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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蜃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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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蜃景
来到院子里的石桥边,桥下是一方荷塘,眼下早已过了花开的季节,湖面空荡荡的一朵花都没有。
“三哥哥还记得小时候吗?”看着底下的池塘,青釉冷不丁的问。
青筹轻笑,仿佛心有灵犀,“那个荷花池?”
“恩。”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会忘。
青釉苦涩的笑起来,她也没忘,虽然当时那么小。
“当时我为了采池塘里的那株荷花,掉在河里,是你救了我,可后来却害你染了风寒,足足高烧了三天。”
青筹盯住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当时虽然高烧了三天,但他却从没有后悔过,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日救她上来的时候,她的手里还紧攥着那朵被水打烂的残荷,人已经迷糊了却还在他耳边说“青筹……这朵最好……”
宇家的男子出生后大都身体孱弱,他更是尤甚,幼时常年卧病在床,因此每年都不得不错过荷花竞放,想必是那时年少,偶尔真情流露,害她担心了吧。
“怎么突然想起那件事?”青筹淡淡问。
“只是看到荷花池就突然想起来了而已。”青釉向后拢了拢耳边的碎头发,不甚在意的说,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又说,“三哥哥,有些话我原本老早就想跟你说的,可是一直不敢开口。”
青筹没有接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青釉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你和雯惜的事我都知道了。”
青筹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前些日子都没有到宇府来。
“知道以后我一直都不敢到宇家去找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雯惜。”她抓住石桥上的栏杆,默默说。
“不要放在心上。”青筹的目光淡淡滑过她的脸。
青釉却低下头,故意忽略他的话,“对不起。”
“我好像又做了伤害你的事,为什么我总是做伤害你的事?我明明不想的,可是从小就是这样,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是要你来帮我收拾烂摊子,还总害你受伤生病,每次看到你为了我身子难受,我就好恨自己……”
“釉儿。”他打住她的话,清俊的眉头微微拧住,略带一丝苍白的脸浮上淡淡的忧虑。
青釉微微停住,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说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多么枯燥、多么喋喋不休,他都会很耐心的听下去,可是这一次,她能感觉得到他生气了,可是她仍旧要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就好了,那样你就可以有一个更健康的身体,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也可以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成亲。”
她闭上眼,“可是这一切全都被我破坏了,所以我一直不想叫你三哥哥,一个总是伤害你的人怎么能做你的妹妹、天经地义的得到你的疼爱和庇护?”她攥住他的衣袖,低声的呜咽起来。
看到她哭泣,青筹只觉得胸臆中有什么在剧烈的翻滚,抬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神情温柔又悲伤。
他一言不发,任她哭泣,就这样过去了好久,仿佛眼泪都流干了。
“哭够了?”察觉她渐渐安静下来,他问。
听到他淡若清风的声音,青釉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嗯了一声又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他笑:“你哭的丑样子可都要被岚蔚看到了。”
听到这话青釉立即抬头,左右环顾了一下,可哪里有岚蔚的影子!扭过头发现青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顿时知道被耍了,佯怒道:“你骗我?!”
青筹点点头,丝毫没有反省的样子,“是啊,我骗了你,所以啊,不要认为我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好人,其实我是个大坏人,我也会骗人。救你是因为喜欢看你担心内疚的样子,你不知道吧,你内疚的表情最好笑,而且还可以常常看到娘亲罚你,打手心,多有意思。而且谁告诉你我不喜欢雯惜了?我啊,其实最喜欢雯惜,只是她不喜欢我,还要多亏了你我才能把她娶进门,说到这个我还该谢谢你。”
青釉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根本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这……这简直就是吹牛皮嘛,她信才怪!
见她傻住,青筹有些开心的问:“怎么?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更不愿意叫我三哥哥了?”
青釉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笑道:“才没有,三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只会为了安慰别人才吹牛皮。”
见她笑了,青筹才松了口气,却听她又说:“不过……”
“不过什么?”他疑惑。
“不过你刚才那些吹牛皮的话真的很好笑。”青釉开心的笑起来。
“好笑吗?”他有些不自信的问。
青釉不住的点头,“好笑!”
