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章三十九 归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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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征归来，原本留给皇后的亲随太医失踪，后宫众多宫女更换，无双公主急切自请出阁。这些变故虽然没能阻止他将当时三月大的婴儿封为太子，但难道也没能让他想到什么查探什么吗？
段悯一直在怀疑，而今却从皇帝的言语和对自己的态度中确知，就算细节有所不明他也早已知道这件事的主线。
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以致段有常或者说齐偕远至死都在烦恼要怎样告诉他。
段悯实在不平。
皇帝没有及时回答，好一会才叹了气，喃喃道：“是，这些罪责都在朕。”转而问，“朕问你，是谁抚养你，告诉你这些事？”
“我养父原名齐偕远，这些都是听他说。”
皇帝点点头：“他原是朕的御医，与朕交情莫逆。他如今可好？”
“他去年已去世。”
皇帝又点了点头，并无表情：“朕猜也是这样。”停了停又问，“他可有嘱咐你别的事？”
“有，”段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他离宫时骗走了皇后的玉燕子，让我归还。”
段悯双手托起这块价值连城的宝玉，皇帝却没有让人接，甚至没有看，只急切问：“还有呢？”
段悯想了想：“他希望皇后与太子平安。”
“还有呢？”
“没有别的。”
“不对！”皇帝断然否定，“你把他葬在何处？他不可能没有说百年后要葬在何处！”
段悯仔细回想，段有常确实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话：“我将他葬在龙象山。他只说不要立碑，并无其它意愿。”
皇帝盯着段悯好像还是不信，许久才打破沉默，似是泄了气：“好好，没说最好，算他有自知，朕还不答应。”
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段悯听不懂也不想懂，这时只垂眸等着。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快要说完，只还有一个问题定是逃不掉。
段悯不知道木叶是怎样计划，是今天就会劫她走还是要等以后再解救？段悯很犹豫，皇帝一旦问，她要怎么说？
“抬起头来，朕问你，齐偕远救走的朕的女儿现在何处？”
皇帝终于提出这一问，又马上和蔼的补充了句：“你是谁？”亲切的神情简直已准备好，等她承认，便相认。
皇帝站起身近前一步，段悯却后退了。
段悯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甘心，也许这些年他也在为这件事受折磨，但不作为就得到安慰未免还是太便宜。
段悯决定赌一把。“我是段有常的养女，他养我只是怕皇上不知情，让我来说这段旧事。至于您的女儿，早就被皇后掐死了。”
段悯说的很平淡，只稍微带一点惋惜，这惋惜落在别人眼里却很像幽怨。
皇帝脸色冷下来，看着她缓缓问：“你好好想一想，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段悯一笑，很决绝：“我是段有常的养女，您的女儿早已死了。”
“再说一遍！”皇帝声音突然拔高，震得人心惶惶。段悯却不相让，大声道：“皇上想要我说什么？”
皇帝满面惊愕，随即气红了脸，抬手一指段悯：“你怎敢这样对朕说话！朕要叫你长点规矩！来人，给朕掌嘴！”
站在后面的一个侍卫这时走上前来，并不言语，挥手就打。
段悯已铁了心，默然等他巴掌落下，然而等到的却是一声轻呼。那侍卫手掌一晃，接住一支袖箭。
气氛倏地紧张，两个侍卫各出兵刃跳到皇帝身边，护在左右。众人都看向袖箭来处一扇落地金丝楠木画屏。
皇帝厉声喝问：“什么人？”
段悯不觉蹙眉，这袖箭十分眼熟，好像几天前刚见过。
画屏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低眉敛目，脸色煞白，老老实实在段悯旁边跪下，道了声：“皇上，是我。”
段悯心里一翻，真是杨眉。
皇帝扫了一眼宣王，宣王赶紧跪趴在地，涕泪纵横，什么话也说不出。事到如今这蹩脚的阴谋已圆不下去，杨眉若非在暗处不动再躲不过御前侍卫的耳目，而这一处暖阁尽是宣王安排。
皇帝实在很沉稳，声音如常：“老三，做个安闲王爷有什么不好？”
“好好……”
“现在知道好了！”皇帝不再说，任他万分惶恐的趴着，转目看向杨眉。
杨眉没像宣王那样哆嗦，却也害怕极了，她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情形下，知情不告是死罪，躲着偷看是死罪，那一箭打出更是死罪，只能全凭皇帝发落。
“杨眉，你知罪吗？”皇帝还是一副随常模样，“你把朕吓得不轻啊！”
走到这步已不能回转，杨眉咬咬牙豁出去：“皇上，杨眉知罪，罪当万死绝不敢求情，只是事出有因求皇上听我说明！”
“你说。”
杨眉看了一眼段悯又低下头，恭恭敬敬道：“皇上，我认识她已有半年，深知她的性格是宁死也不肯屈服的，您打她绝没有效果只会更弄得不快。
