着许多点灯,明亮的灯光照射着整间屋子,他挺直身子站在那里,突然心中一直烦乱,抽出配枪,扬手就是两枪,只听“砰砰”两声巨响,将一只椭圆形的西洋台灯击得粉碎,灯上的玻璃“哗”地垮下来,溅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楼下的侍卫听到枪声,连忙冲上楼来,杜暮纶走到楼梯刚想转身,沈熠晖便拉着了他,又朝冲上了的侍卫挥了挥手,“没什么事,都下去吧。”
那些侍卫这才关上保险,将枪支都重新背好了,恭敬的鱼贯退出。
这时又听屋内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杜暮纶终究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熠晖转眼朝楼阁处望了望,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杜暮纶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心下立刻就明白了:“我说你怎么老是拉我,如此理所当然的计策少主也会犹豫不决,看来这几个月以来的传闻是真的了。”
沈熠晖点了点头,说:“老师你出门半年多,当然不知道。如今的桐州不仅政事上乱了章法,连生活中的一切也全部乱套了。”
杜暮纶想了想,问:“那少主的意思,是就这么一直软禁着?”
沈熠晖犹豫了一下,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天都集团的那些老臣们一定会让少主做出一个决定,而且我认为靳恺毅也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
“如此说来,少主的战场可不止一个啊……”杜暮纶摇了摇头。
两人相视而望,也只有叹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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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真如杜暮纶的消息所言,在一些地方的小军阀企图趁此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便到处结交同盟以此来对付皇甫皓。这天下午,靳恺毅刚从军队调配了军队回府,走进客厅便看见了金、王两位将军。
金将军是个有头无脑的人,看见靳恺毅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如今我们已经有五位将军答应了此次的联盟,如果靳少帅和我们有着相同的志愿,我们就一起趁此机会扳倒皇甫皓,打垮天都四会,一起平分了江北。”
靳恺毅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王将军见他不做声,便游说道:“靳少帅是聪明人,以你如此尊贵的身份,可皇甫皓却丝毫不将你放在眼里,还敢私自软禁你,如果你现在不动手,恐怕将来他会更加的嚣张。”
金将军道:“少帅如果肯出兵,这次我们必定成功。”
靳恺毅又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说:“师出要有名,你们又有什么理由能够让大家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冒险呢?”他心中很清楚皇甫家在江北的地位,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反抗,任何人都是不会取胜的。
金将军自信的笑道:“展翼会暗中培养杀手刺杀各军的将领,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展翼会是事与皇甫皓又是密不可分的,这样的阴谋现在暴露了,还不是大好的机会吗?”
靳恺毅动容道:“你们是怎么确定杀手的事是确实的。”
金将军道:“这事嘛,当然……”话未尤完,王将军便拦住了他,微笑着道:“此事现在还不方便透露,至于杀手的事想必少帅也是清楚的,你们当初来桐州的几位将军不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杀的吗?难得少帅不想为自己的手下报仇?”
靳恺毅紧紧的握住握着自己的双手,继而微笑着说道:“多谢两位的好心,不过我做事向来孤傲,不喜欢与人合作牵绊,至于我们自己军中的事就不劳烦别人操心了,我自有我做事的办法。”
“少帅此时不反击难到不怕等皇甫皓缓过气来对付你吗?”王将军依旧不肯放弃,按说这样有力而无一害的事靳恺毅没有道理会拒绝啊?
靳恺毅笑道:“暗箭伤人是事我绝不会做,但如果有人想在我的背后放箭,那也要看那人有没有那个胆子。我对自己手中有多少的筹码还是很清楚的,希望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也最好清楚,不然到时自己究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王二人见他如此坚决也不便再说什么了,起身道了别便走了。
靳恺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随手将他们喝过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水渍洒了在了地毯上,湿了一团。林睿渊站在他的身旁,适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缓缓的问道:“少帅,现在我们怎么做?”
沉默了半响,靳恺毅才道:“将计划提前,今天晚上就调遣兵力行动。”
“今晚?”林睿渊诧异的问道:“我们现在留在桐州的兵力只有我们带来的三分之一,这样冒然行动会不会太仓促了?”
靳恺毅脸色很难看,说:“你没听刚才那两个人说吗?现在要平息暗中培养杀手这件事,皇甫皓最好的决定便是撇清与此事的关系,他只有交出杀手才能给各地的军阀以及百姓一个交待,而这些人当中莫若嫣肯定是首当其冲的,再不行动,难得要等皇甫皓将她交到了那些人手中,任由他们处置吗?”