“那就好,这是我第一次说,还以为会失败,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我是不是很聪明?”他美滋滋的问,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她拼命点头,“嗯,吹牛皮的三哥哥最聪明了。”
“这次我听出来了,你不是在夸我。”
“哈哈,听出来也没有用,你就是喜欢吹牛皮的三哥哥。”
……
初冬的泽城雾蒙蒙的,天上的云很浓,好像随时会下起雨来。
“哎……”青釉叹气。
“又在叹气了。”绯情扭头,无可救药的瞥了她一眼。
“姒儿叹气时候的脸可是比这泽城的天还愁云密布呢。”黛回一手托着腮,惋惜的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又画不出了?”娆慧也放下手里的绣花问。
青釉尴尬的握着笔,老老实实的点头,最近她的思想愈发的枯竭了。
“姒姑娘。”
听到有人喊她,青釉扭头,见梅儿快步的走进来,知道今儿这画定是画不了了,索性搁下笔问:“怎么了?”
“宇家来了人,说您二哥回来了,宇公子差了人来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什么?二哥回来了!”那她可一定要回去看看,连忙跟娆慧她们打好了招呼,青釉跟来人回了宇家。
才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女声,听声音是不认识的人,进院儿后走了几步往屋里瞅,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身旁才是青釉的二哥青述,眼见青筹和雯惜也在,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隐隐觉得雯惜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青筹抬眼看见她,微微笑了一下,其他人也顺着看出去。
“二哥。”青釉一进门就兴高采烈的叫他。
“青釉。”宇青述看见她也颇为高兴,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兄妹俩寒暄了几句,青述才把她领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妇人面前,介绍说:“这是你嫂子苏烟。”
“见过二嫂。”
虽然早猜测了她的身份,但说实话,青釉对这位二嫂子的印象并不怎么好,浓妆艳抹先不说,穿着也过分夸张了,整个人金光闪闪的透着一股恶俗,而且从刚才她进门起,她的眼睛就不停的在她身上打转,一副在算计什么的样子,也或许是她多心了。
苏烟却一副很热情的样子,忙握住她的手说:“原来这就是青釉妹妹啊,模样生的真好,在外地的时候就老听青述念叨你。”
这声音果然跟她在门口听到的如出一辙,青釉不太能适应她的自来熟,略有些尴尬,这时候青筹突然开口,淡淡的说:“二哥和嫂嫂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已饥肠辘辘,还是先到偏厅用饭吧。”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青述连忙接话。
知道这是两位哥哥在为她解围,青釉松了一口气,苏烟也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饭桌上,他们兄妹多年不见,免不了多话,聊了一会儿,青釉无心就问了一句,“二哥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她本意是希望他多待一些时日,最好就此不要走了,好留下来帮青筹处理家事。可是却被苏烟笑着抢过话,她皮笑肉不笑的说:“瞧妹妹这话说得,明白人知道是你们兄妹俩之间亲近,这不明白的,还以为是你急着赶你二哥走呢。”
“瞎说什么呢?”青述脸色沉下来。
苏烟却不以为意,仍旧笑着说:“我可不敢瞎说,清者自清嘛,青釉妹妹,你说是不是?”
青述又要说什么,青釉连忙接过话来:“二嫂说的对,是我问的不对,二哥二嫂你们别见怪。”
“妹妹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自家人跟自家人生气的道理。”苏烟笑的有几分得意。
青釉点点头,顿时不敢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好好的一顿饭变得不尴不尬,味同嚼蜡。
饭后青釉原本是想问青述一些近况,毕竟他们有五年没见了,可是有苏烟在,她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只好暂时忍着,想等哪天得了机会再去问他。可偏偏苏烟没有消停的意思,才过中午就要拉她和雯惜去逛街。
青釉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她既是长辈又算是客人,说什么也该她尽一下地主之谊,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临出门前青筹告诉她:“不必勉强。”
不想让他过于担心,青釉连忙拉起苏烟和雯惜出了门,一到门口又立即放开。
能看得出雯惜也十分不喜欢这个二嫂,一路上对她爱搭不理的,苏烟似乎对雯惜的兴趣也不大,只挑青釉一个人问东问西。还没走到街上,苏烟就抓住她问:“听说你们这儿的松仁儿糕特别好吃,咱们去买几块儿尝尝?”
