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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 永远的第一天 第三回 ——亲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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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吻之后就是分别吗?——
上 海。
单人病房里,陈繁正在打着吊针,顾卫洋抱住双手靠在墙上,专注地看着缓缓滴落的药液,很象,晶莹的泪水。
“卫洋——”由于满头满脸都绑着纱布,陈繁的声音听上去瓮瓮的。
“怎么了?”顾卫洋向他望过来,两人目光对接住,露在纱布外的那双眸子依旧澄净如水,漂亮得让人失神。
“有点口渴,你能把水递给我吗?”
顾卫洋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扶起陈繁,把杯子端到他的嘴边。陈繁垂下眼睑,没有再看他。
因为下颚也被包裹住,使得对常人来说很自然的张嘴、吸水、吞咽等一系列的生理动作,对陈繁而言,做起来却无比的艰难,慢慢地,纱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渍。
顾卫洋习惯性地抬手,想为他拭干,陈繁的头不经意地偏了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颓然垂落。
“什么时候,动第一次的整形手术?” 顾卫洋把陈繁平放回床上后,起身走到窗边,宽厚的背部对着屋里,象是不敢再看那张裹满纱布的脸。
“医生说,要等伤口愈合好,大概,半年后吧。”
“半年啊……”顾卫洋重复着这两个字,朝向泛光的夜空,牵动了下唇角,那是一个恍惚的微笑,有些乏力,有些无奈,“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输完液就睡吧,我先走了。”
陈繁闭上双眼,听着他打开门,“冬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上午十点,冬日的阳光照进房间,亮晃晃的,却不刺眼。陈繁昨晚一夜没睡,一直睁着的眼睛中,隐约可见细微的血丝。
前几天的这个时候,顾卫洋就该到了,今天,医生查过了病房、护士送过了药,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左边的肩胛骨打了钢钉,根本无法动弹,陈繁只能用右手吃力地撑起整个身子,小心地下了床,推开门到了走廊上。
顾虑着自己类似木乃伊的外形会太过怪异,他摸索着走到平日无人进出的安全楼梯,拽着扶手,一格一格地爬到了顶层的天台,放眼望去,医院的全景都映入眼眶。
中心花园的露天停车场围着一堆人,好象是有车辆碰撞的小事故发生。陈繁移动脚步到了天台边缘,定神看仔细了,真的,是那辆墨绿色的LAND ROVER。突然,顾卫洋挤出了人群,手紧紧拉着程微快步走到旁边的空地,很温柔地把他拥进自己的怀里,头凑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什么。然后,手掌抚上程微的额头一下一下揉着,即使隔着这么远,陈繁依然能清晰地觉察到,顾卫洋的动作,轻柔得象捧着珍宝似的,那,就是爱吧。爱一个人,就会把他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所有不经意的举动,也都是充满柔情的呵护。
陈繁不忍再看下去,转身贴着巨大的水箱,滑落到地上,人无意识地在那里沉思,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顾卫洋几乎是气势汹汹地踹开了天台的铁门,“陈繁,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越逼越近的人影,嗓子象被什么给堵住了,根本开不了口也说不出话。
顾卫洋一把抓住他已经快冻僵的手,心疼地捂牢,“你在这里吹冷风,要是感冒了怎么办,本来身上就那么多伤了!”
陈繁缓过神来,把手抽了回来,努力地瞥了瞥嘴角,算是给他一个笑容,“对不起,我是想看风景来着,站得累了,就坐下休息休息。”
“卫洋——啊,陈繁,你果然在这里啊,医生找你们呢!”跑着上来的程微到两人跟前,气喘吁吁地说。
陈繁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庞,曾经,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瞧见的五官、轮廓,以后,就只属于程微了。而他,好象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来,留在顾卫洋身边了,“对不起,程微,到头来,我也不是他在对的时间,遇到的那个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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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顾卫洋又开车来到医院,经过后门僻静的林荫小路,他把车靠边停了下来,夕阳的余辉笼罩着层层叠叠的竹林,金色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温暖而安宁。一个修长削瘦的背影立在路的尽头,象是和这幅风景画融成了一体。曾经,背影的主人是那样一个英俊帅气、神采飞扬的年轻警官啊~~
顾卫洋永远也忘不了,换回程微后的第三天,他还在和手下部署怎样救出陈繁。突然间,边防检查站的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县卫生院。
小小的、破败杂乱的抢救室里,站满了身着军装的武警战士,把唯一的病床困在了中央,除了医生的白大褂外,什么也看不见。
顾卫洋心惊胆战地立在门口,他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的无力,陈繁究竟怎么了?恐惧和担心交替在他的脸上闪回。
“你就是顾卫洋?”一个领导模样的军人严肃地问道。
“对,是我!他怎么了?”