他的声音很激烈,林睿渊立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样说?过来很久,靳恺毅慢慢静了下来,抬头看向林睿渊,缓缓说道:“对不起,我太急躁了。”
林睿渊摇了摇头,这才说:“少帅,我知道你想救她的心情。可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知道不当讲就不用说了。”沉了半响,靳恺毅又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睿渊说:“我不知道在你的心中是怎么看待这位莫小姐的,可是,如果因为她,而导致我们与皇甫皓正面为敌,到时你很难向督军以及靳家军的将士们交待的。”
靳恺毅听他这样说,不由的说道:“你说的很对,如果换成当初的我,一定会首先想到军事权力的。可是现在……”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你知道静徽死前对我说了什么吗?她教会了我应该如何真正的去爱人,现在的我正打算这么做,我想守护她,保护我爱的人不会受到伤害。”
林睿渊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当年军营中那个视生命如草芥,将权力守在第一位的霸主了,他真的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与他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没想到最终改变他的,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林睿渊也不得不感叹人生的变幻莫测,爱情会让人疯狂。他叹然的叫了他一声,说道:“如果一定要救她,太多的人也是不利的,我现在就去挑选一些人,我们带少数的人前去更有利于行动。”
靳恺毅点了点头,“你多注意点。”林睿渊应了一声,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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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淡的屋子里,莫若嫣缓缓地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拉开白纱窗帘。原本就开着的窗户因为夜晚的降临,徐徐吹来阵阵轻风。
“……是我的信任不够?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皇甫皓的话一直响在她的脑海中,失落的空虚甚至超过了她心中的伤痛。痛苦时,至少有他陪着自己的身边,可以有他的温暖,而空虚,仿佛生命依旧快要窒息了。
外面正飘着雪,漆黑的夜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纯洁的雪花翩然而下,落在地上,撒在树下,世界一片白色。没有他,她却只感觉道了黑暗,自己仿佛迷失在了夜色里,再也看不到方向了。
“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一个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屋子里的灯突然间被打开了,若嫣回头,见丽嫂拿了一件外套向她走来,盖在她的身上,叹息说:“既然那么在意少主,又为什么要亲手将他推开呢?”
若嫣呆怔,心中隐隐的刺痛。丽嫂微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小姐究竟经历过什么,让你这么难过,甚至不愿意向任何人说起。但我看得出,少主他是关心小姐的,在他心中你比他自己还要重要,可是小姐太尖锐了,你这样不仅刺伤了少主,也刺伤了你自己。”
她错了吗?是她错了!他是相信自己的,可她的坚硬却让他再也给不了自己温暖……若嫣的眼睛渐渐湿润,她屏住呼吸——她多想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多想在他的面前放下所有的事,可是她能吗?如果他知道了一切,知道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即使是无心的,可他还能真心接受她吗?若嫣害怕,她真的很怕自己一旦说出一切,皇甫苑霖就会离她而去,那时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爱她都会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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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是漫天的雪花,书房的门慢慢地被推开,一缕光线透了进来,屋子里只有墙角的一盏灯亮着,昏黄的一点光亮照着偌大的屋子,沙发上铺了厚厚的锦垫,那锦垫本是淡灰色的,昏黄的灯光下看去,淡灰色便如浸了血一般,变得乌黑,上面还蒙着一层薄雾。
韵姗静静的走进屋里,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皇甫皓安静的靠着沙发的角落里,地上的烟已经散了一地,他面前本来有个茶几的,此时玻璃的碎片也四处散落,一个个碎片里还沾着一点点鲜红的液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昏暗的光线里,他苍白的像是透明的,了无生气的样子仿佛他会随时被黑暗淹没。她急忙拿出医药箱,将他的手包裹起来,韵姗看见他的手上已经被玻璃刺的血肉模糊了,叹气道:“你这么做,究竟为什么啊?”
皇甫皓默默的抽着烟,没有说话,烟雾迷胧了他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浓浓的薄荷味,韵姗替他将伤口清理好,僵硬地坐在他的旁边。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覆盖住了皇甫皓的影子。
过了许久,韵姗苦笑道:“娶我就真的这么让你为难吗?”
“我不能接受……”皇甫皓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说道:“这样的婚姻,这样的人生对你我都不公平。这不止会毁了我,毁了你……也会让她崩溃的……”
“你所说的她,是指莫若嫣吗?”
