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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尸毁 C11 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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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1 尸毁
李泰民睁开眼。只觉得满眼望去,病房空落落的。随即揉揉头发苦笑,都是些什么形容词啊在自己的脑子里。心底残留着些惊恐的余韵,画面一旦重新完整,就忍不住想要呕吐。挣扎着爬起来,却脚下发软,一股脑儿就跌下了床。
小孩正嘟囔着揉屁股,就看见一双手伸向他。逆光隐没了来人的脸,手,却骨节分明。李泰民怔怔的看着他。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味道,眼底渐渐有了湿意。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李泰民猛的站起,口气也突兀的强硬。“你来做什么。”
崔珉豪显然没料到。愣了愣,“我来看你啊。早上给你电话,就听人说你昏倒了。”话没说完,便伸手扶住摇晃的人,“喂,你不是吧,稍微一提起你就受不了?”
李泰民扯开他的手,脸色苍白的奔出门。
一顿昏天黑地,把淤积在喉咙深处的酸水和脓疮吐个干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无可抑制的哽咽。李泰民不敢抬起头面对墙上的镜子,怕这一番狼狈,连自己都嫌恶。
他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对着镜子里得自己,越看越难堪。
纤细的外表,瘦弱的身板。他执意考进警校的时候,周围全是惊愕的目光。班主任意味深长:“泰民,我能理解你。但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的意思是,你放弃L大美术系的保送资格,未免太过可惜。”
李泰民低着头,发梢微微卷翘在昏黄的灯光里。“可我不甘心。只是,只是一种微妙的不甘心。”
一声淡淡叹息,随着冬日雾气,停留片刻,随即消弭。
谁说过,执迷是罪。
崔珉豪还坐在床边,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李泰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失态了。”崔珉豪转脸看着他,神情里带着难得的茫然。李泰民微微意识到他的不对,咬了咬牙:“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办不到的,对不起。”
崔珉豪淡笑。“我没想到你也言而无信。我不过要你给我留意些事情。我以为那不算难……”李泰民打断他:“你要求我向你汇报爆炸案的一切相关进度,事无巨细,而作为回报,你答应我,你会试着喜欢我。”
崔珉豪看着他,“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的约定。所以?”
李泰民苦笑:“我没什么理由,我只是不要那个结果了。
”“不要那个结果了?”崔珉豪戏谑,“你这是,遇上了更好的?……是我大意了,我本以为我已经把你吃得死死地。”
李泰民双眸清澈地近乎浅薄。崔珉豪稳操胜券的东西,便是李泰民那种因为喜欢自己而迸发出的热烈的执迷。他听见他年轻心在颤抖,当他把李泰民拥入怀里的时候。那个约定不过是他控制李泰民的戏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爱他。
早该料到会有这天。只是没料到,竟如此之短。李泰民的醒悟,是直视却悲伤的目光。
崔珉豪的脑海翻涌着许多的声音,他听不见李泰民的字句:“当然,我必须承认,我喜欢你,在这一刻面对你的时候依旧没有停止。但是,我不要这种结果。”
眼前的人在后退,崔珉豪伸手去拉,“为什么?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不好?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么做,只是自私的想要为崔氏圆场?”崔珉豪的声音带了被拆穿的恼意。
“不。你不是,你不想为崔氏圆场,你迫不及待想要搞垮崔氏,对不对?”李泰民忽然厉声,“我问你,警局遭窃,是不是你做的?”
“警局遭窃?”崔珉豪愣住,“你怀疑我?我为何做这种蠢事。…所以,你因为这个……”
“不。重点不是这个。”李泰民咬牙,“你在下意识里,没有否认我的前半句话。崔珉豪,你先回答我,你为何恨你哥哥?”
崔珉豪瞳孔猛地紧缩。李泰民继续凝视他,“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李东海,是怎样的关系?”
沉默。
李泰民闭上眼,不忍直视眼前人死灰般的脸。“当然,你根本不需要回答我。”
走廊里回响着那人离去的脚步声。李泰民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下落的泪。眼前的回放着一幕幕画面,和崔珉豪的交织在一起。那是今早在停尸间看见的那张脸。
不,那已经称不上是一张脸。被拖出的尸体失去保存条件,腐败的气息蔓延了整个鼻腔。皮肤上现出的绿色斑块,来人下手精准,生生割下半只耳朵,伤口光滑平直。尸体散发着的浓烈气息,是硫酸腐蚀后皮肤发出的味道。肋骨的每一处,都被生生剜出一个个洞口。,规则的排列让人不禁想象出那人毫无表情施虐时的模样。用毛笔蘸了猪血,潦草的写着错乱的字句,凌乱排列成一种阴翳的恐怖。颜面肿胀成黑色,口唇变厚,乍眼看去,竟像骇然在笑。
视觉感应击打垮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或者是因为李泰民从未想过,某天会亲眼目睹这般场景。他单纯的以为,死者的人间事务本应随着灵魂的飞脱而得以清算,自此一笔勾销。
平地爆裂的那一刻,烟尘火药喧嚣翻滚。他以为这就是所有的结局,所有人的。
李泰民不懂,世间太多事他也不愿懂。
金英云是有多可恶才能让人连尸身都不放过,崔珉豪是有多懦弱才在该出声的时候沉默在该放手的时候纠缠不休。而自己,是有多可悲才念念不忘彼此相遇的那一刻,那人抬起眼,淡笑着说:你的眼睛,很会笑。
那十秒,大概灵魂早已被卖掉。
郑允浩啜了一口烟。赵奎贤将警局遭窃和医院尸毁的经过如数说了一遍。两起事故发生的时间紧凑和峰回路转的苗头让气氛有些诡谲。温流静静坐在一边,似隐形人,眼前的两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淡然挑眉。“怎么,这就慌了?”
