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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十五 帝王的修罗道 震惊天下的 ...

  •   震惊天下的大事!
      原国第四代君主突然驾崩!
      冷珏一行人在行了两天的路程后被人追回。各封地的王爷们也都在第一时间里快马加鞭地往宁都赶来,估计再过三天就能够到达。
      大行皇帝的遗体还没有入殓,到现在还被安置在九章宫里。皇宫中到处都挂着白旗,白幡。五天后是良辰吉日,到时王爷们都已经到齐,将举行先帝遗体入殓仪式。
      最先赶回宫的当然是冷珏,紧随而后当天下午到达的便是韩王。稍后的三天,各地王爷也都回来了。
      在九章宫里,皇族中人身着素服,后宫女眷们想嚎啕大哭,但碍于礼数只得伤伤心心地小声饮泣。
      “父皇去得太突然,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于公公不是说父皇驾崩的前两个时辰还很精神地在自我对弈吗?怎么一下子就…三哥,你认为呢?”问这话的是韩王,六皇子冷纬。
      “我也是昨天才刚到,对事情还不是很清楚。”对三哥四两拨千斤的话感到极度不满意的他又去问了四皇子。
      四皇子却直接去问太子:“你离父皇比我们都近,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叫出商无可:“你给几位王爷解释一下。”
      “在一个多月前,先帝曾半夜召臣入宫。先帝当时呼吸极其困难,全身浮肿,口中含血。可臣实在查不出先皇所患怪疾。所幸到了第二日,先帝又恢复了常态。在这一个多月里也仅发了三次…”
      “行了行了。本王是在问你先皇怎么会突然驾崩的。突然!”四皇子着重强调“你在这儿啰里八嗦了半天到底在讲什么?”
      “老臣是…是想说先帝的怪疾来得太突然而且症状也相当严重,所以很…很有可能会造成猝死。”
      四皇子冷殷从小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先皇在世时也惯着他。在九章宫里,他呵斥商御医的声音盖过了那些哭声,兄弟中也没人敢去招惹他。虽说在大殿里吵闹是对先帝的大不敬,但也没人敢阻止。
      “先帝患有如此恶疾,你这个蠢材无法医治难道就不能召告天下遍访神医医治?”冷殷横目瞪视商无可。
      “可先皇…先皇嘱咐臣不能将消息走漏出去。”
      “依本王看,尔等无用之人应该全拉出去斩了!”怒极的四皇子将气发泄到在场的所有御医身上。可怜的御医们只得集体哭罪告饶:“臣等有罪但请手下留情。汉王饶命啊!”
      苏权看着一大帮跪着讨饶的太医,心中暗自疑惑:皇上生病此等大事,蒲公公怎么会没派人通知我呢?
      “各位王爷,不知可否听老臣一言?”苏权以和事老的身份看着汉王“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明天就是先帝入殓的日子,依臣之见首当重要的事还是请新皇帝登基以稳定天下人民之心,至于其他的事可以暂时往后压压。”
      “新皇帝?是啊。”四皇子恍然大悟,催促着冷照“你最好先登基。”
      “一切都还得按照先帝的意思办。既然所有的皇子都到齐了,那就请出先皇的遗诏。”
      “请遗诏!”太监拉长了声音高叫。
      先皇生前的贴身内侍蒲公公毕恭毕敬地端着盘从后殿走出。直走到大行皇帝的遗棺处时跪下,行了大礼。然后走上高阶郑重地拿出明黄的绢。
      “请恕老臣大胆问一下,这诏书究竟是不是真的?”上官曙突然大声问出,宫内一片哗然。
      上官曙与苏权素来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不过像这样公然地挑衅似乎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而且尽管存有疑问,但在这庄严的时刻如此直白道出未免有伤皇家尊严,很是不妥。
      “上官曙,你这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先皇的圣意。”跳出来破口大骂的正是人见人闪的冷殷,但上官曙并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请四殿下息怒。老臣斗胆直言也全是对先皇的一片真心。先皇驭龙殡天去得突然,时间仓促自是不说,那之后这么多天也没见蒲公公立即出示诏书,现在却又突然拿出先皇遗诏,让人很难不怀疑。”
      “这…”蒲公公有些为难地僵在那儿。
      “上官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这诏书是蒲公公伪造的吗?”寒尚书不客气地反问,盯着上官曙的眼里有丝警慎。
      “冤枉啊。奴才…”
      “可下官认为,”
      “上官大人有什么理由怀疑这诏书是假的?蒲公公尽心伺候皇上十余载,就算向天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假传遗诏。无凭无据,我劝上官大人还是少做这样无意义的揣测。”
      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两派领导人的倾轧之战似乎是苏权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上官曙已无话再反驳。苏权派系的官员趁机落下石指责上官曙居心叵测。
      “寒尚书,你完全相信蒲公公手中的诏书是真的?”
