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浮云般的人生》十里长歌

3、第 3 章 “听雨，后

　　“听雨，后日圆秋，朕准备了晚宴，借此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云泽的来仪公主。”前天楚国皇帝如是说。
　　所以有了现在这个状况。
　　“不行，这个太素了……换那套梅红的试试。”中午开始，丽妃就带了一屋子人过来，说是为今晚的晚宴准备。折腾了半天，连晚上要穿哪件衣服都还没定下来。
　　说到丽妃，自那初见误会解释清楚后，来我这一两回便粘呼起来。虽然有点无奈，但也不错，多个人时间也过得快些。我依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在这个皇宫，在这个世界。开始，丽妃时常跟我说其他妃子如何如何讨厌。那天，我在放风筝，听得多了便回了一句：“我羡慕这风筝，因为我能看到的只是这一墙四角天空，而它腑视的是苍茫大地。”丽妃沉默，回去后四天没来。第五天，她过来了。从那之后便鲜少提起宫中的事。
　　最近她热心参与我的生活，说是不能失了我作为一国公主的脸面。无关痛痒的事，也就随她。
　　可今天……实在有点过了。
　　“就穿那件蓝色的吧，简大方。”我终于撑不下去。
　　“不行。”她无视我的建议：“来人，把西厢那边的柜子抬过来。”
　　“丽妃……”我头疼，“你放过我这回，我答应你一个条件。”这是她常用的伎俩，平时如果我有什么不同意见，她总会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随你。”
　　不同的是，这回是我提出来的。
　　她犹豫三秒，带着一干人等轰轰烈烈地走了。
　　“呼~”松了口气。
　　“穿这件吧。”卓云拿过来一件淡紫色宫廷装，式样简单但作工精细，下摆空置不加添绣，上身胸前绣了朵云泽国花百合，背后绣以凤凰。不错，不抢别人风头，又不失云泽体面。
　　“好。”
　　丽妃带走了下人，换件衣服而已，自已动手吧。我解下外衣，直到只剩肚兜里裤，又换上衣服，始终不是很熟练。
　　卓云照常上来给我系腰带，这里的女装都有条很宽的腰带。系完后顺道整理了下衣领。
　　“谢谢。”我说。
　　“你们那里的人都习惯在别人面前更衣吗？”卓云沉声问。
　　我愣了下，平常我更衣他也是在旁边的，我以为大家都习惯了。
　　我笑：“不是，我以为你习惯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接受，虽然……毕竟是个男的。
　　想想补充道：“我们念书时就这样，早上起床一室子人换衣服，相当养眼，呵呵。还有，我们游泳时穿得更少。”还是不要说比基尼吧，文化差异，不一定能接受。
　　卓云也没说什么，出去唤来宫女梳头。
　　晚宴开始，进门前卓云叫住我：“陛下交待公主生辰卓云要为公主守夜，楚国国君宴请皇亲大臣卓云不便进去，卓云先行回去准备守夜事宜，晚宴结束时再来接您回去。”
　　“嗯。”这里的风俗，十八岁前，每到生辰定要有人留守床前照料长寿灯，留守之人守夜前沐浴熏香，着纯白长袍，免冠赤足，以示虔诚。

　　来得稍微有点早，大厅里都是坐大臣席位的人。进去？坐哪里都不知道，还是等等吧。转身走到后面庭院，准备走一圈再回去。
　　看来有人比我还早，庭中石桌上已经坐了两人。
　　“你们也来早了吧。”上前打招呼。
　　长相不俗，衣着华贵……话说回来，出入皇宫的又有哪个不是尊贵之人，可笑自己粗陋了。
　　年轻人应该较容易相处，我差点行握手礼，醒悟过来改口自报家门：“我是云泽听雨，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知道，云泽的殉国公主嘛。”其中一人不屑道。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自处，这人也太不友善了点吧。
　　“天奇”，另一人开口：“公主莫怪，皇弟性情率真，礼有不周还望公主不计。”
　　“没关系。”人好，看着都舒服些……难怪舒服，跟王力宏很像，不过长发，略显阴柔。
　　“在下楚国大皇子楚离歌，这是皇弟楚天奇。”力宏……不是，楚离歌笑如三月和风。
　　难怪这么别扭，原来这就是不听皇命私调八万军兵出征，事不成反被削军位，目前正回宫思过的冲动二皇子。圆脸的人通常都显年轻，别扭的脾性更像个半大的孩子，这样一来反倒让人觉得可爱不少。
　　“两位皇子也是来早了吗？”虽然有人不是很待见，然而总归要相处一段日子，早晚都要熟络的。
　　“嗯。今日晚宴朝中大臣也会出席，做臣子的哪能比父皇还晚？不过皇弟嫌里面闷，便到这里稍坐片刻。”楚离歌微笑解释。
　　“听闻二皇子钟爱军中生活，必是豪迈秉性，不习惯宫廷生活也不意外。”听说这个二皇子十四岁开始在军队磨砺，果真也应了他“天奇”二字，是少有的军事奇才。不过六年，已在为楚国征战中创下不少为人惊叹的事迹……不过对这些脑子发热热衷战争的人，我实在没有过多的好奇。
　　本来是客套话，哪知某人却不给面子：“你是说我一介武夫只知道带兵打仗没有人情味吧。”
　　唉~
　　“二皇子莫要误会，听雨不是这个意思。世人大多劳碌一生至死也不曾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难得二皇子天才少年，早早看清自己心之所向，听雨敬重。”这倒是真的，不像我，以前只为了某个人活着，现在，连这个理由也没了。
　　“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战场上的都是豪情好男儿，“人情世故”四字岂能高攀？何况二皇子剑眉星目，玉面朱唇，是为翩翩美少年，怎么可以说是“一介武夫”呢？”
　　一番话说完，发现他竟红了整张脸，不禁愕然，难道没人这样夸过他吗？文化差异？是我孟浪？
　　“呵呵，”楚离歌出声笑道：“公主有所不知，皇弟向来厌恶别人说他两样，一是女气，一是稚气。为此自懂事起便醉心习武，不及十四又缠着父皇硬是去了军营。整个楚国怕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他‘玉面朱唇’‘美少年’的了。”
　　汗，还当是害羞红了脸，竟是气的。
　　言多错都，沉默是金。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到前面去吧。”再坐下去我怕出事故。

