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火舞冰翔

29、29

　　29
　　中御明启二十一年春，本该是干旱少雨的河东道地区竟然连降一月大雨，使得汾水暴涨，河岸决堤。
　　汾水位于吕梁山和太行山之间，两山丛林密布，乔木众多，不适合居住，百姓多居住在狭窄的河岸平原上。
　　这一决堤，百姓无奈弃家而逃，本想逃入山林，却不想山洪泥石流频发，这一唯一生路被断了。
　　汾水沿岸的太原、汾州、晋州、蒲州更不用说，光是一个太原城，城楼都只剩下一个尖角，连州府都未能幸免。
　　时值太子轩辕玘大婚之时，年届二十八岁方才大婚，如此年纪在中御甚至前朝都是绝无仅有的。
　　明启帝对此甚深感不悦，太子大婚期间，他经常无故生怒，宫里宫外殃及之人不在少数。
　　四州刺史见此不敢上报灾情，延误救灾时间，再加上四州的粮仓被淹，灾区饿殍遍地，流民无数，百姓无路可走，只得蜂拥往京畿地区而来。
　　四州刺史见状竟在各路设置关卡，百姓见生路被断，忍无可忍纷纷反抗，官兵血腥镇压，流民之血染红汾水。
　　过五月，天气渐热，灾区疫病流行，腐烂之尸遍地都是，守军将领也纷纷得病，再也不无力阻止灾民。四州刺史见已瞒不下去，只得上奏。
　　明启帝闻讯大怒！当即在殿前处决四州刺史，宣政殿前顿时血流成河。
　　明启帝责令右仆射李为儒全权处理此事，李为儒为官多年，深谙官场之道，一见此事便知其中大有文章，瞒报灾情何等大事，单因为“惧怕”二字怕是难以解释吧！
　　李为儒先是雷厉风行的召集了户部工部两位尚书，因为户部管的是财政，赈灾所需的银两粮草之类的都需要他们调拨，工部管的是水文水利和建设，灾区的现状预估，救灾路线的制定，以及后续的河堤修复都需要他们。
　　两部详谈商议完毕之后，就领命离去了，李为儒也没再着急其他部门，只打开了大门，等着其他部门的官吏自己找上门来。

　　这会先不说李为儒那边，先说工部。
　　此次汾水决堤，工部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因尚书的奏折多年被冷落不被重视，这责任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工部在六部之中算是李为儒那一边的，李为儒见了陈洛也只是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老兄，运气不好啊！”
　　陈洛跟着叹了一声，心里却是乐的，总算平安无事。
　　这责任没担上去，好处也就来了。决堤了总要再修吧，要修就自然有了大工程，有了大工程各种猫腻的转空子的拿好处的事情自然就是来了。
　　这不陈洛才回来，他的案前就站满了工部的大小官吏。陈洛捏着小胡子瞅了他们一眼，心道：好哇，这个时候都知道回来了，看我怎么整治你们！
　　陈洛伸了伸胳膊，道：“椅子呢？”
　　话才说完，就有两人狗腿的抬过了把椅子，用袖子小心掸了干净，献媚道：“尚书大人！坐！坐！”
　　陈洛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扯着嗓子道：“茶呢？”
　　“来喽来喽！”有一个官员抢着递过了茶。陈洛喝了口，点头：“不错不错！”
　　那官员立刻乐翻了天，无视着别人的妒忌眼神，谄媚道：“尚书大人，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哎呦，这是龙井啊？”陈洛忙把茶吐了出来，“老了，胃不好，喝不得绿茶。”
　　那官员的脸顿时比绿茶还要绿了，其他人立刻哄笑，赶忙递上自己珍藏的好茶，陈洛捏着小胡子毫不客气的收着。
　　楚非墨抱着一堆案卷垫着脚在门口张望，早朝的那事他已经听说，知道今天工部肯定有好戏看，于是远远站着。
　　不想陈洛眼尖，忙道：“哎哎！！非墨！来来来！”
　　楚非墨本是看热闹的，才没兴趣参合这事，一听陈洛叫赶忙转头。众官员哪里会给他机会，赶忙把他拉了过来。
　　楚非墨苦着脸看着陈洛，陈洛则趁人不注意给楚非墨递着眼色，快来和我演戏！楚非墨顿时黑线了。
　　“非墨啊，这次工部有大任务了。”陈洛一本正经的说着。
　　楚非墨装傻，其他人却是竖起了耳朵。
　　“我让你整理的中御各大河流河堤的图纸怎么样了？”陈洛询问道。
　　整理图纸是件费力费神又不讨好的事情，平日里工部压根没人愿做的，楚非墨会意继续装傻抓抓脑袋表示可能还没好。
　　下面立刻有人道：“尚书大人请放心，这点小事哪能麻烦楚大人，下官这就去办。”
　　“恩！”陈洛点头，“那编档入册呢？”
　　“下官这就去！”又一个官员争着道。
　　“历年河流资料呢？”
　　“下官会去！”
　　“山川图纸呢？”
　　“下官去！”
　　“各地分册呢？”
　　“下官！”“下官！”“下官！”
　　就这么工部历年来最苦最累最没人干的活瞬间被抢了个干净，瞅着一下子空荡荡的尚书房，楚非墨正经着脸翘起了大拇指。
　　陈洛更得意了，摇头晃脑起来：“工部上下协作人心一致众志成城，老夫深感欣慰啊。”
　　楚非墨抬脚就踢开了陈洛的椅子，臭美吧你！
　　陈洛忙跳起来：“非墨小娃子太没良心了，老夫都把最好的活留你了，你居然这么对老夫。”
　　“那活我可不要！谢了！”楚非墨抱拳，去汾水修河堤，那可是风头浪尖的事，他才不干呢！
　　“哎呀！”陈洛不怒反而笑了，“小娃子这次终于猜错老夫心思了。”
　　陈洛很是郁闷，谁说楚非墨傻，怎么看这个娃怎么精明，这几年相处下来，他的心思每一次都被对方看穿，于是面对这难得的第一次，陈洛手舞足蹈起来，还使劲看着楚非墨，一副快问我到底是啥活的渴求样。
　　楚非墨挑眉，抱臂淡定看着陈洛，等对方忍不住了自己说。
　　陈洛泪水：“小娃子，就不能让老夫满足一次吧。”
　　楚非墨无语：“不说拉倒。”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陈洛赶紧拉住楚非墨，神秘一笑，“老夫知道你心思，修河堤那种事不适合你，老夫使计让人把你的活都干完了，你现在要干的就只有两个字，偷懒！老夫准你这几天不用来工部了。”
　　楚非墨一愣，看着陈洛，眼神中带着感激。
　　陈洛顿时得瑟了：“小娃子，老夫对你好吧。”
　　楚非墨抖了抖鸡皮疙瘩，无语望天，顿时把感激丢到了九霄云外。