      “那是当然。”寒尚书保证“要是那不是真的诏书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是吗?”上官曙轻笑又问苏权:“苏大人也同寒尚书一样对诏书深信不疑?”
      苏权不知上官曙在玩什么把戏,斟酌半天也唯有“当然”俩字。
      上官老匹夫,你这完全是在做困兽之斗。你猜得也没错,先皇去得突然的确没有留下任何遗诏,但在蒲公公第一时间告诉我之后我就找人临摹了先帝的笔迹后写了这封遗诏,为的就是防你。
      “好吧。既然苏大人、寒尚书与各位大人、王爷都认为这诏书绝对的真实,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上官曙朝公公伸了手“公公就请吧。”
      上官曙望着苏权,想记下他最后一次得意的笑脸。
      苏权啊,大家同僚一场,我可是给了你生路,但你是铁了心地要往死路上走,拦也拦不住,在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苏权也在同一时间望着上官曙,也想着记下他惨败的样子。看对手兵败如山倒的心情是何等的畅快淋漓。与你斗了十几年,要是你突然不在了,没有对手我还真会有些寂寞呢。
      蒲公公淡淡地扫过九章宫里官员们的脸然后缓缓展开圣旨。
      寒尚书心里突地“噌噌”乱跳起来,他不免怀疑地看着蒲公公。他,怎么会有那样冷然的眼神?
      “朕突患恶疾已觉时日无多,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巩固我大原江山,使之千秋万代。朕再三考虑后决定将皇位传于九皇子冷珏。冷照废除太子封号,但仍保留王爷封号… …”
      寒尚书没来及收起他张狂得意的笑,笑容就悬挂在嘴角,摇摇欲坠。
      苏权一双眼惊瞪得如铜铃一般,真令人担忧下一刻眼珠子会不会不小心从眼眶里滚出来。
      大殿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中。
      “本王没听错吧,父皇要把皇位传给那个不祥之人?”冷纬指着站在他身后一身素服,清俊的冷珏“本王不服,他凭什么!”刘皇子公然反对,跟着大殿上也有了反对声。
      “父皇的江山怎么可能交给这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这诏书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九皇弟,你说句话啊?”
      冷珏被拉了出来,正好与冷照面对面。刚才一直没注意他,冷珏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之色。
      “三皇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冷珏不看其它人只看,语气与表情一样冷漠“不是有诏书吗?五皇兄认为呢?”
      大臣们吃惊,九殿下不再像之前在人前那样称呼五皇子为太子殿下而是直尊他为皇兄,称谓的转变意味着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他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因为他已经认定自己,才是皇上,真正的皇上。
      冷照一言不发,他的隐怒锋利这时也只有相对的冷珏才看得最清楚,沉默的敌意又像回到了小时候。
      在两人无形的交锋中,大臣们意外地发现,不再温柔微笑的九殿下身上已经具有了有帝王的凌厉气势和阴沉难测。
      “这…这…”
      寒尚书惊慌失措地看着苏大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
      上官曙一脸镇定地欣赏苏权灭顶的崩溃。
      “不可能!皇上绝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九皇子的。这…这诏书是假的,对。是假的!”诏书的内容是按照他的意思写的,上面明明写着要传位给冷照的,怎么突然就换成冷珏来继承皇位了呢苏权看蒲公公,见他也是一片茫然。
      “对,假的。”苏权一派的人仍有附和,但附和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众大臣虽然嘴上不说,但都认为苏大人说得有理。国师的预言言犹在耳,这么些年大臣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对那个预言也有所顾忌。更何况已经立有太子,皇上病得再怎么糊涂也是断没有理由舍弃太子突然转而选择九皇子的啊。
      “苏大人,你有什么理由怀疑这诏书是假的。无凭无据苏大人还是少妄加揣测才好。” “上官曙!”苏权真恨不得咬碎他。
      “吾主圣明!”上官曙对着大行皇帝的棺木扬声高呼“现在天下看似太平,但在这太平的表面下却潜伏着太多的危机。我国国力尚弱,因此聂刺才敢毫无顾忌地来侵犯。放眼四周唯有瓦册是最强的国家。”斜睨着苏权“在我国,谁坐上皇位是瓦册王最愿意看到的呢,谁坐上皇位后遇敌来犯时瓦册会尽全力帮助的呢?”
