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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非得已 ...

  •   樊汐说,他是被九王爷硬拖出来打猎散心的,这片林子离恭州不过二十里地。

      “结果,九王爷积极了半天什么也没猎到,可叹我连守株待兔的念头都没有,却反而让我捡到宝了!”樊汐跟我勾肩搭背,指着我的鼻子打趣道,说着说着,顺手帮我拨掉落在我头发上的树叶。

      动作随意却又亲昵,心里刚刚冒出来的忧虑霎时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可能是我太久没见到他,不免有点杞人忧天罢了,我安慰自己说。可当我回头时,却看见一双红得发亮的眼,盯得我背后只觉冷风不断。

      傍晚,入恭州城,交完货,天早已乌七麻黑。樊汐领我去驿馆下榻,因为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介商人,是住不得府衙的,他嫌客栈人蛇混杂,死也不放心我住里面。随后,又差人到府衙里把他的行李也搬了过来。

      这一搬,问题就来了。

      九王爷来了一句驿馆的环境清幽雅致,居然也跟着从府衙里搬了出来。

      这下好了,府衙的豪宅大院,王爷不住了,尚书也不住了,虾兵蟹将们谁还敢在府衙里头蹲着?于是王爷的若干警卫员们,樊家大少爷的两个贴身忠仆,兵部派来押粮的一个郎将,一个校尉,还有他们的各位手足统统挤进了并不算大的驿馆。

      我嚼着花生米,观赏着闹腾得跟过年灯会一样的驿馆,淡淡地朝九王爷说了一句:“此处果然清幽雅致,王爷好眼力!”

      坐在桌对面的九王爷脸皮一颤,勉强挤了个笑却问道:“多年不见,浚弟别来无恙?”

      “托王爷福,在下能吃能喝能睡,还算过得逍遥。”

      桌上的酒肉泛香。我叼着青菜杆子,回他一句,不咸不淡。

      樊汐听完眉头一展,微翘唇角,一口小酒下肚,咕噜得到是爽快,可惜一言未发。而平时跟话痨差不多的小白师父这时反到是惜字如金,捏着鸡腿啃得甚是欢实。

      周围的同僚们嘻笑一片,相对之下,我们这桌冷清得像过清明节。九王爷看来受不了被我们无视,客套几句转而招呼他的部下去了。

      他一走,我松了口气,正想伸出筷子,那只刚刚在九王爷眼皮子底下,我一直考虑要不要动手的鸡腿,却被樊汐猛地夹了起来。我一愣,只好悄悄缩回筷子,却见那鸡腿竟轻轻放到了我的碗里。

      “看你盯了半天了,现在他走了,赶紧趁热吃吧!”樊美人压低的嗓门,仿佛在强忍着笑意,我脸微微一热,应该是红了。

      小白师父一抹油光闪亮的嘴皮子,嘿嘿一笑,其间还穿插着数个饱嗝:“看你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炎小子那傻孩子八成还以为你是在跟他较劲呢!”

      “要是让堂堂大雅朝的九王爷知道他在某人眼里还比不过一只鸡腿……呵呵,我到是挺期待他的反应呢!”樊汐一边轻描淡写似地笑谈,一边微微侧过头,瞟了一眼在酒席间穿梭着的红色背影。

      不知是不是练武的人都能在后脑勺多练出一只眼睛来,樊汐不过这么轻轻一瞟,九王爷立马刷一下回过头来,报以最诚挚最热烈的眼光。说实话,那眼珠子射出来的精光却是刺眼得很!

