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狩 模糊渐渐清 ...
-
北慕盘心里怀着心事，反而成了他上进的动力。毕竟，要娶到青丝还是得北慕岭点头。于是自那日青楼竞价之后，北慕盘跟在北慕岭身边显得十分用功好学，对政事每每有独到见解，进步很快，让北慕岭是有些刮目相看的。
这世子爷是开始发奋，却害苦了郡主。
北慕芸为了收拾自己弄出的这个烂摊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去云府转溜一次，看看青丝有什么需要的，同时应北慕盘要求时不时的在她面前提一提那个不肯露面的“幕后高人”。
不过，经常能见着沁草，倒还是很高兴的。
北慕芸往往这么一想，也就不会那么抱怨，反而怀着期待的心情跨进云府的大门了。
上元节一过，北都也迎来了春天。
最后一阵凉风吹过之后，这座北国之城也飘起了幽幽花香。城郊不远处有座常年青翠又常年积雪的奇山。山腰一路的绿色，山顶点缀着一抹雪白。由于这样的奇特景观，被当地人叫做银翠山，倒也贴切。
天气暖了，山间的动物便开始出穴活动。于是北都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狩猎节。
南召国是从马背上夺天下的国家。南越家族和其他三王世代秉承祖辈告训：居安必要思危，这一身戎马功夫是断断不可丢下的。而如今三王中，又属北王北慕岭最为骁勇。崇文更崇武的北王府中就连扫地的下人也会些拳脚，世子和郡主更是师承武林高人。只不过北慕盘学的是硬功夫，北慕岭跟着逍遥游仙学些轻功和内功心法。
由于北王一家的喜好，这北都里的百姓也跟着风。每年农历三月初五的狩猎节，就成了全城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甚至胜过春节。
狩猎是男人们的狂欢，北慕芸自然是想去而不能去。每年都可怜巴巴的央求北慕岭，每年都遭到拒绝。北慕岭疼他这个女儿没错，可这件事却不愿妥协。女孩子家本不该在外抛头露面，何况，他不愿让外人知道北慕芸会着功夫。
可这一次，北慕芸却跟着去了。北慕岭会同意，其实也十分无奈。
北慕芸换好了一身男装，正是云暮棑最常穿的那件金穗绣花袖箭的白袍。马三从民间学来的玩意儿，不知用了些什么东西在她脸上抹了几下，立刻似是变了个人。脸仍是那张脸，却少了几分娇态，多了几分英武。叫人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是她来。这些年，都是靠这点花招瞒天过海，北慕芸才能在外面如此招摇。
北王狩猎的队伍刚刚出门，这个银装少年便摇扇而至。径直走到北慕岭的纯黑骏马旁边，恭敬一揖。吐出了两个字，直叫马上的北慕岭一愣。
“世伯。”
旁边那匹英俊的白马上，跨的是一身锦服的北慕盘，低头瞧见了北慕芸稍稍抬起的头，忍俊不禁。对比之下，北慕岭的表情却变得难堪许多。
“你怎么来了？”
“听闻世伯骑射功夫了得，北都城中人人称奇。今日上山狩猎是个难得的机会，小侄也想凑凑热闹，见识见识世伯的真功夫。不知世伯肯否带上小侄，让小侄也开开眼界。……”
北慕岭一头黑线。他这宝贝女儿鬼点子就是多，换上云暮棑的身份将了这么一军，恭维的话又是一堆一堆，叫他如何回绝？也罢也罢，北慕家的孩子，就算是个女子也要巾帼不让须眉，只要不叫人认出来，也无妨。
“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算是给她的一个命令。
北慕芸欣喜若狂，冲着北慕盘挤眉弄眼。
北慕岭朝身边一挥手，下人立刻牵来了一匹全身赤红的骏马。这匹马是北慕岭八年前从匈奴带回来的，当时还是一匹刚出生的小马。经过八年的精心培养，如今已经长成一匹千金难得的良驹，又极通人性，忠心护主，是北慕岭极宝贝的。
“这赤云，便赏了你罢。”
北慕芸牵过缰绳，靠近马背顺手一摸，鬃毛顺滑，通体红的发亮没有一根杂色，果然是匹好马。就着马镫一踏便跨了上去，缰绳收紧扭转马头，两脚在马肚上一敲，
“赤云，我们走！”
白色的人，红色的马，真似一朵半赤半白的流云向远处飘去。
北慕岭轻叹了口气，这孩子都已经十六了还这么野，若是个男孩，倒也好了，可偏偏是个女孩家呢……
“盘儿快跟上，别出事了。”
“是，父王。”
银翠山很大，狩猎节这天全城的壮士聚集，却也是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山脚下多是一些小型的狐兔一类动物，对于北都猎人来说难度太小，所以并没有设围。山腰以上的区域才是进入了真正的丛林地形，也有獐鹿野猪，甚至黑熊白虎出没。这段山区一共被划成了四块狩猎区，每年，也只有到狩猎节这天才会开放。
这四块区域的地形和猎物并无多大区别，相互分开只为区别狩猎者的身份。丁级最末，为普通百姓的狩猎场所。丙级是稍有些家财的富农或商贾。乙级是北都各级官员。而甲级则是专门为北慕一家而设。
此刻，围场的大门外面已经聚满了跃跃欲试的猎人们。一个骁骑营的士兵在场外维持着秩序。
这骁骑营是北王府天策军下的一个骑兵营。战士们个个训练有素，高举猎猎战旗，英姿飒爽犹酣战的样子，显示了北慕家的神威不容侵犯。