皇甫皓没有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韵姗心中一痛,再也无法强颜欢笑,泪水在眼睛里徘徊:“在你心中她究竟占了什么样的位置?你父亲,天都四会,江北十八省……这些难道都不能和她相提并论吗?”
皇甫皓痛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他单手撑着头,却好似有千斤重,沉声道:“我真的好累,快扛不动了……”
看着他的痛苦,齐韵姗心中又何止好受,却也让她更加明白必须要让皇甫皓站起来,决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自己,她一定能让他重振一片天。
她轻轻地握住皇甫皓的手,她的手指有着灼热的温度,脸上充满期盼,“你还记得你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他希望江北能够安定祥和,让任何人都不敢染指这片土地,你是他最大的希望,他临终前将他所有的期盼都交给了你,现在的桐州,江北,天都集团都需要你,你不能放弃!”
皇甫皓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她,眼眸中有着痛苦,无奈,最终都换成了默默的坚韧……
雪,越下越大。若嫣从阁楼的房间逃出来,冒着大雪穿过了长长的走廊,院子。她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项链,手指紧得发白。激烈的疼痛充斥着她的全身,想着他失落的眼神,落寞的背影,好像是他要离开她的生命般,恐惧和害怕让她再也顾不了其他,只想立刻找到他,站在他的面前,寻求一个答案!
她轻轻的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她慢慢的走进卧室,期待他会在里面,她会离开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即使什么也不说,只要陪着他的身边就好。房间里面一直是静静的,床上冰凉凉的,他去了哪里?走廊尽头的灯光晕黄的闪动着,有一种恐惧,慢慢地从若嫣的骨髓里蔓延开来。
幽暗的灯光下,皇甫皓沉浸在黑暗中,眼睛里是漆黑的深邃,面容沉定,窗外是纯白的雪花,他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缓慢的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
“我接受……”
声音静如钟针的响动,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没有注意到韵姗欣喜的表情,没有感觉到自己心中渐渐流逝的疼痛。眼前是一片迷蒙的雾气,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天都四会已经被他弄得满目疮痍,桐州百姓的生活安稳,江北的军政事务,这里有父亲对他的期望,有他对百姓的责任,这一次,他逃不掉了……
“……只要可以挽救天都集团的危机,拯救桐州的百姓,”空荡荡的房间里,他握住她的手,冰凉凉的,“我们……结婚吧……”
凝视着他的双眼,韵姗缓缓的落下了眼泪,嘴角却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皇甫皓沉默着伸出手臂,将欣喜惊讶的她拥进了自己怀里,缓缓的阖上了双眼。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斜斜长长地映在地面上,射到了房门外的走廊上。
长长的走廊上,莫若嫣呆呆的站着,看着,望着。
心里仿佛有着烈火在燃烧!雪已经融化了,浑身被融化的水浸透了,滴滴的水珠浸湿了她的发丝,滑过她的面颊、手指,雪水很冷,慢慢地,滴在地上,小小的,湿湿的。
她的面容苍白的可怕,她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的皇甫皓,还有他怀中紧紧抱着的人,胸口一点点的凝结起来……房门缓缓地被关上,将她永远地隔着了外面。
她慢慢的转回身,走廊上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却更显出了她的孤单。她的痛苦如此绝望,为什么?难道这就是他给自己答案吗?
他却选择了放弃,他不要她了,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深深的长廊,空旷的院子,就只有她孤零零的身影,像幽灵般消失在了朦胧的雾气中……
韵姗靠在他的怀中,她知道他的心在痛,在流泪,可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她不愿看到他的痛苦,不想知道他的伤心,这一次,她宁愿自己不要聪明,傻傻的相信,他是自己心甘情愿答应娶她的。
飘落的雪花,皇甫皓想起那个在雪下飞舞的身影,那飞扬的身影熟悉得仿佛就在眼前,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少年时,他向她许下承诺——“无论多久,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找到你!”
救她回来,他向她保证——“我会给天都四会和北方的百姓一份安宁的生活环境,嫣儿,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温馨的雪人前,他与她执手天涯——“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太多的承诺,太多的约定,他都辜负背弃了,只因天下的安宁与她的幸福,他只能选择一样,这是他的命,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皇甫皓静静的闭上眼睛,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可无论靠的再近,再也感觉不到那浸入心扉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