赵奎贤看着郑允浩,不知怎的吐出四个字。“节外生枝。”
温流先是一怔。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说话的赵奎贤,却见奎贤竟对上他的眼:“你说是吧,温流?”
温流笑:“对允浩哥来说,的确该一切从简。”
郑允浩老神在在:“总想揣摩老板想法的秘书不是好秘书。”这边温流也能不温不火的接口:“不能分担老板烦恼的秘书同样不是。”赵奎贤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俩改明儿流落街头了,能说相声卖艺谋生。”说着起身拍拍烟灰:“我先回了。本来就怕夜长梦多,居然就真出了岔子,再拖下去,怕事儿闹大了,你我还真招架不住。”
温流狗腿状:“怎么会呢,学长,你那个脑袋转起来,那可是堪比英特尔啊。”赵奎贤哈哈笑了,也不介意:“温流啊,这种话你对我是调侃,对着他可就是恭维了吧?”
小孩也不拂逆赵奎贤:“是呢,不会拍马屁的秘书不是好秘书。学长你了解我就好,有些事情……还真不能含糊。”
赵奎贤拍拍他的脑袋。“排比用得挺顺手是不是?……我倒是听过一句类似的话,叫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温流忽然屏住声。赵奎贤见他不气不恼,失笑。“咋,还和学长我怄气?”一瞬,温流那灿烂的露齿笑又出现了:“哪里哪里,学长你慢走。你这是,去哪?”
赵奎贤套上大衣:“到辛未酒吧走一趟。”
金基范挂了电话,耳边忽然就一阵嗡嗡响。朴有天并没多说什么,但通话时间却意外的长。彼此之间有着大片沉默的间隙。
金基范是个对手机清淡的人,这算是他挺长的一次通话。耳朵如此贴近另一个人通过电线传来的声音,一把温柔,让他有些微妙感动的晃神。
辐射对人身体的作用多多少少有所不同,金基范算是特殊的一例。头疼欲裂的他冲进浴室,滚烫的水哗啦啦的流着,像能洗涤一切。然而披着睡衣出来之后,金基范不得不承认,好吧,其实他感冒了。
沈昌珉今天值夜班。
来的时候金希澈还缠着他闹了好一阵子,他微笑着,嘴角却不知该上扬还是下垂。他早就不再用镇定剂,金希澈没有这个也能准点睡去,准点起床。他明明不是韩庚,身材样貌自不必说,一起生活这些日子自然能看出,他和韩庚生活上各种细节的明显区别。但金希澈不管不顾,他一个劲儿的扒着自己一口一个庚。大抵只有单纯如金钟铉才会觉得金希澈是受了应激创伤短暂失忆。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自己被套牢了现在还得装一无所知。
不过,金希澈演技惊人,自己起初也将信将疑。
这么想着,沈昌珉边走边摇头。一转弯,就跟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撞了个满怀。来人很可笑得打扮成疑似超级明星的外出状态,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这一撞力道有点大,一身黑衣黑裤黑围巾黑口罩的这个人,居然很对不起一身酷酷的黑色系,弱不禁风的晃了晃身子。
金基范是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囧啦。总之就是把他平日里所有的气质毁了个干干净净。沈昌珉一看那双眼,就认出了他,可金基范显然烧糊涂了,开口只问:“那个,我…我要挂个急诊。”
沈昌珉笑意盈盈:“是,我这就扶你去。”便伸手搀起了他,金基范的头倒在他的肩窝里,还湿哒哒的滴着水,渗进了衣服黏糊在皮肤上。沈昌珉一偏头,果然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要是金基范能看见沈昌珉和他现在这种亲昵的近乎调戏的姿势,估计能立即一个过肩摔让沈医师知道啥叫授受不亲。=-=
一看温度计,呵,39.8。啧啧,这小子做啥了能烧成这样。可惜金基范完全睡了过去,倒是省了沈昌珉不少事,既没挂号也没叫医生,直接就把人给带到自己办公室去了。
一阵摆弄之后,金基范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也就进入了梦乡。沈昌珉刚准备带上门,突然听到这人的一声惊呼,回头一看,原来是金基范做了噩梦。
远远看着他,梦在折磨他,双拳紧握,面色绷紧,汗流不止。该是多么愤怒的梦呢?无外乎人们总是说,噩梦过境,身心俱疲。
沈昌珉想起前几日,楼顶那层的那具尸体。为求周全余下的尸体全部被警局拉了回去。尸变的确怵目惊心,但沈昌珉总是不怕的。
他敬畏神灵,相信因果。他不是对亡魂无所忌讳,他只是更畏惧生灵。
比尸毁更可怕的,是心魔。一旦沉堕,无人生还。金基范你懂么?
你能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