“你是前几天来过的小陈的亲戚吧,一找到他,就报出了你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是他说的?!谢天谢地,他没死!”顾卫洋的手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
“那个,说完,他就昏迷了,原因是失血过多。”
“昏迷?失血?”顾卫洋控制不住低吼出声,该千刀万刮的谭跃,到底对陈繁做了什么??他的神情一下变得阴郁可怖,刚想往里冲,便被几名小战士给拦住了,“我、要、去、看、他!”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对不起,陈繁他……他……”领导刚毅的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是缺了胳膊……还,还是少了腿?”顾卫洋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飘。
“比这些要严重。他,脸被弄花了,根本,不能看了。”
“你说什么?刚才,你说什么?”顾卫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弄花?不能看?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他的问话声抖得象要断掉,带著疑惑和不敢相信。
“陈繁的脸上,被人划了七八刀,很深的伤口……原来的容貌……惨不忍睹!”
抢救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顾卫洋轻轻地,却是异常坚决地请求,“我,还是想看看他。”
领导默默地点了点头,拦在面前的人退开去,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床上年轻的男子,原本俊美的脸庞布满血污,双眼象是再也不会睁开般地紧闭着,交错纵横的伤口上,皮肉都向外翻了出来,整个额头和面颊、下巴,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正给陈繁缝合伤口的医生,手也在发抖,象是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残忍的画面。
顾卫洋一阵晕旋,猛地,他冲了出去,在走廊的尽头,死死握紧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地砸向班驳的墙壁,喉咙中发出近似野兽受伤时的悲鸣声,渐渐地,白色的墙上晕开丝丝血迹……
二天后,一直昏昏沉沉的陈繁在专程赶来的分局同事的护送下,回到了上海。
顾卫洋想方设法请到了权威的外科、整形科的专家及时会诊,最好、最乐观的回答也只是说,陈繁的外貌大约可以恢复到五成的水平,不过,那起码要经过十次以上的外科整形手术。
“小繁,你的一生,就这样毁了……我拿什么赔给你……”
苏醒后的陈繁绝口不提那天的遭遇,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就象平日里休息睡觉一般,只有惨白的嘴唇、攥紧的手掌和不停冒出的冷汗,才能让人察觉到,他在独自忍受着多么巨大的伤痛的折磨。
推测陈繁可能不愿意见到自己,甚至会引起他情绪的激烈波动,起初的几天,顾卫洋只能每天晚上偷偷摸进病房,久久看着在药物的催眠下睡着的人,温暖的空调房间里,薄被下单薄孤寂的身影象是随时都会消失……他不知道自己胸腔里是什么样感觉,像是酸涩、疼痛,而心的位置却是空洞洞的。
陈繁每天睁开眼睛,只有纯白的墙壁,和护士甜美的笑容陪着他。想要那个人来看一眼自己,竟然也成了达不到的奢望。他感到一阵揪心的痛苦――原来,自己还是爱着他呵,即使被当成替身、即使被轻易抛弃、即使……潮气,就这样溢满了整个的眼眶。终于,等到程微拉着顾卫洋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心,已经枯槁如灰了。
“冷吗?” 顾卫洋慢慢走上林荫小路,站在陈繁身后。
“还好。”陈繁没有回头。
顾卫洋心中叹了叹气,准备的话,还是要说出口啊,“陈繁,我们分手吧!”
“顾卫洋,你太欺负人了,连我的台词也要抢去。” 陈繁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过,这倒是你的行事风格,永远掌控主导权。”
“陈繁,我……”
“感情上也是这样,情愿要你爱的人,而不是爱你的人啊~~~”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不算吧,我没你那么强势,”陈繁的语气平和,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大起大伏的情绪波动,“也没有你那么执着。”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那个打赌,我老早就输了。其实,刀子搁在脸上的时候,我竟然有种解脱的喜悦,挺变态的吧,” 这是陈繁第一次谈到自己那天的经历,顾卫洋的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双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你和程微都曾经说过,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两个人,程微他还让我别太介意……可是,我根本就做不到。你知道吗,每次你看着我,眼神都是那样的悲伤,思绪飘得很远,你是透过我的脸,在看另一个人啊~~~~~~~”
顾卫洋低头不语,只是握住了陈繁的右手,这次,他不再闪躲。
“卫洋,谢谢你,没有因为对我愧疚而假装爱上我,真的,谢谢你,还给我自由。”陈繁靠近那个熟悉的胸膛,扬起头,在那个人的唇上印下淡淡的一吻。
“这个GOOBYE KISS之后,就是分别了吗?我的爱呢……对哦,它已经被你捏碎了……我的心呢……你也不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