      “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抢了他东西呢?”装做不经意地瞎扯一句,偷偷瞄一眼樊汐,我这才往鸡腿上招呼我的大牙,“嗯,味道果真不错,怪不得小白师父刚才吃得这么卖力!”瞅瞅着桌上的残羹,再打量一下小白师父鼓囊囊的肚皮,看来三分之二的菜都供奉进他家的五脏庙,只留饱嗝一响时飘过来变了味的残香。

      突然,樊美人一只胳膊伸了过来,姿势颇为优美地把半身的重量压在我肩上,幽声缭绕:“你不是想知道堂堂九王爷会不会怪你跟他抢东西吗?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细长白洁的手指还在唇间轻轻滑过,抹去了某种淡然却略带邪气的笑意,一个细微的动作,竟格外地撩人。

      “越洋,今晚一起共枕而眠,可好?”声音不高不低,但口齿清晰,语气温情脉脉,却一鸣惊人。

      坐大堂里当背景的广大群众们,喝酒的,酒从鼻孔里喷了,吃肉的,肉卡嗓子眼儿了。但是不管怎样,大家都排除万难,极度配合地将噪音分贝值降到的最低。

      一美男媚态万千地邀一帅哥共枕而眠,这已不免让人生出非分之想了。况且还是风雅之姿,名冠天下,权重位高,皇上跟前的红人,大雅朝的一号风云人物樊尚书摆出一副妖精相诱引一位MS清纯的帅哥共枕而眠……犹如又一场狂风过境,外加地震七级,令在场的人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有个几暴没出息的孩子,竟然十分壮观地奔腾出了两道殷红的鼻血……

      “………可好?”其实这话,他绝对不是跟我说的。他主动想跟我“同床共枕”时,曾软语温言勾引过,也威逼利诱霸道过,各种手段都能使尽,可就是从来没有咨询当事人这句“可好”的。俺啃着鸡腿,心清眼亮得很——樊狐狸又打算把我拖下祸水了。

      身着大红袍的九王爷此时正站在樊美人身侧,听完这句“可好”,恍惚了一场,伤心了一顿,羞愧过后接着悲愤,几秒钟内,一张清俊的脸仿若磕过鸡蛋,砸过蕃茄,涂过芥末,浇过墨汁,实在多姿多彩。看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纠结到变形的脸部肌肉,不幸地让我产生了鸡屁股也能略比他美形三分的错觉。

      可惜,想置身事外大笑一场,对我来说,难呀!樊汐看似情意缠绵的眼,实则威若利剑,他要我不得说不。九王爷貌若哀肠寸断的眼,却是杀意凛然,没准我一个好字刚出口,脑袋就不知道会到哪里落户去了。而小白师父,看着我们挤眉弄眼,肚里肯定在盘算回去怎么跟他两弟兄摆弄事事非非。其它的群众,眼光如雪,表情复杂……

      唉,看来,老子还不得不豁出去一趟呢!

      啃完的骨头放一旁,舔了舔还带有酱汁的手指,打个饱嗝,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不缓不急,面带微笑,徐徐说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去出个恭先!请问厕……不,请问茅房往哪边走?”

      众生中,瞬间厥倒的比例占了百分之九十九,我见状,继续波澜不惊地往外走。

      说实话,我知道樊汐想借我折腾九王爷一回,我借口上厕所也并不是逃避樊汐,算不上胳膊肘儿往外拐。

      只是说到折腾人,并不是像切冬瓜豆腐那样刀越快,越痛快的。而往往像九曲回肠般,让人在希望和失望间反复地来回切换,等他在不断死去活来的情绪中体会什么叫度日如年,那才是最高明的折腾人的手段。我不过打算用欲抑先扬的方法折磨下九王爷的神经而已。

      PS:这个真理,可是我在高考复习时,从老师们对考虑让我们下课时那种欲扬又挫的态度中体会来的!为此,向曾经在下课铃声响起后,仍然口若悬河欲罢不能,导致我们错过上厕所最佳时段的老师们致敬,感谢你们教会了我们终极虐心手段。

      九王爷虽然跟我没什么深仇大恨,可是我实在不想因他的痴缠,让樊汐不断露那种落寞忧伤的表情,也不想因为樊汐对樊浚的回忆,一步一步把我套进樊浚的影子里去。所以,我要逼九王放弃对樊汐痴缠下去,也正因如此,我需要去伤害他。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竟为了一个人,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自私,也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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