青釉点头,和雯惜领着她到西街上有名的那家糕点铺。
一进店门就看到琳琅满目的各种点心,青釉指着一一给她介绍,什么皮儿、什么馅儿,都说的清楚明白。
苏烟左右看了半晌,却哪个都没有选,到了后来又扭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你说这些我哪记得住,算了算了,每样都来一斤好了。”
青釉惊诧的看着她,这店里的点心少说也有三十种,要是每样一斤,猴年马月才能吃得完啊。
老板仿佛也不敢相信,犹豫着问了一句:“这位夫人,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
苏烟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说你这店里所有的点心每种都给我来一斤,你耳朵聋了吗?”
店家一听这话,即使是挨了骂也高兴,连忙笑眯眯的道:“好嘞,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包。”
说完又招呼了三个伙计过来。
四个人围着三十多种点心打包的场景该是何其的壮观,更壮观的是这三十多斤点心统统堆在面前的时候,青釉和雯惜都险些看呆了。
勉强接受了那个场面,可到付钱的时候苏烟却往怀里一掏,神情骤然变样,抿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凑到青釉耳边:“刚才出门急了些,忘了带银子出来了,好妹妹,你看看能不能先借嫂嫂点儿?”
青釉原本就没有让她付钱的意思,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二嫂说的哪里话,你是客人,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
说罢连忙走到店家跟前,掏出银子付了钱,又跟店主交代了一下,让他派人把这些点心直接送到宇府去,不然凭她和雯惜,拿着这三十多斤点心陪苏烟逛街,那简直是不可能胜任的任务。
再回到街上,对着满街鳞次栉比的店铺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苏烟仿佛进了花园子的蜜蜂一样,看见什么就想买什么,玉器、枕头、屏风、花瓶、簪子、胭脂水粉……她甚至还看上了一匹马。
饶是青釉带了不少银子出门,也很快就见了底,最后买马的时候不得不厚着脸皮跟雯惜借,好在这个时候雯惜无心刁难她,爽快的借了钱,而且数目还很大,撑到回府应该是没问题的。
后来她们三个又顺着整条街买了一通,青釉本想着这下总该结束了,可以打道回府了吧,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苏烟这尊大佛的精力竟会是如此旺盛,眼见着这条街逛完,她立即打起了下一条街的主意。
青釉敢拒绝吗?她不敢,所以只有灰溜溜的抱着苏烟沉甸甸的“战利品”和雯惜一起转战下一站场,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雯惜带出来的钱竟然会不够用!
当然不止她,连雯惜的脸都有些白了,即使是宇家这样养着百口人的大户也足以挥霍一个月的银子竟然被苏烟一个人不到一个下午就消灭殆尽!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她的战力。
可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紧接着又看上了古玩店的一只鼻烟壶,青釉没有办法,只好如实告诉她没有带那么多钱出来,而且东西也买了不少了希望可以暂时打住,打道回府,如果她真的想要这只鼻烟壶,大可以回府后再差人来买回去。
可苏烟听了却神色一变,挑眉撅嘴,阴阳怪气的说:“妹妹若是不想出钱就直说,何必拿那些个诳鬼的理由来搪塞我,宇家那么大的家业,难道还拿不出这几个小钱?”
青釉刚想辩解,却又见她面色一转,悲悲戚戚的说道:“枉你二哥那般疼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没想到给他买个小玩意儿你都不肯,难道是怕我们赖账讹你不成?这世道真是世态炎凉,人还没走呢,这茶就凉了……”
青釉见她越说越严重,还把青述都一齐搬了出来,顿时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好上前去跟店家打商量,看能不能先记在栖梧轩的账上,改日再还,可她刚回来不久也鲜少出门,这条街卖的东西又大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她和雯惜都嫌少光顾,店家不认得她们,自然不肯作保。
正当进退不得的时候,忽的听到店外有人喊她,青釉回头,看到靖淳正站在对面的沉月楼门口,他身侧停着一辆马车,青釉心中冷不丁的一跳。
果不其然,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归翊。
青釉突然生出了跟他借钱的念头,但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可那边苏烟却是有些不耐烦了,长长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敲在柜台上,明显是在催她。
这时归翊也进到了店里,她也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青釉咬了咬牙,还是张了嘴,“你可不可以借我……”
“岚蔚!”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雯惜突然对着外面喊了一句,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