　　难得的空闲，楚非墨竟一时不知做什么好，施韵舟倒是找了过来，当初的事情他没深入调查，明启帝龙心大悦，年前调了他去了户部，正好赶上这次的事了。
　　见以前门庭冷落的工部忽然人丁兴旺了起来，施韵舟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朝楚非墨一笑：“就你不长进，怎么这时候偷懒起来了。”
　　楚非墨无奈摊手苦笑：“都被他们抢完了，没事干了。”
　　“你啊！”施韵舟点了点楚非墨的头，“木头脑袋不开窍。”
　　楚非墨摸摸头，呵呵笑着，施韵舟经过当初那事之后多少猜出了楚非墨是在藏愚守拙，见到对方这副情形，他也不再说了，话题转移到今日的来意上了“这赈灾的粮食银两户部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怎么运进去得讨教非墨你了。”
　　楚非墨眨眨眼：“问我？”
　　“恩！”施韵舟点头，笑看着楚非墨，虽然知道楚非墨是装傻，但楚非墨的底施韵舟却从未摸清楚过，于是一有机会试探，施韵舟怎么也不肯放弃。
　　汾水沿岸的地形就好比是一个布袋，蒲州就好比是布袋的口子，河水泛滥了那么多日子，陆路大部分肯定都不会在了，而且为数不多的干净地方也肯定挤满了流民，秩序非常混乱。水面的情况要好点，上游已经没有降雨，洪峰不会有了，只是漂浮物多，稍不留神船只便会被凿到。
　　楚非墨低头想了想：“也就两个方法，水路和陆路呗。走水路加固好船只，走陆路得有工部组织人员在先头筑路，还有军队得帮忙维持秩序。”
　　施韵舟点头，这些他早已考虑过，只是光有这些不够，他需要的更为万全之法，于是道：“可有什么捷径直接去太原？”
　　楚非墨明白的施韵舟的意思，这条道他倒是真没想过，就算想过他也不准备直接从他口中告知施韵舟，于是道：“汾水两边是两条山脉，又都是乔木丛林的，捷径不太有可能有。”
　　施韵舟一听眉头紧锁，又是一场凶险的较量，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楚非墨看着施韵舟，心想回去一定得仔细翻翻地图，说什么也得帮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