      没有退路了上官曙,在你选择九皇子的时候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是九皇子。”不知哪位大臣小声地说。
      苏权胸腔似有一流地的火焰焼得他胸口一堵堵地疼。
      “所以,一切不都明白了吗?还是吾主圣明啊。”上官曙睇着苏权“更何况下官记得刚才苏大人和寒尚书可是一口咬定这诏书是真的。怎么这会儿又矢口否认了呢?”
      苏权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阴谋。虽然他不知道这诏书怎么在中途被人掉了包,上官曙力挺冷珏无非是想找个傀儡好将来便于控制,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权势。
      “蒲公公,你说这诏书可是先皇交给你的?”
      苏权将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在蒲公公身上。蒲公公没有去看苏权。他连犹豫都没有就说:“是先皇直接交给老奴的。”
      “皇上驾崩时陪伴在侧的人只有蒲公公,他的话是绝对毋庸置疑的。质疑蒲公公的话就等于是质疑先皇的睿智!”上官曙转过头,目中透出寒光。
      旁边的寒尚书暗暗吃惊,原以为靠着太子这棵大树会千年不倒呢,可谁知最后坐上龙椅的人居然是谁也没想到的九皇子。不过,那个蒲公公不是苏大人的人吗?一切不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吗?他,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背叛苏大人呢?
      “来人啊!”殿外的侍卫迅速冲进殿内,韩王声震内外“上官曙和蒲公公狼狈为奸,私自篡改遗诏。罪不可恕,立刻拉出去斩了!”
      “王爷…”
      “把这儿给我通通围起来!”一时大殿外急聚了许多士兵,人人持刀。九章宫迅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殿内大臣们都暗自捏着心尖儿。这…这是要兵变了吗?
      “朴冶,你这是在做什么?”
      “保护皇上。”他简短有力地回禀韩王。
      “这里哪来的什么皇上?与其在这里胡言乱语倒不如赶紧拿下这些乱臣贼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韩王的手不偏不倚地指着冷珏。
      笑话,他从小就讨厌冷珏,怎会甘心将来臣服于他。天底下谁当皇帝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臣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至于王爷所说的乱臣贼子,臣不清楚也没看到。”
      “你!”
      “臣,禁卫军统领朴冶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后谁都记得当时朴冶跪在冷珏面前第一个称呼他万岁。接着上官曙第二个叩拜圣上,然后大臣们便也见风使舵地跪拜苏权一派的官员虽然心中很是不服,但迫于形势也没有人敢再反对,只得伏首于地拥立冷珏为原国第五代君主。承认皇上的同时几乎每个大臣的心中都响起同样恐怖的声音:毁灭。
      那天九章宫里唯一没有向冷珏下跪的就只有一人,冷照。在大家都齐呼万岁时他却转身离去,颀长的身影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冷照离去时,煞注意到皇上眼中掩藏的虚无杀意逐渐变浓。

      河清三月的那个早上,冷珏正是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太宁,兼大赦天下。
      冷珏将冷宣太子的晚香宫作为自己的寝宫。璎珞也搬进了皇后所居的兰宫。
      夜晚月亮不够圆,月光也有些朦胧暗灰。夜风却带着不知名的花香飘飘而来。
      晚香宫的门口处。
      太监,宫女恭敬地跪着,原帝似僵了般伫立在宫门前,放在门板上的手有些犹豫。他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仿佛想起遥远的童年,某个重要的人。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然忘记让众人起身。
      终于,“吱噶”一声后,晚香宫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自从冷宣太子病逝后,晚香宫就一直空着。宫人也常常打扫,宫里四处都还很干净整洁,只是太久没人住,这里还是多了一些陌生的味道。
      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亲切。虽然被耽搁了太久,但在这宫里散落在每个角落的回忆却是再长久的时间也无法抹去的。………… ……………
      春日的午后。
      碧绿的叶子,粉红诱人的桃花。
      春风细细,一片花瓣轻悠悠地从窗外飘飞进了宫里。
      衣着青袍的小冷珏站在窗前,一旁的白色少年正蹲在木柜前翻找着什么。
      “哈,找到了。”白色少年欢笑一声拿着一个小瓶子走到窗前,他轻轻地转过小冷珏的身子,看着他额头已淤青的地方皱眉道:“六弟下手也太狠了。”
      轻柔的手沾着药涂抹在他的伤口处,冷珏小小地瑟缩了一下。
      “很痛吧。”白色少年问得疼惜。
      小冷珏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去看着窗外开得灿烂无比的桃花,神情倔强:“一点也不痛。”
      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膀,这样亲密的举动令他有些吃惊。白衣少年并未看他,眼神与他一样落在那一院的桃花里“痛就真实地说出来,没有必要逞强,我是不会笑你的。”
      小冷珏身子一怔然后愤怒地震开了白衣少年的手。他眼神冷酷,气急败坏地吼:“我,不痛!一点也不痛!”
