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颐★轩

3、刺杀 轩欹刺杀欧

　　第二章：刺杀
　　歌舞升平的倾池居，潇潇丽丽，各色的女子尽情地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展示着绝色的容颜。不愧是长安闻名的倾池居，仿佛有百花在这儿齐齐开放，争奇斗艳，艳如牡丹，素如百合，浓如杜鹃，雅如荷花，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大厅的中心，万紫千红中一片绿叶格外地显眼。
　　“哎呦，欧阳公子，你怎么老穿绿衣啊，不怕未来也扣上个绿帽子？”随意的女子用罗帕掩着面，抿着嘴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浓妆艳抹的面颊上尽是风尘女子的痕迹。
　　“我可是特意的，我这绿叶可就是为了衬托你们这些百花啊！”放浪公子修长的手指抚摩着女子的下颚，满脸的无所谓，清秀至及的容颜配着充满邪气的神情，很难相信，这就是武林中号称第一世家的欧阳家大公子。
　　“牡丹姐姐！”欧阳公子略到轻浮地唤着，老鸨丰满的身躯便出现在了面前。
　　“欧阳公子，你可别那样唤我这个老太太了，听着多不好意思！”岁月的痕迹在女子的容颜上已是泛滥，厚厚的胭脂水粉还是难以遮盖，但一脸的笑容还是这些放荡公子乐意看着的。
　　“姐姐，听说你们这儿这几天来了个特别的姑娘，是否有这回事？”欧阳不经意地随口说道，竟感到怀中的女子抽动了一下。
　　“您说的可是樱？”老鸨带着丝许的犹豫，吞吐着说道。
　　“樱？”如大多的妓院相同，挂牌的姑娘们，都以百花的芬芳之称来作为自己的名字，而她们也名副其实，如花儿般娇俏可爱。樱，是指樱花吧，那漫天飞舞的粉红，在频临死亡前，越发显得美丽。想到这儿，欧阳公子嘴角浮现着一奇异的笑容，一闪而逝。
　　“怎么了？”回过神来，欧阳才发现气氛中明显多了几分尴尬，轻浮随意的笑容也不再耳闻；欧阳在这倾池居出入也好几个年头了，这般的尴尬处境倒不多见。这些红尘女子何时这般不懂规矩了？
　　“公子……那丫头可不是好惹的。”老鸨似乎寻找着什么适合的言辞。
　　“可最近长安大街小巷，都传说着倾池居入驻了一个绝色的冰雪美人啊！”欧阳微微皱眉，花花公子的他，红尘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面对着眼前老鸨和众多女子的神情，他不由对这个“樱”多了几分遐想？
　　“可不是，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冰雪美人啊！”怀里的女子带着几分幽怨地道，阴阳怪气的语气是欧阳公子从未听过的。
　　红尘紫陌，这些个女子哪个不是温和旖旎的，哪怕对别的姑娘有了什么成见，也从不在客人面前表露出了半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荷，你乱说什么！”老鸨低声呵斥着，转而又堆满笑容地对欧阳道：“公子，那樱论相貌，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的，但的确有几分古怪，对客人冷冰冰的，爱理不理的，还不许客人沾身。前些日子，可把刘员外给得罪了，闹了不小的事，幸好后来员外不追究了，才不了了事。这么没规矩的丫头，只怕坏了您的雅致！”
　　“哪里哪里！”刘员外的事，欧阳现在细细想来，好象是略有耳闻，“那老员外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风流！我哪是那些个俗人，只管叫樱姑娘出来吧！”
　　老鸨似乎还有着些许的犹豫，在原地踱着步。
　　欧阳唇角勾起一个冷笑，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甩在了老鸨面前：“这钱可不算少了吧！”
　　老鸨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匆匆拾起一地的银票，给荷等一列女子使了个脸色，她们便匆匆退下了。
　　“公子，你稍等，我叫樱过来，不过记住，千万别……”老鸨还有几分不放心，忍不住又嘱咐着。
　　“知道了知道了！”心浮气躁的公子哪有这份耐心，不耐烦地挥了挥了手。
　　只是小酌了几杯的片刻，便听到璎珞作响的衣裙声。已数杯下肚的欧阳公子有些醉眼朦胧地望着楼梯口，一个绰约的身影缓缓步来。
