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舞幽澜

6、五 这五天便如

　　这一日晌午，刘大人拿了香叶山庄暗中“孝敬”的银子回去复命。风淇便自然而然的“顺利”通过选拔。
　　随着屋外的喧哗声逐渐远去，环抱双膝靠在床边的风淇知道刘大人已经回京复命了。
　　这两日，风淇装作伤未愈，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最近一连串的事情来得太匆忙，让她感到了无法遏制的疲惫。尤其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父母这几日一扫平素威严，对那个刘大人“卖好”，谦恭的几近谄媚——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卑躬屈膝，那么在意这一点点的名声呢？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风淇的思绪，她起身过去拉开房门，门外赫然站着叶晓菁和苍墨。风淇在短暂的惊讶后躬身请父母进屋。
　　待三人坐定，叶晓菁缓缓开口：“小淇，爹娘知道你这几日的想法，也了解你的伤早就没有大碍了。”风淇讶然抬眼，嗫嚅道：“娘，我，我只是想……只是有些不舒服。”“娘知道，”叶晓菁出乎风淇意料的轻笑道，“你不理解我们的做法，对吗？”
　　风淇垂下的双眼仿佛闪动了一下，再抬头时已透出满面坚定：“娘，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讨好他，没有他，甚至脱离这些虚名，我们一定会过得更好！”
　　苍墨的脸色陡变，喝道：“你说什么？”叶晓菁拦住苍墨，苦笑着对女儿道：“娘明白你的心思，娘在小淇这样大时，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是我们叶家伫立百年何其不易，那个刘大人只是贪财，如果这样可以保全山庄的名声，我们当然义不容辞！”
　　风淇低头道：“我明白，身为叶家的子孙，必须付出自己的一切来维护香叶山庄的名声，必要时即使献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不明白，”苍墨低沉的声音响起，“小淇，虽然我不是叶家的人，但这些年看到晓菁为这个家族所做的一切，不止一次的感到其中的艰难。”
　　叶晓菁止住丈夫，道：“不管别人如何羡慕你的炫赫，你永远都不是幸福的。也是你命苦生在叶家，在这里，一切关乎你自己的是非荣辱都不再重要，我们生便是为了香叶山庄，我们必须用尽各种方法，哪怕牺牲自己也要维护香叶山庄的荣耀。”风淇低着头，双肩竟有些微的颤抖，叶晓菁有些不忍般无奈道：“叶家的先人创建了香叶山庄，无限荣耀，却把这样大的一个包袱全部丢给后代们。她们何曾想过在她们赢得所有尊敬的目光同时，有着我们无尽的悲哀。可不管是委曲求全还是憔悴难言，我们都不能在人前显露出一丝一毫，强迫着自己甘之如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只留下了兀自发呆的叶风淇，方才父母的话语宛如一柄重锤毫不留情的砸在她现在看来几乎不谙世事的心上。她之前还一直天真的认为可以凭自己的成就光荣香叶山庄，谁知把自己放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山庄的面前竟变得如此可笑，或许在香叶山庄，根本不存在“自己”这个概念吧！风淇在霎那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或者说是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有位置……香叶山庄仿佛是一个黑洞，把一切在它其中的人吞噬得一干二净，不留下丝毫痕迹……
　　这一刻，风淇终于读懂了母亲常常无缘无故的愁容满面，别人只道香叶山庄如何高贵，如何仰慕，孰不知叶家的后代为了维持家族的近似神话的过去，已经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心力，她们都活得好累，好累……

　　五日五夜等待刘大人归来的时光对于风淇来说漫长如黑夜。风淇明白，从此以后便要与从前无忧无虑、不需要承担责任的自己道声永不再见了。
　　这五天便如两段时间之间的纽带，将风淇带入成熟，也带离了她自己。从此，风淇的存在因为香叶山庄才有意义，无论多苦只有默默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