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子骞文》饿饿额思思

27、第 27 章 其后，谭子

　　其后，谭子文的每个夜晚又被这个诡异的春梦所占据着，不时地变化场景，如同电视剧一般接连不断，但是人物却是不变的。谭子文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现在一到睡觉的时间，他就开始发愁，睡眠极其不好，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梦里的情景令他自处于万分尴尬的境地，不得不推翻之前的想法，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如果说袁嘉懿的那次只是一个诱发的话，那往后的又是因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梦总是和谭子骞分不开？为什么自己的生活里到处是他的影子，还是说谭子骞对他所做的终究在自己的潜意识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呢？！
　　谭子文为自己的认知而感到无比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这些梦又何时能离自己远去。他一无所知。
　　某天，谭子文在一本书上看到这么一段话：
　　在荣格看来，梦好像是一个诗人，他用生动形象峋诗的语言讲述关于心灵的真理。他认为，如果一个人的个性发展不平衡，当他过分地发展自己的一个方面，而压抑自己的另外一些方面时，梦就会提醒他注意到这被压抑的一面。
　　压抑？是吗？
　　谭子文困惑了。

　　一天吃过晚饭后，谭家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谭子文窝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现在他更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呆着，一个人太静了，老是容易胡思乱想。
　　“铃铃铃~~~~~”电话响了。
　　姚婷迅速地接了起来，“喂，你好……子骞啊！”
　　听到这个名字，谭子文下意识地从书中抬起头来，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姚婷那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快了几拍。
　　“恩恩，我们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自己要照顾好身体啊,不要一工作起来就忘记休息了！”姚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都回去快半年了，什么时候再回家呀？”这个问题每次打电话姚婷都会积极地问上一遍。
　　对哦，不知不觉中谭子骞已经离开半年，而那些梦也伴随自己好久了，听着姚婷的话，谭子文的思绪又开始飘忽不定了。
　　“有时间多回家，我们都很想你的！儿子。”姚婷开始肉麻攻略了。
　　谭子瑞在一旁又开始做鬼脸了。
　　“你们有谁要和子骞说话的吗？”姚婷转过头问着大家。谭子文赶忙把头低下，假装在看书，心里紧张个半死。
　　电话被老大谭子诚接了过去，开始讲一些公司上的事，直到电话挂上，谭子文的头都低得死死的，再也没有抬起。
　　十点左右，众人散去回自己的房间。
　　谭子文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门，一只脚已经跨进房间了，突然又顿住了，转头看向隔壁，犹豫了很久，他又关上门，朝谭子骞的房间走去。
　　谭子文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是突然有种冲动驱使自己走进了谭子骞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就和当初自己腿受伤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属于谭子骞那股清香的薄荷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谭子文突然有种错觉似乎谭子骞并没有离去，呵呵，轻轻地摇头笑了笑。
　　环视着整个房间，犹如主人那般优雅地静寂着，似乎审视着自己这个外来的侵入者。谭子文慢慢地踱步到床边。就在那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坐在了床沿，伸手轻轻地摩挲着床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中，谭子骞将自己放在这张床上，每天都会帮他按摩受伤的腿部，僵硬的肌肉。

　　记忆中，谭子骞将亲手做好的饭菜端进来，香味扑鼻而来。

　　记忆中，谭子骞笑着为自己盖上被子，轻柔地说着睡吧。

　　记忆中……

　　当隔天早上谭子文醒来的那一刻，他惊讶地从床上迅速地蹦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回想着，自己就这么在谭子骞的床上睡了一晚，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昨天一整个晚上，安眠无梦！！！！！
　　是的，没有梦，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睡得是如此地饱足，如此地放松。
　　天啊，这算什么事啊！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了吗？
　　谭子文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在谭子骞的床上那么地放松，不带一丝排斥，他为自己的转变而感到诧异。
　　不，不，这或许也是好事，说明自己真的不再那么介意了，不是吗！
　　谭子文如是想着，为自己得出的结论暗自欣慰。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更为顺理成章了。
　　每当被梦困扰，或者失眠或者心烦的时候，谭子文便会下意识地来到谭子骞的房间，似乎只有这里能带给他安心的感觉，能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奇妙到谭子文不愿意去探讨其中所包含的深意。
　　他开始慢慢地回忆起和谭子骞相处的每一个瞬间，点点滴滴。

　　想起和他吃饭时被逼着咽下自己讨厌的食物，满怀抱怨。

　　想起午睡时自己如八爪鱼般黏在他的身上，令他僵硬不可动弹。

　　想起自己车祸受伤时，谭子骞的细心照料，百般呵护。

　　想起……

　　这些情景不再单单出现在梦中，而是被谭子文真实地一遍一遍地回忆着，直到今天他才惊异地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细小却令人难忘的事件。
　　而那串碧玉珠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谭子文从抽屉里重新拿了出来。每当抚摸它的时候，那个晚上也会出现在谭子文的脑海中，只是不再那么地形象，甚至可以说有些模糊，模糊到谭子文有点想象不出当时所经历的苦难了。
　　有时候，谭子文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魔障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关注起谭子骞来，甚至连之前对他的恐惧也在逐渐消褪之中。
　　而每天晚上，谭子文也养成了习惯，会呆在客厅中陪着父母，即使他自己不愿意承认在期待些什么，但是当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总会有那么几分莫名的兴奋。他不会自己去接，只是当父母接起电话之后，耳朵便会竖得老高老高，企图再一次听见那久违的声音。谭子文有时候也会想，谭子骞会不会向父母问起他呢，随后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诧异，谭子骞离开时的决然不正是自己所期待的吗？！那现在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有什么意义呢！！