      白衣少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出其不意地用手轻戳小冷珏受伤的地方。
      “噢!”小冷珏退开身脸开始扭曲,他怒瞪这那个笑得有些得意的人。
      “不痛的话你干嘛叫这么大声。在哥哥面前撒谎可是要吃亏的哦。”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还真可爱。
      小冷珏气闷地瞪着皇兄,他不明白皇兄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唉,算了。他也懒得理他。其实他也不明白他这个人,平时与其他兄弟也不太亲近,很疏离的样子但总是爱来纠缠他,常惹他不高兴。
      他,不再冷冰冰的:他,也会生气发怒。感觉他在自己面前真实了许多呢。
      白衣少年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笑得比窗外的桃花还要灿烂。
      ………… …………
      烛盏上的光亮将屋子四周映得清清楚楚。
      有皇兄最喜欢的绘有昙花的彩瓶,珍贵稀有的玉鼎,名贵方正的白瓷棋盘。他打开棋盒,拿出一颗白玉做的棋子,在手中旋转。
      ………… ………
      “九弟,来,我教你下棋。”金冠束发的冷宣坐在棋盘前朝冷珏招手。
      冷珏走到棋盘前后就纹丝不动。
      “坐下啊。”
      他,还是没动。
      还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啊。
      冷宣摇摇头站起身把他硬邦邦的身子按坐下。
      “我不要下棋。”他冷漠地拒绝。
      “是不喜欢吗?”
      “……”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我也不会强迫你。”
      冷珏低下头,好半天才低低哑哑地说:“父皇曾下令不许我学这些。”
      冷宣轻轻地呼出口气,叹息道:“如果你是个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就好了。不必受国师的预言所累,还可以随意向爹娘撒娇,吃冰糖葫芦,放纸鸢,你会过得很快乐。”因为身在皇宫中,所以幸福才过早地被埋葬,小小的他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用冰冷的一切将自己包藏起来,像这样阻止自己也阻止别人。
      小冷珏坐在床榻上,双手圈住蜷缩的腿,脑袋搁在膝盖上好像在慎重地思考什么严重的事。
      “你是太子,未来也会成为皇帝,难道你…你不恨我吗?”宫里面每个人都说他将来会毁了皇兄的江山,所以大家都恨他。五皇兄的母后是这样,皇兄们也是这样,所以才会常常欺负他,但是身为太子的皇兄却对他很好。明明最该恨他的那个人却那样的喜爱他。
      好吃的东西会分他一半,受了伤也会帮他上药。即使摆脸色给他看他也从没生过他的气。其实在心底,他是非常喜欢皇兄的。
      “我不恨你。永远都不会恨你。”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冷宣的眼里闪烁着轻灵的光“因为,我不相信国师的话。一句都不信。”重新执起白子考虑着究竟在哪儿落点才好呢?
      静默许久后没再听见他的声音,冷宣抬起头,恰好与冷珏对视。他的眼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那长时间尖利的眼变得无比温柔,温润的光仿佛要将他吸进到一个美好的世界里去。
      冷宣用略带宠溺的口吻说道:“如果未来这江山真是属于我的,你想要那我就把它让给你。”
      冷珏似乎被他不可思议的话吓呆了,说话也难得地结巴:“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话。如果这天下是我的,那它也会是你的。”冷宣拍拍小冷珏的头让他安心,也好让他知道他是认真地对他好。
      冷珏不自然地把头压在双膝间,冷宣看他这样子打趣道:“知道我对你好,很感动啊。”他知道冷珏是一个细心又温柔的人,对他的好他都会点滴拾掇在心。只是他习惯了对别人坚强,所以不想有人看到他的脆弱,当然还有感动。
      冷宣以为冷珏在哭泣,可是当他看到冷珏干干的脸时有些被吓住,因为那陌生疯狂的表情。
      冷珏对着冷宣铿锵有力地说:“如果天下是皇兄的。我,绝不会让皇兄难过。如果…天下不是皇兄的,我就帮你夺回来!”