　　一袭粉色舞衣，清纯中透着娇媚，俏丽中带着素雅，曼妙地不可方物的身段；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但丝毫掩盖不住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柳眉微挑，水汪汪的杏眼，小巧玲珑的鼻子，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若隐若现的美丽反而更带几分味道。欧阳只觉更醉了，醉在这花容月貌中。
　　“樱给您弹支曲吧！”红尘中的女子，见到客人都是如藤蔓般缠络上来，缠绵地，深情的。可眼前的女子，只是淡漠地一句话，似乎眼神都未曾游离到对面的男子身上，就入座到了琴前。
　　“你弹什么呢？”欧阳的目光驻留女子的身上，不经意地问。
　　“汉宫秋月。”女子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纤细的手指华过琴弦，悦耳悠扬的琴声呼之欲出，随着女子白皙的手指的掠动，美妙动听琴声也如流水般，潺潺流泻而出。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欧阳微微叹了口气，神情是少有的悲悯。但随即，他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略带邪气的笑容，调侃着：“樱姑娘你弹这首曲子莫非是和深宫里的女子一样，寂寞难熬，不如让在下来一解你的愁闷之苦？”
　　对于这样的轻浮话语，粉衣女子不以为意，纱缦下的唇划出冷冷的笑容。
　　欧阳公子对于女子的不答也不恼，只是又喝了一杯酒，醺醺地看着樱。
　　曲声和谐动人，无人察觉，纱巾下女子绝色的脸庞掠过了一丝可怖的杀气。
　　曲声到达了高潮，崩地一声，弦竟然断了！
　　女子的脸也在刹那从淡漠变成了凌厉，修长的手指用力一弹，琴弦划破静谧的空气，直向对面正饮酒的公子刺去。
　　女子冷若冰霜的脸浮现出一丝寒气逼人的笑容，这一击，是“妗纭柔”，当今武林，恐怕还没几个人能从它手下逃脱吧！这是暗器的及至。
　　柔中带钢的琴弦在迸裂的同时柔发挥到了及至，同样的，带来的韧性也是发挥到了及至，再配合上发暗器者恰当的手法和时机，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
　　那个饮酒的人，只怕是必死无疑了吧！
　　欧阳不缓不急地吞下最后一滴酒，上好的女儿红，怎能浪费了？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容，依旧是邪邪，但不同于平日的随意放荡，竟带着几分势不可挡的凌厉杀气！修长俊美的手放下了反射着光亮的夜光杯，微闭着的双眼蓦地睁开，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对面的女子心中一冷。
　　手握着桃花木扇的纤细手指猛然抬起，没有张开的扇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又落到了身侧。在此同时，暗器被迫转离了原来了的目标，侧向了旁边直直刺入了柱子。砰，不愧是武林中人闻色变的暗器，一下子，整个楼阁竟然也有了几分摇晃。大厅里别的客人，有的本来享受着樱的琴声，有的正和相好卿卿我我，听到这巨大的声响，不由都诧异地看向欧阳公子。
　　“姑娘，我可没让这‘妗纭柔’直接物归原主啊，在下实在是舍不得姑娘的绝色容貌。”嬉皮笑脸的公子的身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凌厉，依旧那么地放荡不羁。
　　樱的脸色不由地变了变，能让她所发出的妗纭柔转变方向的当今武林只怕不出十人，眼前的贵家公子竟然还说让妗纭柔逆向回击，启不是玩笑！
　　不再多加思索，樱猛然间抬手，抽出了藏在琴身暗格中的短剑，直向眼前的公子掠去。大堂里的人惊呼，那出鞘的剑竟如流水般透明，只有朦胧的绿色光芒笼罩着剑身。
　　“好一把莜茗剑！”身着华丽的公子丝毫不为眼前的处境所动，脱口称赞了一句，随即是迎面而来的刺杀，欧阳微微侧身，轻易躲过了方才充满杀气的一击。
　　“快出剑！”看着对方这般轻易避开自己的刺杀，心中不由恼火，粉衣女子低声喝道，短剑更为凌厉地刺向欧阳。