　　后来的有一天，谭子文做了一件事，令全部人都沸然了，连平时最心疼小儿子的姚婷都忍不住对着他愤愤不平，气势逼人地要他说出个原因，谭子文呆立着无语。
　　他问自己，为什么。
　　但是，回答不出来。

　　面对着相伴了一年的袁嘉懿，谭子文如坐针毡，他在心里不停地自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谭子文你究竟为什么！！！！
　　但是，心太乱，依旧理不出头绪来，只是按照潜意识里的想法就这么做了。
　　“子文，怎么不说话呀，有什么事吗？”袁嘉懿温柔地看着有些紧张的谭子文，自己也慢慢紧张起来，这样子，子文是不是要向我，求婚啊？？？？
　　袁嘉懿为自己的想法而雀跃不已。
　　“……”说吗，还是不说，说，不说，谭子文心中纠结成了一团。
　　袁嘉懿把谭子文的现状自动理解成了害羞。
　　最后，谭子文闭上眼睛，暗自咬了咬牙，再睁开时，眼里通红一片。

　　“小懿……我们分手吧。”

　　……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再说一遍。”现实与理想的反差让袁嘉懿一时无法理解谭子文的话语，她僵硬着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泪水如潮般瞬间涌出，袁嘉懿全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心中的美好轰然倒塌，将自己死死压住不得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一定改！你不要这样，子文！！”话语中满含泪水。
　　“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谭子文只能重复着这三个字，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也不懂自己的心，真的不懂。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袁嘉懿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气了，她的心如同裂开了一道口子，大把大把地往里灌着冷气，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真的不明白，就在她以为能够修成正果的时候，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了自己一刀。
　　“对不起……对不起……”谭子文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哭得惨烈的女孩，心如刀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话语。
　　好久好久。
　　袁嘉懿慢慢停止了哭泣，死灰一片.
　　“谭子文，今天，我原本可笑地以为能够拥有一生中最甜蜜的礼物……呵呵呵呵……”颓然地笑着，为自己的愚蠢，“哪知你就这么把我推下了深渊……连一丝机会都没有给我……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要认识你……为什么……”
　　袁嘉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谭子文，伸手擦了一下眼泪，便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的骄傲强迫着她不要再去留恋这个男人，走也要走得有尊严。
　　看着袁嘉懿离去时决然的背影，谭子文明白这个女孩至此走出了自己的生命，而他也再一次失去了，再一次，谭子文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明白吗！！！
　　这一刻，谭子文失声痛哭，内心的伤痛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开来，长期压抑着的渴望逐渐露出苗头，以一种强悍的姿态展现开来。

　　谭子文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然后，他接到了黎皓的电话。

　　“小文。”

　　“皓哥，你好。”

　　“……”黎皓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好，刚听到消息时震惊害怕的心里在听到谭子文声音的这一刻又开始大张旗鼓地哄然响应起来。

　　“我听袁野说了，你和小懿分手了。”袁野气愤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着，痛斥着谭子文的无情无义，袁嘉懿的满心苦痛，但是黎皓明白，自己担心的不是这些。

　　“……是的。”

　　“为什么。”黎皓紧张地接上。

　　“……”电话的这端静默了，只听见谭子文浅浅地呼吸声。

　　“…小文…”黎皓开始在心中组织语言，“小文，我想说的是……如果还是那件事对你的影响，那……那真的不要再去多想，你知道的……子骞已经”离去二字还没说完，谭子文开口了。

　　“不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不是……是我不好，是我……”谭子文立马否决了。

　　“真的吗？那是为什么？”黎皓最害怕那晚的事情会在谭子文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谭子文又沉默了。

　　“唉，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问了。皓哥只想告诉你，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受之前的事影响，明白吗！我想子骞也是这么希望的。”

　　“恩……我明白的，皓哥。”
　　挂了电话之后，谭子文发现自己哭了，他匆匆擦拭去脸上的泪水，悲伤的情绪久久没有平复下来。
　　长久以来逃避的现实，在心中逐渐开始现形，谭子文明白自己已经逃无所逃，或许这就是黎皓所说的影响吧，只不过这个影响超出了黎皓的想象，更超乎了谭子文的预料，他觉得自己疯了，和谭子骞一样疯得彻彻底底。只不过后者已经将自己从疯狂中绝望地跳脱出来，而自己却一步步在逼近，无能为力。

　　晚上有课，谭子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走进客厅，便看见姚婷一脸怒气地坐在沙发上，谭叙言对着自己比了比眼神。
　　“妈，怎么了？”谭子文走到姚婷的身边轻轻地问着。
　　“问我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了。”姚婷一看见谭子文火气就上来了，“你为什么和小懿分手？”
　　谭子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姚婷怎么会知道，他打算过段日子再说的。
　　“我……”
　　“晚上我打电话过去，本来想叫她明天过来吃饭的，哪里知道小懿告诉我你们竟然分手了。”姚婷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两个人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嘛，而且自己儿子的性格也了解，他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啊。
　　“我们两个不合适。”谭子文淡淡地说着，面对母亲的质问，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小懿这么好一个姑娘，哪里配不上你了吗！”姚婷真的很喜欢袁嘉懿，相处了这么久差不多已经当媳妇来看了，碰到这一遭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没有，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谭子文说得云淡风轻，眼里满是疲惫,“我先回房了，爸妈，晚安。”说完，谭子文便转身上楼了。
　　谭叙言夫妇愣住了，从来没有见过小儿子这般颓废。
　　“你也别管孩子的事了，我看小文心里也不好受的，年轻人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管不了的。”谭叙言搂着妻子的肩膀说道。
　　“唉……”姚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谭子文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谭子骞的房，将自己狠狠地甩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再也不愿动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谭子骞。
　　暗暗地倾吐着这个名字，谭子文深深地坠入了梦香。
　　在梦里，他开始追逐一只美丽的蝴蝶，满路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