      冷宣没想到冷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语气是那样坚定,表情是那样孩子气的固执。
      “这天下的主人除了你,我谁都不承认,谁都不要。”
      当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有八岁半而皇兄也只有十五岁。忧伤的童年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曾偷到一些幸福,也因为他,他想过要去原谅许多的人。只是就在这一年里,对他好的最后一个人,他的皇兄因病离开他而去,然后他就被幽禁。从这一年开始他就真正成了一个孤独冷清的人。
      那种被人抛弃后的孤零零的冷常常会在午夜梦回后将他一点点地撕碎。觉得自己哪怕下一刻立即死掉也没有人会在乎,内心空落落的地方已经无法用任何东西填满。

      在冷珏登基后的第五天,他向全天下发出诏告,尊苏静为孝贤皇太后。
      诏书发出的当晚,冷珏就去福寿宫向皇太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皇太后赶紧扶起皇上。贵为一国太后,苏静少了应有的从容。她故作的自若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和忧虑。自从知道先帝在遗诏中将皇位传给冷珏那一刻起,她几乎每天都活得胆战心惊的。她无法忘记小时候冷珏看她时的那双冰瞳,也无法忘记纪妃被打入冷宫时看她的眼。眼里没有恨,只有悲戚的哀怨。当时,她是知道吧。因为冷珏的顶撞和杀气腾腾的模样,所以她在皇帝面前哭诉才使得她有了那样悲惨的结局。
      能做到尊贵女人的极致是她从入宫那天起就一直追求的终极梦想,今天早上皇上突然诏告天下尊她为皇太后,多年的夙愿梦想成真时,她却只感到无端的害怕。
      “皇上每天都要处理许多繁重的国事,以后晚上就不必过来请安了。要多保重龙体才是。”
      苏静极力用很慈爱的口吻去关心他。人都说透过眼睛可以看到心灵,苏静想要通过眼睛让冷珏看到她的真诚,可一旦碰上那双带笑的眼睛,她就会不自主地想起他小时候阴利的样子,跟着眼就会自动地避开了去。
      “儿臣给母后请安尽的是孝,处理好政务为天下百姓尽的是忠,儿臣怎可因忠废孝呢?以后儿臣每天都会来给母后请安。早晚一次,不敢偷懒。”
      “这…”
      “时间太晚了,母后就好生歇着吧。儿臣先告退了。”
      “皇上请留步!”
      冷珏道:“母后可还有吩咐?”
      “哀家有些话想私下对皇上说。”
      楚公公会意,太后寝宫里的宫人们鱼贯而出,门也关上。
      “不知母后…”
      “哀家有件事想请皇上成全。”
      “不知母后所说的是何事。”他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请皇上收回成命。”不知为什么苏静就是没勇气去直视冷珏的眼睛“皇上秉承天命得以继承大统,济妃泉下有知也会甚感欣慰,而我未曾于皇上有教养之恩实在不敢有此尊荣。我久居宫中数十载,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也该知足。待到老来别无其他,也唯余与儿共话家常的愿望而已。”
      冷珏看着苏静半天没说话。
      苏静急了就给皇上跪下,终于皇上身子动了动。冷珏走到苏静面前,苏静以为他是要扶她起来,可他并没有。
      “你是在心虚吗?”
      苏静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冷珏温柔地扶起太后:“母后的心思儿臣明白,只是这件事有些棘手,还容儿臣好好想想。”
      苏静一阵水深火热,后背凉透。
      “…好。”
      冷珏走了,宫里又多了宫人的身影,苏静从皇上走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她仔细扫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刚才那句话她没听清楚,到底是谁在说?是皇上,是她自己的心,还是…纪…妃
      “来人啊。”
      福寿宫的人不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发出如此尖利的叫声“叫外面的人全进来,你们今晚全守在哀家床前,不许合眼。谁要是敢偷懒一下,哀家定不轻饶!”

      “皇后。”
      “槐儿,皇上呢?”
      看着皇后一脸企盼的样子,鲁槐摇摇头:“皇上去福寿宫给太后请完安后就直接回了晚香宫。”
      璎珞失望地叹气:“他真的很忙啊,我都有四天没有见到他了。”
      蝶起提来一个木盒,将皇后特意为皇上准备的吃的东西装好,递给皇后:“皇上没空来那皇后可以自己去看他。”
      “是啊,可是,” 兴奋的脸瞬间又暗淡下来“他很忙,我怕我去会打扰到他。”
      “这可不像以前的皇后啊。就是因为皇上很忙所以皇后才更应该去看他,关心他。那样皇上才会更加宠爱皇后。”鲁槐也在一边鼓劲儿。
      “真的可以吗,蝶起?”
