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泠泠然

4、第四章 求婚 我是个乏善

　　偌大的饭桌旁坐了爷爷，卓然和我。我突然有一种仿佛在相亲的错觉，爷爷不时找些话题，一副希望我们就此看对眼的样子。
　　其实我挺理解爷爷的想法，反正我也是非和卓然结婚不可的，哪怕我能稍微有点好感，他就不会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我说过我向来乖巧懂事，于是我十分顺他心意积极参与到闲聊中来，比如我比较喜欢吃什么，卓先生平时兴趣爱好怎样等等之类。
　　他也是心知肚明，举止可谓十分得体，在回答各种问题的同时也刻意避免冷场，所以晚餐的气氛还是相当融洽。
　　晚饭后又陪爷爷聊了会天，喝了壶白牡丹，其实爷爷最爱的是庐山云雾，但奶奶是福建人，只喝白茶，自从奶奶过世之后爷爷只喝白牡丹了。卓然既然有备而来，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我微微抬眼看他的表情。
　　他浅啜一口，神色无异。我问：“不知卓先生觉得这茶如何？”
　　他还没开口，爷爷就先说：“卓然自小便在国外长大，可能喝不惯茶吧。”
　　他面色平静，又饮了一口说：“确实，我的口味被咖啡红茶培养的很是粗糙，但这茶十分清淡，品起来也挺习惯。”
　　爷爷很是满意：“既然这样，索性带上一盒回去。”
　　我也笑道：“爷爷最爱这白牡丹，我们几个却都嫌淡，您口味和爷爷相似，真是难得。”
　　爷爷说：“可惜卓然明天就要回去，我还真想留你陪我喝两日茶。”
　　我乖乖闭上嘴。
　　卓然看我一眼，对爷爷说：“卓然这次前来拜访，其实是有一事相求，还请老爷子成全。”
　　爷爷略略挑了眉，说：“什么？”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静静坐在原地，低头垂眼斟茶。听见他说：“昨日我便来了B市，晚餐时候无意中见到郑三小姐与一群朋友吃饭，一见——倾心，整晚辗转难眠，今日登门其实是想求婚。”明明事关己身，我却忍不住想要笑。他的口吻实在太过生硬，一点点都听不出有倾心的意味。
　　爷爷沉吟片刻，笑道：“我老了，年轻人的事情还是由你们自己做主。”说着就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吴医生嘱咐过九点之前一定要歇下，我就不奉陪了，你们随意。”
　　爷爷向来严肃认真，这一刻却似乎有点耍无赖的意思。我上前去：“爷爷，我扶您回房。”
　　他摆摆手：“不用了，你和卓然聊聊，回头让老杨送你回去。”说完他自顾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并没有帮我决定，虽然郑氏现在危难当头，急需这样一场联姻；虽然我十岁才回家，和他向来并不亲近；虽然我一向以为他并不喜爱我，但是在这一刻，他还是留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只是我们都知道，倘若我说不，会是怎么样的结局。所以其实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隔得远了才发现，爷爷真的已经老了，腰渐渐弯了下来，即便内心还有少年意气，也不再是年轻时候的那个郑总经理了，时光不会放过任何人。
　　我无声叹息。回头时卓然正若有所思看我，灯光照在他的头顶，身形颀长，气质温润，确实是翩翩公子。我深吸一口气，指指茶具：“我也并不知道爷爷的茶叶存放在什么地方，看来卓先生只能下次来取了。”
　　他看我，忽然一笑，我想他是个内敛的人，说话慢，声音轻，笑也是浅浅的笑，十分雅致。他说：“看见郑小姐这样的反应我才总算放心了。”
　　看来他有话要说，于是我又盘腿坐在地上，斟满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杯水，说：“其实我并不喜欢白牡丹。”他扬眉，等我说下去：“可是爷爷喜欢，所以全家人都喜欢。”我喝一口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你喜不喜欢我也并不重要，关键是老爷子怎么评价我。”他也坐下，说。
　　我笑一笑：“是的。”
　　“那你呢，你的意愿如何？”
　　“我的意愿重要吗？”我轻描淡写的说，“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但是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是因为感觉愧疚，那大可不必。”
　　“为什么？”
　　“因为我并不介意。”我如实回答。
　　他沉默了一下：“其实你不喜欢吃日本菜吧。”改变了个话题，却并没有用疑问的口吻。
　　我笑一笑，轻轻说：“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吧。”我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结婚吗？”
　　他低头看我，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眼神中似乎有光芒一闪而过，他说：“我不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我去吃日本菜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吃什么，我愿意和你结婚也只是因为我没有想要得到的某个人。”
　　他沉默了一下，问：“你答应和大哥结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的。”
　　“所以你也根本不介意他逃婚，因为他并不是你所在意的人，他并不在你的人生范畴内，他所做的事情一点都影响不到你。”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们都知道，这跟我介不介意并没有关系，介意的那些人并不是我们这些当事人。”
　　他没有再问我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了。可以叫你阿陌吗？”
　　“那是爷爷的称呼，朋友一般都叫我小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么小陌，请你相信，我是十分诚挚的希望你能嫁给我。”
　　我点头：“我相信。”
　　“谢谢。”
　　我觉得有些词穷，想说不用客气又觉得太生硬了，于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接着开口：“很抱歉让你失去了挑选丈夫的权利，所以剩下的事情可以麻烦你吗，什么样的婚礼，什么样的婚纱，什么样的戒指，一切都由你决定，好吗？”
　　“你还漏说了一样。”
　　“嗯？”他侧首看我，尾音真是迷人。
　　“什么样的蜜月地点。”我说，“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我未来的婚姻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很高兴那个角色将由你来扮演。他们都说你或许会很乏味刻板，其实我本身也是个乏善可陈的人。以后，请多多关照了。”我欠了欠身。
　　他饮尽杯中茶水，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有开车来，不用麻烦了。”我站起来指引他去车库，大约坐太久了，脚有些肿，觉得这双高跟鞋并不是太合脚。只是轻微的一个小动作，他却注意到，伸出一只手臂扶我，低头看了一眼：“鞋不合适？”
　　我撒谎：“坐久了脚麻。”我扶着他的手臂走了几步，然后松开，车库就在眼前，“路上小心。”我说。
　　他走向自己的车子，一台极其普通的黑色德国车，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到无可挑剔却同时也并不会让人有欣喜感。
　　我抬头望望天空，今夜的星光真是璀璨，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在老宅看过夜景，似乎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聚集在了视线所及的这一小片领域，密密麻麻，每一点光芒都遥远得像一个传说。他们看上去紧紧挨着，其实每一颗都和我隔了上万光年。真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今晚还要和朋友谈事情，是明天晚上的飞机，明天一起午餐好吗？”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我。
　　我恍然回神，冲他微笑：“好的。”
　　“那明天我去接你，你想吃什么？”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