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照空谷》Origin

59、邀饮

　　还未进入秦默房内，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推开门，青媚与秦默两人围在桌边，见我进来，对我招了招手。
　　“菖蒲节？五月初五，早过了。”
　　我有些讶异地看了看桌上的粽子。
　　“只是忽然想吃粽子罢了，就叫芸姑娘做了些。还记得去年菖蒲的时候麼，那时候秦默与吴弈两人喝的大醉，还不服气说今年一定不会醉……”青媚说这话时语气太过平常，如同与人闲话家常。
　　我黯然。不若平常百姓数着天数过日子，没有亲人，节日于我们而言，并没有特别之处，便常常忘记。倒是吴弈记得清楚，但凡过节，定要拉上我们庆祝一番。
　　“手……好些了麼？”
　　青媚问道，一手拨弄腕间的银铃。
　　“没事。”我不甚在意。
　　“你们若是不拉住我，她或许已经死了。苏漓，我说这话并不是我已经看开了。我从未去想过身世，不是不在意，只是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习惯了。可是有一天，你以为的一切却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如何接受？我真的接受不了，再加上……吴弈……”她顿了顿：“我从来就不是心胸开阔的人，下次，我若是心情不好，你们离远点吧，我真怕控制不住会伤了人……”
　　她的话令人免不了动容，我安慰不来人，一时沉默。
　　“这家伙怎麼不吃？”
　　秦默开口打破了沉静。他剥开粽叶，喂到软软趴在桌上的小狐狸面前，见它没动静，抬手敲了敲它的头。
　　“呵！见过笨的，没见过像你这般笨的。它怕是想吃肉了，你剥个素的给它作甚麼？”青媚凉凉出言讽刺。
　　许是照顾到青媚的心情，秦默难得没有摆出脸色来。他又剥了个粽子，递到玄狐跟前，小狐狸闻了闻，便张嘴吃了起来。
　　“还真会挑好的吃。”秦默嘀咕，稍稍撇了撇嘴。
　　“怪医来过你房里麼？”
　　我这才想起来的目的，看秦默的模样，虽不见得开心，却也没齐孜口中所说的沉怨已久。
　　“没有，只有芸姑娘来送过粽子。味道不错，你在空绝谷那些日子，应该享了不少口服。”秦默抬手斟了四杯酒，给我与青媚一人一杯：“就当是过节吧。菖蒲节，饮雄黄，别浪费了。”
　　“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的机会了……”秦默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小声，像是自言自语，可我还是听见了。
　　无言，三人缓缓举杯，饮尽杯中酒。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我回房的时候，天色尽黑。雄黄酒烈，此时后劲上来，有些晕得难受，所幸还算清醒。
　　有人？我看着房里亮起的烛光，愣了半晌，方才推门而入。
　　晕黄的烛火打在墨影上，于清傲中显了暖意。一缕长发从侧脸垂下，柔和的轨迹。那人面前摊着一本书，似乎看得认真。听到门扉响动的声音，他抬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那双清寒的眸便愈发显眼。
　　他怎麼还在这里？难不成沐梓渊一直在这儿研究蛊毒。这麼一想，我便觉得自己实在太偷懒了些。
　　“公子，吃粽子？”
　　我伸出手，将手中还未来得及吃的粽子递了过去。
　　那边没有反应，想了想，我便又道：“红枣馅的。”
　　以往只从何倾遥口中知晓沐梓渊挑嘴，不吃青菜。从这段时日赶路来看，便了解得更多。齐孜私下就说过“他这哪里是挑嘴，简直是怪癖”。他食素，但满桌子素食里面，大多盘子也极少见他动过筷子。
　　那人仍旧没个反应，我禁不住想，莫不是这红枣他也不爱吃？细细想了想，也只记得他似乎钟爱于豆子之类的东西，至于红枣，倒真不知晓。
　　不期然瞥见桌上堆着几个粽子，我立时明白了。芸季挨个房间送的，他想必早也吃过了。喝了酒，脑子便不甚清明，我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举动来。
　　正打算将手撤回去，沐梓渊却突然拿走了粽子。
　　“喝酒了？”他一边剥粽叶，一边问道。
　　“嗯。”我揉着额头，倒了杯茶来喝。
　　“秦公子好些了？”
　　“兴许。菖蒲节，不是菖蒲节……只是想起了吴弈。我什麼忙也帮不上，那日，若我不在，或许吴弈就不会……”不知道要说什麼，也说不下去，我有点胡言乱语。沐梓渊随口问问，竟让我起了想要倾诉的心思。我适时打住，他不见得愿意听，我脑子昏昏沉沉，再说下去，恐怕能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你没错。好好休息。”
　　头顶传来声音，伴着暖热的气息。沐梓渊说完这句话，便将书拿起，走了出去。
　　我愣了片刻，他似乎拍了拍我的头，极轻柔的感觉，很是能温暖人心。我还不至于到喝到不醒人事的地步，这般反常的举动，有问题的是我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