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88、登基女皇 那……就再

　　是夜，万籁俱寂。艾塔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抱着怀中的伊利亚，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暖。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此刻一静下来，那些思绪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女皇对她的微笑……
　　王夫的哭泣……
　　瑟西利雅的死……
　　还有，格兰特伯爵的离去……她叹了口气，依格兰特伯爵对瑟西莉雅用情之深，只怕是带着她的尸体远去了。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

　　“扣扣。”几声轻响，像是敲击玻璃的声音。艾塔转过头去一看，雷顿公爵竟出现在窗户外！

　　她小心地走下床，尽量不吵醒伊利亚。艾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低声说：“你要做什么？”

　　雷顿公爵的脸有些冷峻，“艾塔，你已经要跟我切割关系了吗？”

　　艾塔走出窗户，把窗子锁好后，便面对雷顿公爵，双手抱胸冷道：“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关系。”

　　半晌后，雷顿公爵绽出个苦笑，“虽然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实际听到后，我才知道对我竟有如此大影响。”

　　她没有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雷顿公爵大半夜不会是找她来诉衷肠的吧。

　　他突然伸手抓住艾塔的手，“艾塔。你相信皇室吗？他们将要对你做的事和我是一样的，他们会控制你，你将会像个魁儡似地活在他们手下。”

　　“所以呢？你是想跟我说选择皇室和选择你都是一样的结果，所以选择你会比较好？”

　　雷顿公爵一时语塞，他皱皱眉，靠近艾塔，试探地伸出手，拥抱住她。“艾塔，你不喜欢不确定不是吗？你说过，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关系，我会给你权力和地位和财富，一切你想要的。”

　　“而我只要听你的话，我就能拥有那些？”艾塔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听起来真是个好交易啊？”

　　雷顿公爵猛地收紧双臂，他语气有些不稳和急切，“艾塔……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他抬起艾塔的下颚，带着恐惧的急切，轻柔地吻了她的嘴唇。

　　一吻完毕，只是单纯的嘴唇碰触。艾塔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她明白了，她的内心在此时告诉她答案。艾塔轻柔而坚定地推开雷顿公爵，“你有一点说对了。正因为我了解你就如同了解我自己，所以我永远没办法相信你。”

　　“永远不能。”

　　月光下，雷顿公爵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双眼，但艾塔隐约可见依稀的熟悉暗红光芒，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就算你选择皇室，我也有我的方法。”

　　说完后，他转身离去。艾塔伸手拉住了他，“你对伊利亚下的毒是怎么回事？”

　　“御医检查不出来，你到底有没有下毒？”

　　雷顿公爵的脸半掩在月色中，神色模糊不清。他侧转过头，眼神垂着不看向她，
　　低头苦笑说：“没有，我没下毒。”

　　“本来一直没跟你说是希望我们之间还能留有些余地，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雷顿公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艾塔抿了抿嘴，一手抚上胸口。她很难解释目前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好像胸中一块大石放下，却莫名地有些空虚感。
　　叹了口气，至少，她可以正式向这段纠缠她数年的梦魇告别了。

　　数日后，雷顿公爵以清君侧的名义正式向皇城发起攻击。皇室联合亲皇派的军力正面迎战。

　　皇室的兵力比起雷顿公爵来说略少，而他的军队又是骁勇善战，若是真打起来，胜算不高。只是，这场战争在此时投下了个极大的变量。艾塔向女皇承上这几年她收集的雷顿公爵谋反的证据与情报。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雷顿公爵谋反的证据由新选出的皇女所公布，此时，雷顿公爵为艾塔塑造出的声望反成为双刃剑。群众为对雷顿公爵的英雄形象破灭感到愤怒，他的声望一下落至谷底。一些本是中立立场的贵族纷纷选择站在皇室这边，在失去民心依归后，雷顿公爵虽然准备好了一切，却抵不过大势所趋，奋战数月后落败。

　　依照王国法律，谋反者当斩，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判决是将雷顿公爵调往边疆驻守。

　　在他离去之前，艾塔来到城郊的一个山坡。半晌后，她等的人来了。

　　“你赢了。”淡淡的陈述事实，完全没有过往的骄傲自信。艾塔转过身看着雷顿公爵，点了点头。

　　“我要离开了……我从没想过，最后失败的原因会是因为你。”雷顿公爵苦笑，“你计划多久了？”问完后他又自己抬手说，“算了，你不用回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不管如何，谢谢你保住我的性命。”