　　丽妃已经来了，见我进来便招呼我过去。
　　“难怪看不上我挑的，不过那些俗物也真不敢跟你身上这件相比。”我坐下，听到这番话便问：“怎么说？”
　　“云泽富饶著称，大楚男儿善战，启国却被称为‘女儿国’你知道为什么？”
　　“启国女子当政？”
　　“也不尽然，启国皇子公主同样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能者居之，但大多还是男子当政。只不过启国出名的多美女，对男人来说，无疑是理想国度。而启国女子也真真称得上‘女子’二字，她们大多擅音律，自小学习舞蹈，织绣方面更是到了极致。”丽妃扫了眼我这身衣裳接着道：“你身上这身，面料取自天山玉蚕，玉蚕原就难得，而这难得的东西产丝也少，娇贵的是它们只有在自己生长的雪地方能产丝，一经移动不出三日便会死去。要得到这蚕丝成线，唯有在冰天雪地里守着，一个不留神白丝落入白雪中，难觅踪影。整个启国一个花甲轮回，也只能作出你这样的一件衣服。”
　　“是吗？”这么有来头？
　　丽妃看我没太大反应，叹了声：“云泽果真富饶，公主穿着别人用了一辈子作出来的衣服竟毫不动容。”
　　我有点意外，还以为丽妃生于富贵之家，早已习惯种种奢华。
　　“有人做自然有人穿，只不过刚好那个人是我罢了。”不过是件衣服。
　　“看来我跟你说这天降紫跟凌云绣了。”丽妃道。
　　我也不是很想了解。转念打量一番现场，这里应该是平时设宴的地方了，华丽空旷，龙椅居上位两旁列以宴桌，不似日本人屈膝而坐，却又不高。横竖坐不惯，看看丽妃倒是很自然地将脚收到椅下，雷打不动的架势仿佛在说：“你看，我这样坐一晚上都不酸叫喔。”无奈，我学不来，只有像在场男宾那样盘架双腿，两膝对外。
　　“你那是什么姿势！”丽妃暗叫：“赶紧给我坐好。”
　　还想说“这样会很累”，不经意间看到对面楚离歌正微笑着看着这边。不由尴尬回笑，虽然里面还有裤子，不觉得的什么，但身边这些可都是“古人”，在别人眼里不知道作何感想。
　　唉~
　　“皇上驾到~”
　　皇帝架势毕竟不一样，身后依然跟了一队人马。
　　“左边的是贤妃，进宫最久。右边的是容妃入宫也有六年，虽然不见得多得宠，但凭着娘家厉害，地位自然不同。”
　　贤妃一袭深紫宫装，高贵稳重，三十出头，面带和气。容妃则是高调大红，高贵冷艳，拒人千里。
　　“今日圆秋晚宴，既是国宴又是家宴，思及各位卿家还需回去回家人，朕也不多作拖延。”楚皇说到这，下面的大臣便齐声道：“臣等惶恐~”跟排练过似的。
　　楚皇接着道：“今日还有一事，尔等也是知道前不久皇儿草率出兵之事，朕年经时与云泽国君相识，云泽国君生性纯善，其执政以来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云泽富饶闻名。云泽治国之道令朕甚为欣赏。朕已令人修约，我大楚与云泽将永世修好，不侵一木，望各在卿家还有朕的皇儿谨记。”
　　众人又是一阵诺声。
　　“朕膝下只有两位皇儿，深慕云泽能有来仪公主贴心相伴，特邀来仪公主到我大楚，期间众位应以礼待，不可失了我大楚风范。”
　　又是一阵应和后，晚宴总算开始了。
　　乐声四起，舞姬鱼贯而入。
　　鹅黄舞衣长袖缥缈，裙下长腿若隐若现，腰肢尽现，脐间饰物闪烁，一时间满庭飘香。头一回欣赏真正的宫延节目，不由感叹，谁说古人保守，逢年过节的都这么一跳，何其养眼。
　　反观在场男士，不知是否因为皇帝在场，反倒正襟安坐，对面兄弟二人更是神色自然。
　　一舞过后，后面某位大臣上前道：“陛下，臣厚颜上前讨旨。”
　　我对丽妃示以询问眼神，她附来过小声解释：“每年圆秋，朝中大臣会向皇上请旨为自家儿女赐婚。”
　　哦。
　　“说。”楚皇含笑道。
　　“臣小女今年十六，诗乐歌舞精通，知书达礼所幸又略有姿容。”
　　这么好？
　　“楚国第三的美女。”丽妃适时道。
　　“那前两名是？”说到美人总是比较关心的。
　　“容妃，还有本宫。”丽妃得意道。
　　皇帝果然有福。
　　继续留意前面，只闻那人说：“臣厚颜，恳请陛下将小女赐婚皇子。”
　　“前年圆秋卿家也为长女请旨，不过彼此皇儿一番话说得明白，朕也答应过他婚姻一事权由他作主，卿家莫不是忘了？”
　　这都有！
　　“陛下，臣今日为小女请的是二皇子的旨。”那人解释。
　　“这老东西，前年想把女儿嫁给大皇子，皇上问大皇子离歌意下如何，不料鲜少动容的大皇子沉默半晌，落寞回道‘帝王之家自古少温情，儿臣自是羡慕他人得遇真情，然后身为皇子，自知不敢奢求江山美人，一切全凭父皇作主。’”