      “当然可以。你们是,夫妻啊。”
      “那好。蝶起不如你就,”站在蝶起身后的鲁槐使劲儿冲皇后摇头,璎珞看见后立即明白于是又改口道:“我看你也累了还是下去好好休息吧。槐儿,你陪我去吧。”
      “是。皇后。”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璎珞?”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你去跟皇后说,朕已经就寝让她回去吧。”
      “是。”
      “慢着。”侍卫折回身“让她进来。”
      “是。”

      “皇上。”
      冷珏从奏折中抬起脸,本以为会看见蝶起的脸,可是…
      “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
      “槐儿。”鲁槐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皇后,并鬼灵精地冲她眨眨眼然后给皇上俯俯身就退出了屋。
      “这是臣妾命人给皇上炖的,亲自送过来也好趁机见见皇上。”璎珞赶紧将炖的东西端给皇上,不知蝶起事怎么保温的过了这么久还是烫的。
      “我们都有四天没见面了。”璎珞不知是在撒娇还是埋怨。
      四天?不知不觉中他又忙了四天。四天,他也有四天没有见到她了。
      “这一阵子朕会非常忙,所以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派蝶起过来告诉朕就行了。”
      “蝶…起?”
      “有何不妥?”
      “没,没什么不妥。”璎珞随意地看向奏折状似不经意地说:“先皇在世时不许密王纳蝶起为妃,当初我们不也是为了密王才救下蝶起的。现在皇上何不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冷珏将碗砸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的声音却很静。
      “这些话是蝶起跟你说的?”
      璎珞心跳猛然加速,忽然又被一阵凄楚淹没。她心酸地注视着冷珏,那个曾经对她温柔许诺的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成了她最熟悉的陌生人,陌生得让她的心扯痛不已。
      半晌后,璎珞干涩道:“是。”

      璎珞站在晚香宫门外,一会儿后便听到里面发出不明物体不断撞击的声音。她的双手紧捏着盒栏看着这夜空,这皇宫,她觉得闷。自小长在深宫,头一次这皇宫让她备受冷落。
      “皇后。”看鲁槐过来,璎珞赶紧侧过头拭去眼角的泪,如果让她看到又要担心了。
      鲁槐打开食盒:“哇,皇上他全喝完了耶!真好,皇后的苦心没有白费。”
      “是啊。”璎珞低下头。
      “见到皇上后心里很开心了吧。”鲁槐忍不住糗糗皇后。没见到时天天思念盼望,这下见到了皇后也该安心了。
      “是啊。”璎珞仰起脸。
      “皇后。”皇后她怎么哭了。
      璎珞高兴地抹去腮边滚落不停的眼泪:“你看,我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真是没用啊。”
      鲁槐拼命忍住笑:“的…的确是没用。幸好这不是瓦册,要是被云湛殿下撞见了还以为他最可爱宝贝的妹妹又被谁欺负了,指不定怎么闹腾呢。”一听到鲁槐提起兄长,璎珞虽然还是在笑但眼泪却比先前流得多。
      云湛,她的同胞哥哥,现在已经是瓦册国的太子。哥哥为人谦和有礼,但是一旦他知道她被谁欺负的话,他就会变成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也不管对象是动物,植物或者是人他都会狠狠地惩罚。鲁槐常常取笑哥哥是他前世的爱人所以当初知道她要远嫁到原国时还兀自气闷了好些天。
      “也幸好不是在瓦册,否则云湛殿下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哭的话,他一定会先笑到抽筋然后再去找”鲁槐压低声音“皇上算账。”
      “好了,我们走吧。”想起皇兄,璎珞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想起云湛殿下真的好有趣。我从没见过哪个做哥哥的这么紧张宝贝自己的妹妹。想当初知道你答应了皇上的求婚时他可是气得整整两天没跟皇后你说话呢… …”

      “煞,福寿宫里可有什么动静?”皇上正在御花园里闲庭散步,身边就只跟着一个蒲公公。
      “基本上没什么动静,只是刚才密王应太后之诏进了宫。”
      “朕早就料到会这样。”
      “皇上我,有很多事不明白。”煞不是爱多问的人,但如果事情威胁到了皇上的江山,那就另当别论。
      “不明白朕为什么扣留着四位王爷不让他们出城,不明白朕为什么听上官曙的话没杀苏权,不明白朕为什么要尊密王的母后为太后?”