　　艾塔看着眼前的雷顿公爵，他的眼神不再锐利，气势不再强盛，只余下淡淡的疲惫。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忍的，毕竟是她亲手拔掉雄狮的利牙，但是她不会后悔，只是怜悯。而现在就连这种怜悯，也让她觉得悲哀。

　　“你……好好保重。”对于她，本以为心里会有更多愤怒和恨意，但现在那些好像都不再重要，事情已经过去了，结束了，就这样算了吧。

　　“艾塔！”突然，雷顿公爵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如果……我跟你说，跟我ㄧ起走，你愿意吗？”他急切地说：“我至少还有一些势力，可以让我们去别的国家。放下这一切，就你跟我两个人，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想当女皇不是吗？你不当女皇，我不当公爵。我们可以有新的生活，在某处买个庄园，有花园和森林，你做个乡绅，我可以管理庄园……”

　　艾塔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雷顿公爵咬了咬牙，“艾塔，在我的一生中，如果要选一个人共渡一生，那我觉得这个人只能是你。”

　　艾塔沉默着看着他，良久后才说：“抱歉，我没有办法。”

　　“你曾经说过，我会选择你是因为你能给我利益。现在我抛下一切，你还是不肯吗？”雷顿公爵皱着眉，低声自嘲地笑了几声，“也罢，还好我也还算了解你。我早就知道你会给我这个答案了。”

　　“那……就再见了。”

　　“再见。”

　　这一别，两人都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再见面，也许是一年、十年，或更久。雷顿公爵在最后深深地看了艾塔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永远地刻上心底。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离去，代表艾塔的过去终于结束。他是开始，也是结束。代表着这段牵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部份，也是她从乞丐成为皇女的原因。

　　伫立良久后，艾塔翩然转过身，把这段经历连同雷顿公爵，一起留在身后。
　　再见了，她的过去。

　　“艾塔，你真的要成为女皇？”伊利亚不敢置地问。

　　“没错。还有，你已经问了第三次了。”

　　“可是……我以为你是不想当女皇的。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海吗？”伊利亚扁扁嘴，“再说，看雷顿公爵和他母亲的下场就知道了，沾上权利一点好事没有。更何况是当女皇？”

　　“说真的，要让我当皇帝，我还宁愿当乞丐呢。”

　　“你以为我不想？浪迹天涯，自由自在，这才是我想得到的自由。”艾塔叹了口气，“但是这几个月来，因为战乱，国内一片大乱。许多人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还要担心战火波及。”

　　“你还记得我们在行乞的日子吗？那时，若能有人愿意出来治理，也许连同我们和贫民区的人日子就能改善许多。而现在，我所能有的能力，可能因此改善全国人民的生活。”艾塔轻轻地闭上眼，哪能忘记呢？那些曾经受过的苦难，都刻在骨头里面，印在灵魂深处。

　　“我们是苦过来的，我不能再让国内的人民受到我所受过的苦。”

　　依利亚嘴巴张了几下，然后才皱眉道：“我没你那么大的觉悟，你什么时候这么为国为民了？”他撇撇嘴，“谁知道会不会要你劳心劳力还吃力不讨好？又或者被政敌陷害，到最后死得比乞丐还惨。总之，我不看好。”

　　“至少，我想去尝试。”艾塔笑笑，“我其实并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过去的自己。当时的我，一定也希望有个名君来救我。”

　　依利亚低下头想了想，“说得也是，我那时总骂政府呢。”他嘻嘻笑道：“那以后你做上皇位后，说不定也有哪个叫伊利尔的小子骂你呢。”

　　“那我早日争取让他不骂我。”艾塔搂了依利亚的肩膀，在他耳边印下一吻。

　　艾塔登基为女皇，在皇室的帮助下，整合雷顿公爵的势力。重新调整贵族的势力分布。她过去在雷顿公爵控制下时，认识了不少中产阶级，而她更是平民出身，因此力排众议，制定了许多对平民有利的政策。使中产阶级渐能赶上贵族的地位，促进阶级的流动。

　　雷顿公爵一直驻守在边疆，十几年后才得以回到萨库斯堡。在此期间，艾塔曾数次造访他在边疆的驻地，可能是为了战事，或是其它别的什么原因。军事上有雷顿公爵镇守，政事上则有艾塔治理。在她任位期间，被称为当世最好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