　　“樱姑娘……哦，不，看你的身手和手里的莜茗剑，应该称为轩欹姑娘，没错吧？”尽管杀气和袭击是那么地密不透风，欧阳公子仍用轻微地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调侃着。
　　“啊！杀人了！”而大厅里的别的客人，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冲出屋子，还失去理智地大喊着。
　　而大厅中心的俩人却依然在刀光剑影中飞快地掠动身躯，一个击，一个躲；一个刺，一个避；一个进，一个退。
　　“少废话，为什么还不出剑！”轩欹紧紧咬着双唇，这次的刺杀计划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本来，轩欹知道欧阳的大公子在府中无疑是受到了无微不至的保护的，所以特意潜入欧阳公子常来的倾池居，以红尘女子的身份试图接近；按照原来的料想，光是妗纭柔就可以让这富家公子一命呜呼了，自己再将他的头颅斩下，便可向二公子交差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败家子”欧阳公子竟然身怀如此高超绝伦的武功，自己现在只怕是处于下风了吧！
　　“我的剑，可不是随便出的！”唇角依旧是最常见的笑容，充满着邪气的诱惑，但眼神，却不再是那个花花公子了，透着难以琢磨的光芒。
　　听了这句话，轩欹一阵哑然，原本苦苦维持的战局一下子被破了。欧阳公子消瘦的手腕一转，桃花木扇一下子打在女子纤细柔弱的腕上，轩欹感到一阵踉跄，显些摔倒，一只手，搂在了她的腰间。
　　手里的莜茗剑被刚才的一击脱离了主人的掌控，滚落到地上。轩欹倒落在欧阳公子的怀中，欧阳难以琢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放开！”柳眉颦蹙，轩欹挣脱着，可在欧阳公子的手中自己竟那么无力。
　　“怎么了怎么了！”被楼下巨大声响所影来的老鸨和一行人等，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惊异不已。
　　“没什么，牡丹姐姐，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大厅，在下必当赔偿！”欧阳大声地对着老鸨道，虽然话是对着老鸨说的，目光却从未离开怀里的绝色丽人。
　　“这……”老鸨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愣愣地看着大厅中心的俩人。
　　“轩欹姑娘，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姑娘对于一个目标，出手最多三次；如果三次连续失手，可就放弃了！”欧阳公子轻轻地对轩欹耳语道。
　　轩欹不答，直直地看着眼前男子秀丽的面容，他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想必我们还会相见。”手中的力道放松了，轩欹马上挣脱了自己。
　　“不知公子是否听说过，”轩欹慢条斯理地说，“轩欹还没有失手过。”嘴角闪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袭粉衣瞬间离去了。
　　“哎呀！樱怎么走了，欧阳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鸨一下子焦急起来，自己居里的姑娘竟然什么也不说的就这么走了，作为一个生意人，怎么能不急呢！
　　欧阳看着离去的轩欹，嘴角的笑容耐人寻味。
　　“牡丹姐姐，这些钱够了吧！”厚厚的银票，欧阳公子想也不想地放在了布满剑痕的桌子上。
　　“哪有这么多啊……不过是些破旧了的桌椅！”老鸨看着这么多的钱，一下子喜笑颜开，对着眼前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道。
　　“自然桌椅值不了这么多钱，”公子微笑着道，“剩下的是给樱姑娘赎身的。”
　　说罢，欧阳步出了倾池居，到门口，唤来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家仆，骑上马扬长而去。
　　好象一切都会很有趣了……默默地，这个欧阳家的世袭长子微微笑了，眼神复杂地一望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