      “是的。”
      目前局面看似安稳,但其中仍有许多反动势力存在。皇上只有禁军三万人,可宫外四万御林军有一半以上是苏权的人。而上官曙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参奏苏权,可皇上不但不惩罚反而还奖赏他。服丧期间已过,王爷们上奏想要回到封地去,皇上也是变相地将他们软禁。这样做很有可能会刺激到王爷们的军队,如果他们和城中的御林军相勾结,皇上如何抵挡这股力量。
      “为了迷惑。再过不久朕就会放了他们,有反心的人不用刺激也会聚集到一起。顺从朕的就有活命的机会,忤逆朕的一个都别想活在这世上。至于苏权,他的心自始自终都只忠于密王。朕对他的好满足不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戚之首的野心,朕现在之所以不急着杀他只是想让他以为朕是在依赖他,如此一来仗着手中的兵权他就不会把朕放在眼里,因此也就不会太过警惕朕。而孝贤太后?朕会好好孝顺她的。”残忍的浅笑声使煞变得若有所思。
      “那我们的人?”
      “就让他们埋伏在预定好的两处地方。”望着福寿宫的方向,冷珏道:“朕想他们的叙旧也该结束了。”

      “皇上驾到!”
      正在谈话的两人不由相视,太后有些惊慌,密王倒是静如往常。
      “臣参见皇上。”
      “皇兄也在,真巧。”他伸过手去“快请起。”
      冷珏热情地想扶起他,冷照却先于他的手而起。
      “臣谢过皇上。”
      瞧着空空的手,冷珏不在意地笑笑。
      太后笑着赶紧岔开话题:“皇上怎么有空在这个时候过来?”
      “儿臣也是兴致所致突然就想来看看母后。只是没想到皇兄也在。”冷珏带笑的眼角飞翘起,瞟向冷照。
      他一直派人在监视!
      这样的认知让冷照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或许他太小看了这个温柔无害的九弟。冷珏绝不是所谓的棋子,他甚至有可能比谁都要可怕。
      “皇上,关于哀家上次跟你提的事不知… …”
      冷珏为难地正色道:“母后,请恕儿臣不能答应。朕自小就失去亲生母后。”冷珏无意看过去,太后心虚别开眼“而您呆在父皇身边三十年,在这宫中论资历没人比得上您。更何况朕已经诏告全天下,圣旨又岂能如同儿戏呢。”
      “可…”
      “虽然朕不是母后的亲生儿子,但母后也要体谅儿臣的难处啊。”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太后却也找不到话去反驳他。
      “看样子皇兄还有话要和母后说,恰好朕也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笑道:“朕最近听说皇兄府上甚是热闹,兄弟聚会怎可忘了朕呢?如果朕有空还真想到皇兄府上去走走呢。”

      “岂有此理!”冷珏走后太后气骂。多日来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哀家从没有这样委曲求全,他是故意的。这个废物是替纪妃那个贱人来向哀家索命的。”自从那晚过后,她几乎每晚都在做同样的噩梦。梦中纪妃总是淌着血泪追赶她,她无数次冷汗涔涔在惊心动魄的逃命半途中醒来。
      “照儿,你一定要救救母后。母后现在想通了,母后不要当什么太后了,母后只想跟你在一起,一起回封地。你可一定要救母后啊。”太后主动拉着儿子的手,抓得那样紧,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记忆中母后从没拉过他的手。她总是冷着脸严厉地教导他,不要依赖任何人,不要奢侈虚幻的亲密感情。学习中要求他无论是骑射还是内在修养都不能落后太子。在众兄弟中他一直很努力,也很孤傲,童年的时光中并没有留下什么幸福的回忆。
      小时候没有牵过母后的手但也一直认为母后的手肯定是温暖的。当他的手感到寒冷的时候,有母后的双手可以包裹,可以取暖,而现在才发现母后的手是冰凉的,一直都是,冰凉的。
      冷照抽回手:“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再回来的。”他声音低沉,目光紧锁。
      冷照走过御花园路过点银池,想起记忆中的某个场景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眼掠过湖面看向对面。
      皇后一行人也正巧路过这儿。
      “皇后,你看。”鲁槐推了推皇后的手肘,璎珞也看见了对面的冷照。
      隔着池蝶起对视冷照,只一会儿他便朝这边走过来了。
      “蝶起,你和密王就好好在这里叙旧吧。”璎珞体贴地笑着带着人离开。
      远处冷照看见皇后离开,他加快步伐,走近后却发现蝶起还在。他最想见的人还在。
      “你,好吗?”蝶起走近,离冷照只有三步距离。自冷珏登基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你认为呢?”许久不见,他觉得她变瘦了,瘦得比以前单薄“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宁都。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竟如此有趣。上次是你要离开,不舍的人是我;这次是我要离开,不舍的人依然还是我。”说着这样感伤的话,他却没去看蝶起的表情。他记得她说过会恨他,他怕在她眼中找到那种痕迹。
      他没看她,因此就没看见她眼底沁出的一大片柔和的光。
      “你,要小心皇上。”