“皇上，世上总是长辈让着小辈，何况您二十年不闻不问，她心里肯定难受，父女天性才敢在您面前这样任性，皇上您怎么还能和她生气呢？！”
杨眉说了两句就哭了，不觉抬起水汪汪一双眼紧瞅着皇帝，样子万分委屈。
皇帝拧着眉看她，好像被说动了一些，默然少刻坐回榻上，道：“你起来，退到旁边。”
杨眉眼泪不住，应了一声“是”站起身，却没有退开，只象征性的和段悯拉开一小步。
她躲在屏风后看到现在，早已心疼极了。
方才段悯一否认，她便蓦地想起一个人：小念。初相识的时候在龙象山小院里见到与段悯极相像的小念，她以为她们是姐妹，然而段悯道“我们没有这样亲切的关系”，却没有说她们是什么关系。杨眉突然想，会不会是一种类似替身的关系？
杨眉目下没法证实什么，只是忍不住恨起段有常，将这些不平与阴暗都交予段悯，害她这样倔强，这样坚强。她简直不能想，段悯这二十年是怎样过来。
皇帝不可能纵容一个外人这样了解内情，无论段悯是不是，为今之计只能这样保全她。
杨眉看向段悯，满眼都是哀求。
段悯动摇起来。她虽然想到杨眉会牵扯进来，却没料到会这样激烈。
杨眉不惜犯死罪捱进她的阵营，形成如今的局面：她若认了自是皆大欢喜，罪过都可从轻；她若抵死不认再激怒皇帝，杨眉必也受迁怒，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不知有多少。
她本来毫不畏惧，这时却不能不犹豫。对阵皇帝，杨眉没有任何优势，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她这么弱，却跑出来想要维护自己，很不聪明，却叫人舍不得责怪。
段悯看着杨眉的眼睛，很想叹一口气，却听皇帝抢先叹道：“罢了，朕累了，你们都随朕回宫，再论吧。”
听这话段悯不觉松了口气，杨眉也愿意拖一拖，正要应承却听凭空出现一迭夸张的叹息，声音高而远，竟分不清来处。
气氛再一次紧张，侍卫们仍左右护住皇帝，杨眉则拔剑屏息靠近段悯，段悯却明白是木叶来了。
叹息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有人说话，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磨蹭？我听得都快急死了！事情很简单嘛，悯姐我先问你，你直说你是不是他女儿？想不想做公主？”
木叶既来了也就到了逃跑的时候，段悯不能再犹豫，道：“我不是，也不想。”
“好！皇帝你听清了，另外告诉你我是来带她走的，你说你放不放行？”
皇帝脸都气白了：“大胆狂徒！你岂敢这样目无法纪！”
“哎算了，放不放也没什么要紧。最后杨眉，看你哭得这么难看，给你一个机会，你跟不跟我们走？”
杨眉知道木叶的厉害，想她定是有备而来，而段悯既然这样坚决不留退路，也就只能陪她一搏。
这时整个王府都已惊动，能够听到外面侍卫集结的动静。
没有时间停顿，杨眉赶紧道：“走！”
“砰”一声巨响，房顶破开一个洞，顿时灰尘弥漫。
杨眉会意一把抱起段悯飞身投向烟雾最浓处。
木叶就在房上等着，见她们出来接过段悯就跑，杨眉也紧随其后。皇帝不发话，没有人敢放箭，两人转眼之间已逃出王府，直奔西城。
今日皇帝轻车简从，学士皇子们也多只带了十数人，连同宣王府的侍卫统共不过五六百。这之中大半不能飞檐走壁，小半里面又有一半留下护卫王府，结果真正追出的不过五六十人，个中武功上乘能与木叶一拼的更在十人以下。
木叶抱着段悯起起落落，杨眉拼命追赶才勉强不被落下，但跑到看得见城门的地方，终于还是有数人眼看就要追上来。
时间越耽搁越不利，前面的城门一得消息就会关闭，后面的追兵也只会越来越多，而此时能够追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一旦缠上绝难轻易摆脱。
木叶脚步一缓准备转身迎敌，杨眉心中一动，最后看了看段悯，一推木叶道：“你快走，我断后！”
得这一句话，木叶头都没回再向前窜，段悯却不再安稳，急唤她停。木叶赶紧劝说：“她是皇帝家人，不会有事。”
段悯更急：“她不是！”
“那就看她造化！”木叶毫不动摇，厉声道，“事到如今不要犯傻！”
说话间已出了城。
后面呼声很大，守城的士兵很快追出一队。这队人武功虽然低微，弓箭却很利索。
木叶满额是汗，这时拔出滚珠刀且挡且走，忽然看见段悯手里还拿着那只玉燕，灵机一动收起刀夺过玉燕握成一把碎玉，向后一掷激起一片惨叫，乘机撒足前奔。
前面是西郊金水河。
金水河因被前人赞叹扬起碎浪如金而闻名，西郊这一段不阔却深，且是激流汹涌，本来十多里外才有渡船，而此时却有一只竹排行于激流之上。
竹排上有一个撑篙的男子和一个坐着的姑娘。
木叶奋力一跃扎进水里。几乎在同一刻追兵已至，乱箭齐发。
姑娘拿飞蝗石与弯月刀抵挡弓箭。男子竹篙一挥在离岸丈余远处划了个半圆，忽然向下一点被人借力，便见木叶带着段悯破水而出，再一踏竹篙便跳上竹排。
木叶往竹排上一躺哈哈大笑，段悯勉强爬起向岸上看，哪里会有杨眉的踪影。
水波汹涌，一叶竹排乘浪而行，很快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章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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