这场面在场的百姓每年都能见识一遍，可每年都还要再次为之一怔。尤其在北慕岭领着身后百人队伍策马而至的时候，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惊叹：这等的气势和威严，想那皇家天子，也不过如此了罢。
还有北王身边的世子爷北慕盘，脸上的英气也一年盛过一年。这将来的北王虽不如如今的北慕岭那般气势压人，可身上多了份亲和。想他必定会是一名爱民如子的好王爷，也不枉北都全城对北王府百年不变的爱戴和拥护。
正当众人争相目睹王爷和世子风采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百人队伍中突然窜出一匹赤红色的马，抢眼无比。马上潇洒挥鞭的白衣少年目光如炬，微启的薄唇边荡漾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模糊渐渐清晰的脸是俊美一词无法形容，这样不期又绝美的出场让人如沐春风般的舒服，是将方才北王和世子的风头都比了下去。
赤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停在了北慕岭身边。
“果真是匹好马！云很喜欢！”
北慕岭宠溺的点点头。
人群里立时炸开了锅。
这少年是什么来历？竟然能与北王爷齐平了马头聊天！
丙级狩猎区门前的一些眼尖商人瞧了出来，这人不就是玲珑轩的云掌柜嘛！各种瞩目的目光里，有的羡慕，有的不屑。
周吉仁和王石镇站在乙级围场门边，亦是长大了口。商人从来地位低贱，他们还是花了不少银两才能从丙级升至乙级来，而同是做生意的云暮棑却站在了北王身边。早听说了他家与北王是世交，却不料竟然是这么铁的关系，连尊卑礼仪都不分了。想到这里，两人前日原本受气想要报复的念头也瞬间打散。
短暂的喧哗后，围场的军统来到北慕岭马下领命，随着北慕岭一声令下，狩猎也就开始了。骁骑营的骑兵将四个围场大门同是开启，众人鱼贯而入，一场逐鹿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北慕岭首先带了一队人马往山林深处驰去，临行前交待了北慕芸寸步不可离开北慕盘身边。倒不是北慕盘有多能耐，只因为他身边那个叫玄鸣的，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他保护必定是生人莫近。
可是北慕芸第一次参加狩猎，自然兴奋过头。骑着赤云跟在北慕盘身后跑不到几步，就将北慕岭的吩咐抛在了脑后。索性一扬鞭，赤云便甩开了蹄子在山间尽情的奔驰。途中遇到一些兔子之类的猎物，也不着急开弓，看样子是要将山中美景先欣赏个遍再说。好在北慕盘和玄鸣夸下的马也都是不俗的良驹，不至于被北慕芸给甩去多远，很快也就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松树林，山中地形陡然突变。参天的古木增多，矮灌木也不少。山路蜿蜒，崎岖多变。于是三人领着一小对人马将驰骋转为了漫踏。
“世子，这是个狩猎的好地儿。”玄鸣道。
“恩。”北慕盘转头对北慕芸一笑，“云公子，跑了这么久一箭未射，这会儿也该出手了。”
语气带着挑衅，北慕芸也嘴角一翘，“云可是技痒得很，就等世子爷开口了。”
“哦？那便比比？”
“怕你不成？”
兄妹两又来回了几句，玩笑不断。说话间各自已取了弓箭在手，轻敲马肚缓步向前，找寻猎物。
北慕盘弓箭骑射的技艺精湛，北慕芸自幼学习的是逍遥派功夫，乃轻功见长。这几轮抢猎下来，自然败多胜少。北慕盘的马背上已经堆满了大小猎物，而北慕芸只得一二只。北慕盘面上儿尽显得意之色，调侃的话自当没有少说。北慕芸表面上虽不恼，可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猎得这些玩意儿算什么？有本事比赛猎白虎，拨那虎皮给王爷做张椅子！”
北慕盘略微一惊，随后笑笑，全无当真。
这银翠山上就属白虎最为凶猛，绝对不是轻易对付得了。每年狩猎节都有人要被这白虎所伤，原因在于猎得白虎便证明此人武功了得，唯才是举的北王爷一定会委以重用。所以大家都想试上一试，若能成功便平步青云。玄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被北慕岭发掘的人才，不过，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里，在无人能猎得白虎。
于是，当北慕芸大言不惭的时候，玄鸣也是眼前一亮。这郡主，好大的口气，却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
玄鸣是恃才傲物的，他这辈子只服北王一人，就连世子北慕盘也不能尽入他眼。而这郡主在他眼里更不过就是一个只会刁蛮任性的主儿。还敢口出狂言！
当下不屑就写满了玄鸣脸上。
“云公子，白虎凶残，还是挑些温顺的猎猎便好，不可冒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春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