　　那后来怎么“作主”的？
　　“你没看见，见过当时大皇子当时神情你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完美一个人，竟如此凄然落寞……皇上也不禁动容，说‘帝王之家又当如何？王者坐拥天下竟不能有常人所有？’然后便让人不必再请大皇子的旨，就这样，大皇子离歌年至二十七仍未娶纳。”
　　抬眼看去，对面楚离歌笑而不语，倒是楚天奇，又红了一脸，这回我不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不好意思了。
　　楚皇笑道：“转眼，天奇也二十了，六年来一直远在军中，倒让许多闺秀白耽搁了年华，今年恰好卿家提出，皇儿意下如何？”
　　众人目光一下聚焦楚天奇。
　　半晌，只见他一搁手中酒杯，也不看任何人，不加修饰地说：“骄横妒妇，难以共处！”
　　听得我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这小子，谁还能有你骄横！
　　楚离歌还是笑，不过不如楚皇笑得张扬：“呵呵呵呵，皇儿性子还是那么率直，卿家还是另择佳婿吧。”
　　那人退下，又是几人上前请旨，不过没人再提“皇子”二字就是。可怜楚国这班做官臣，本来皇子就少，现在还全断了路子。
　　唉~
　　“你别喝那么多，这酒后劲足。”丽妃劝道。
　　“不是饮料……不是果汁吗？”香甜可口。
　　丽妃差点没翻白眼，这是我的习惯动作。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来到这里我一直都是吃吃睡睡，大不了等下让卓云抬回去。
　　“不管你。”丽妃突然又说：“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明天我就去找你兑现。”
　　宫中女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求，我不以为然。
　　宴至中途，楚皇交代一番“尽兴”就走了，走时还唤上丽妃。丽妃今日一身水绿，青春迷人。其实哪里需要争，这一晚上她也不过跟我私下八卦聊聊，竟也……
　　唉~我怎么也往这些上面想了？
　　本来就是外人，到这时候再留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图个什么，索性也告辞。
　　出得大门并没看到卓云，也许他也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去。
　　头开始晕，傻等不是我的风格，自己寻路回去。
　　七拐八弯地，转得我头痛！
　　“公主怎么到了这里？”身后有人问。
　　站定回头，是楚离歌。
　　“哦，我正准备回去。”
　　“公主是可是要回‘听雨庭’？”
　　“嗯。”晕得厉害，应该在那等卓云的，至少叫个人送回去。
　　“公主似乎不便行走，应是刚才宴上喝多了，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不如进去喝杯醒酒茶稍作休息再送公主回去？”楚离歌担忧道。
　　“哦……也就这样了……你，你能不能上来扶我一下？”
　　楚离歌上前扶上，隐约中竟有种熟悉的味道，那个人……
　　不能想不能想！前尘往事，为何拿来折腾自己？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浊酒一杯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曾几何时，未认识你，我安坐窗前，流连这诗中的透彻，生活平静无波。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我本不愿沾染这世上纷扰，为何你就要乱我人生？

　　“公主好雅兴……更是好文采。”
　　“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醉，头很晕……”
　　“公主先坐下来，我去让下人拿点醒酒茶。”感觉有人扶我躺下，我想起来道谢，却如何也睁不开眼。只有含糊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