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尘莫哀》楼栖

11、记忆

　　哥，你帮我考试吧！好不好。我的哥哥安夏辰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和我长的一模一样，但是要比我聪明得多，我一年级的时候他也是一年级，我二年级的时候，他明明也是二年级，可为什么到了三年级，他就突然去了四年级呢。此后，我便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同班了，因为我四年级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小升初了。
　　其实应该说是我和他一模一样，因为在初中之前，我一直都是短发，那种比男生还短的短发，一开始很多人都把我当成男生看，不过这样也好，考试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因为我有个德智美劳除体外全面发展的哥哥。
　　安夏辰皱了皱眉头看着我，小夜，数学也不是很难的。老这样，不好。
　　哥！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去年那个800米，我跑得多累啊！每次安夏辰犹豫时，我都会把去年替他体能测试的事拿出来说，因为过不了体能测试，他拿不了优秀三好学生标兵。
　　好好，我帮你。你这个丫头！安夏辰到最后总是无奈的看着我摇头，然后替我去考那个艰难的数学。
　　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和哥哥一个教室上课的，可是最后还是和他一起上了一年六年级。
　　一年前的六月，其实哥哥本该参加小升初考试的，可是在考场上，他却脸色苍白，晕倒在地了。四年级的我当时便从教室跑了出去，任凭班主任怎么拉都拉不住。小小的我只是一味的往家里跑，哥哥说，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家了。家里离学校很近，我很快便跑到了。只是家里的大门紧闭着，怎么敲也没人答应。我只能蹲在门口，等着哥哥回家。可是回来的却只有爸爸一个人，他的脸色疲惫不堪，在看到我时，猛然把我抱进了怀里，然后抱起我便往医院冲去。
　　到了医院，其实那是我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进医院，这里的白让我今后在几个午夜梦回都无法忘怀。我和哥哥原本并不和爸爸住在一起，听说似乎是在两岁的时候，被爸爸带走了，因为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一长，就长了八年。我的心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她的模样，只有那么一张旧照片，照片上，她站在阳光下，眉目盈盈，低头浅笑，皮肤白皙的刺痛了我的双眼。
　　很快，我便被爸爸抱到了医院，他并没有带我去看哥哥，而是直接把我抱到了医生面前。老何，快给我女儿看看！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何医生是爸爸当年的战友，爸爸曾当过两年义务兵，也是那时候认识了妈妈，他们的故事兴许可以叫做美好，只是结局却总是那么让人意外。
　　何医生也不多话，直接给我检查起来，乱七八糟的设备仪器，各种检查忙的我晕头转向，可是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哥哥呢？我拉着爸爸的衣角，问了一遍又一遍，爸爸看着我，笑了笑，说，一会，全部检查完就带你去看哥哥。
　　看到哥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依旧亮如正午，今年六月，炎热如火炉一般。哥哥独自一人躺在雪白的床上，一个不知名的东西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另外半张苍白的太可怕。爸，哥为什么会这样？我抬头望着爸爸，问道。哥哥的肤色让我想到了妈妈，这样苍白，一脉相承。
　　那时候，爸爸并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记得后来他似乎收到了医院的通知单，他深深的望着我，仿佛松了一口气，再后来，哥哥出院了，在家里休养了一年，和我一起上了六年级。我们又同班了。
　　中考时，哥哥以小学第一名的成绩进了一所普通初中，而我却因为数学没有考好，也进了那所初中。那时起，我蓄起了长发，因为有一天安夏辰说，女孩子还是长发更好看些。初三毕业那年，我和哥哥一起站在了镜子前，才发现我们已经那么不一样了，他的脸长开了，有了男孩子专属的棱角，而我依旧小小的瓜子脸，却早已长发飘飘。唯一不变的，只有他那依旧白皙的肤色，已经接近了透明。
　　哥哥没有考高中，他中考时又一次在考场上晕倒，此后爸爸再也不允许他上学，参加考试。而我的中考却犹如神助般超常发挥，成了班里的一匹黑马。我想一定是哥哥，他总是站在我的前面，想要替我抵挡一切苦难，哪怕他已经单薄的不成样子了。
　　我背上书包去高中报到时，我看到哥哥站在窗边，静静的对着我笑，仿佛在说，以后我再也无法保护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那样苍白的笑容看得我突然心痛了，从未出生开始，你就拼尽全力的保护我了，替我挡住了所有病痛苦难。可是你自己该怎么办呢？
　　哥哥，若是你的病分我一半，那你是不是还会在这个世间多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