      “皇上?是啊。他是我这辈子中除了你的第二个意外。或许所有的人都被他温柔的表面迷惑了,就连我对他竟然也没有丝毫的防备。是他伪装得太好了吗?”他望着她,目光紧然。
      蝶起觉得脸微微刺痛,避开他的视线道:“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他。”
      “蝶起,我真的不懂你。”他肺腑一叹“明明是在关心我,为什么每次一提及感情你就会逃避。我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冷照以为她又要装作冷漠的样子。可没想到,蝶起居然主动靠近他。他们间的距离因她的走近迅速缩小到只有那短短的一小步,彼此都近在咫尺。
      蝶起望进他的灵魂里,他从没看到她如此动容的神情也从未听过她如此温柔的声音。
      “我一直不喜欢这里,也一直避免与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纠结。我想静静地来再静静地离开,那样无论是你,我或是别的什么人,彼此都不会留下很深的印痕。不会伤心,不会心疼。我不可能留在任何人的身边,这是一早就注定好的。如果硬要去打破那份注定,我或许会死。”她一直以来抗拒的就是这个。没有人愿意毫不在乎地放开自己的生命,在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
      蝶起微微侧过头,眼波与点银池池面上的涟漪交融在一起。
      “也许,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我没有勇气去承担随时会抛下你的疼痛。”活在不同的时空,那份爱无论多浓烈也只能是憧憬。最远的距离是永远也无法到达,没有尽头的路要怎么走。
      “你…”冷照抓住蝶起肩膀,他的世界正在片刻中经历着千变万化。
      “你刚才说什么?”
      蝶起没有躲闪他的追问:“我喜欢你。”
      他屏息道:“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一片银箔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冷照紧紧拥抱住蝶起。只有抱住喜欢的人他才觉得自己活得那样鲜明,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充斥全身。他抱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蝶起安静着一点也没挣扎。她闭上眼将头枕在他肩上,就让自己认为这是最安稳最放松的地方。暂时靠一靠,好好地享受这份静谧。冷照以后也会断了对她的念想吧。点银池倒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一群小鱼却将水中那浪漫的倒影打破,身影层层叠叠,再没有完整。
      “冷照,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放不下你但…”
      一股剧烈的疼痛自后颈传来,她惊愕地转过头,在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地接近黑暗前看着他。薄唇蠕动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对不起。”只是冷照没有听见。
      冷照轻捧着蝶起的后脑,两人相拥站着。
      他将蝶起横抱而起,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折转而回的皇后。
      “密王你这是…”璎珞看见蝶起已经晕过去了。
      撞见了又何妨,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放手,不管来人是谁。
      “本王要带她走。”
      “这…”璎珞直觉不可以但心底又有声音在说,就让他带走吧。反反复复的纠缠让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看着鲁槐。鲁槐倒是奇异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轻轻,轻轻地点了头。
      “好,本宫帮你。”
      冷照原计划再过几天向皇上辞行,但因为蝶起的缘故他在第二天就联合其它王爷一起要求回到封地。皇上竟也爽快地答应了。中午过后,王爷们就带着家眷陆续离开了皇城。
      “皇上,他们都走了。只是”
      冷珏站在亭台高处眺览四周,绿林环绕,阁楼高宇,富丽堂皇,好一派皇家气派。
      “只是什么?”
      “只是密王的车马很奇怪。”
      “说。”
      “王爷独坐一辆马车,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他严禁若没他的允许谁都不能亲近那辆马车。”
      “想知道车里装了什么还不容易?等到朕把他们都杀掉好后自然就知道了。苏权那边怎么样?”
      “老狐狸一只。书信全被烧毁,不知道约在何时打开城门。”
      “没办法。那就只有亲自去问他了。”冷珏笑得很恶毒。煞清楚,每当皇上露出这种笑容时就表示他起了杀戮之意。
      “让圣君去做事吧。”煞迷惑良久后恍然大悟。“随便上官曙怎么审,记住暂时不要取他的性命。”
      “苏权会说实话?”
      “落在上官曙手中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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