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照空谷》Origin

72、船行

　　“你给他了？”
　　“不然呢？”
　　沐梓渊反问。
　　“我记得他说过他主炼丹药你主修针法，是否都同样对对方的医术感兴趣？”
　　以往难以同沐梓渊说上几句话，而今发现除了静默便只有找些有针对的话题，想看他变变脸色，些许奇怪的心境。
　　“我不否认，他若愿意告知，我不会拒绝。以前似乎没发现你如此能言。”
　　以前似也没见他如此诡辩。处处碰钉子，我索性闭了口。
　　街巷人渐稀少，弦月挂桂梢，轻脚踏过石板，无音，悠远安静。
　　我正低头，手背传来力度，略低的温度。
　　“轻功出众，怎麼走路磨磨蹭蹭。”
　　轻描淡写的语气缓解不了突如其来的愣冲，我看着交握的手，半晌回不过神，直到被带着跨出步。
　　“齐阆道我不解风情，我只做我认为自然之事。你……不习惯，拒绝便是。”
　　他停下步。
　　这般境况，到底不解风情之人是他还是自己？我摇头，缓了缓便踏出脚步。
　　沐梓渊……我究竟是不够了解。
　　翌日，又来到镇渡口。给秦默书信一封，便坐上渡船。
　　“水村山郭，鱼米之地，才子佳人，也贯出佳偶。苏丫头，你道，我说得有理不有理？”
　　齐阆上船便不安分，趁着沐梓渊站在船头之际，语带揶揄。他拔开酒葫芦塞子，刹那间桂香四溢。
　　“净水针法，齐公子可有领悟？”
　　“唔，我昨日才有所了解，神仙也领悟不了啊。能从姓沐的那里讨到净水针法，苏小丫头你功劳不小，敬你一口，聊表我一份谢意。”
　　齐阆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说得愈加尽兴。
　　“齐公子的酒只怕我受不起。”
　　这人脸皮倒是愈来愈厚。
　　“怎麼受不起……”他的话未说完，船身一阵摇晃。
　　“怎麼改道了？”
　　齐阆起身，打算走出乌蓬，恰逢沐梓渊进来。
　　“天子游巡，沿江一带一律不过船只。”
　　“果真是皇帝比天高。船夫，你也别划那麼快呀，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你摇哟！”
　　“再慢些，我讨生计的东西就没了。早几天就听说皇上的船只已经在前边儿几个城镇，本想着把你们渡过去之后再回来，那晓得还是碰上了。看这样几位也只有在杨家镇多待一晚，这样吧，你们的钱我也不收了。”
　　船夫嘴上一边说着，手下却不含糊，乌蓬调头，速度是初时的几倍之多。
　　“等等，这里，不能过去？”
　　我指着江水一侧分出来隔了万丈高山望不到尽头的长河。看走势，应与我们要去的地方相差不大。
　　“这里哪能过去。别看这河还算平缓，几里开外水势渐急，还有暗石，难行！”
　　船夫摇头，手下半点也没停。
　　“急什麼。唔，停下！船夫你会游泳麼？”
　　齐阆问道。
　　“啊？会，我们摆渡的哪有不会游泳的。”
　　船夫仿佛听到好笑的事情般。
　　“这里离渡口不远了，这样吧，十两银子，船给我们，你游回去。如何？”
　　船夫惊愕：“游回去？”
　　“怎麼。难道你要我老头子游过去不成？”齐阆指着丈来宽的河：“一两银子值一千文铜钱，够你换几只船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喽，你考虑清楚。”
　　“行，银子给我，船你们拿去。”
　　船夫一咬牙，道出口。
　　“姓沐的，拿银子来。”
　　齐阆不知何为客套，单手伸到沐梓渊面前。后者不予理会，直接将银子递给了船夫。随即便是一阵“扑通”声。
　　“一点也不懂得给我老人家留点面子。”齐阆讪讪。
　　我却是有些受不住他这卖老的怪癖，便指着眼前延伸的流水道：“如何过去？”
　　“划过去。怎麼，不会？”
　　我点了点头。
　　“姓沐的？”
　　“不会。”沐梓渊答得干脆。
　　“作孽哟，要我一个人划？大名鼎鼎的毒医公子连划船也不会，我该高兴麼？”
　　齐阆说着，已经站在船头，手拿船桨。
　　“一会儿若是水太急，船翻了，可别怪我。”
　　齐阆嘴上这麽说着，却是毫不在意，船桨越摇越快。
　　船行的越来越快，齐阆当船夫倒真当上了瘾，手下不停，还不忘回头炫耀一番：“怎麽样，我划得不错吧。”
　　水势开始湍急起来，隐隐看得到底下的暗石。
　　“前面！”我出声提醒。
　　齐阆这才回头，船桨滑动，堪堪避开石块。更多的石身显露了出来，在急流中岿然不动，等待船只自行撞上去。
　　齐阆船划得委实不错，乌蓬小渡落叶一般摇晃，竟每次险险与巨石错开，未撞及丝毫。只是，这渡船毕竟不坚固，在石块间往来，船身已见裂缝。
　　我皱眉，思索是不是该舍弃乌蓬转而用轻功，但看眼前不见尽头的长流，两岸高耸的青山，便作罢。
　　此时我想不出任何办法，下意识看向沐梓渊，只见他抬手，下一刻，伴着断裂声，渡船碎成几块。
　　“姓沐的，你做什麽！”齐阆大叫。
　　“船行不了，你打算划到什麽时候。每人一块木板，稳住身形，到水势平缓之处再说。”沐梓渊说话的同时便跃到一旁的木板之上，顺手一掌将齐阆推到另一块木板之上，而后转头：“你，小心点。”
　　我对他点点头，便全心于躲避石块。
　　“姓沐的！我老头子水性不好，你还将我往旁边推。凭着苏小丫头那身轻功，要跳到哪块木板上都是轻而易举，你关心也太过了点。我若是今天淹死在水里，那可是作孽哟，这红线果真牵不得……”
　　齐阆的声音混杂在潺潺水流中，断断续续地模糊，不难想象他脸上气急败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