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落云端》空知川

5、同行 你十年没在

　　第二日一早，云将和赤燕就动身了。赤燕也不问云将要去哪里，只是背着斩鬼跟在旁边。
　　二人走了约莫半日，爬到一个小山头时，赤燕看云将走的有些吃力，便提议休息一阵。云将知道自己的状况其实本该静养的，若不是迫于无奈，他也不想急着赶路。两人在一棵大树下刚想要坐下，赤燕忽然警觉起来，手也移到了斩鬼的剑柄上，厉声喝道：“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给本姑娘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白衣女子便飘然而至，但见她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妖媚，一笑起来更是勾人心魄，只不过，那美丽的脸上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右边的眼角直划到下巴。
　　赤燕背对云将，并未注意到云将一脸不悦，看着女子道：“你是谁？”
　　白衣女子却不理她，向着云将道：“前几日听说有人见你在打听夜羽楼，还当是谣言，想不到竟是真的。十年未见，你的口味竟然变得如此之差，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在一起有什么乐趣？”
　　“喂，你说谁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赤燕有些生气。
　　“你来做什么？”云将冷冷道。
　　女子吃吃笑起来，嗲声嗲气的道：“奴家想你想得紧咧，你十年没在江湖现身，人人都当你是死了，只有奴家还惦着你，一听到你的消息就急急来寻你！”
　　赤燕的手从剑柄移开，看着云将道：“她是你朋友？”
　　云将却猛然立起，一把将赤燕拉到自己身边。由于动作太猛，牵动伤处，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上的一口鲜血又咽了下去，此时此刻，他绝不能让白针看出自己的伤势。
　　赤燕吃了一惊，却也立刻看出来刚才若不是云将拉了自己一下，自己此刻已经被钉成蜂窝了。这个女子，出手好生歹毒！这才刚刚见面，竟然就下次毒手，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好卑鄙！”赤燕脱口道，同时已将斩鬼从背后抽出，指向那女子，“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笑得依旧妩媚，也依旧还是当赤燕是空气，“你果然受伤了？过来让奴家帮你瞧瞧！”
　　“你！”赤燕刚要动手却又被云将拉住，然后云将低声对赤燕道：“退下吧，你不是她的对手。”
　　被叫作白针的女人脸上露出娇媚的笑容，“奴家不能来找你吗？”接着，她又狠狠剜了赤燕一眼，“小丫头，看来他是很疼你啊，不但把斩鬼送了给你，还要在我手上救你。”
　　赤燕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斩鬼才不是他送我的！我不管你和大叔有什么关系，总之我很讨厌你，而且大叔好像也不想见到你，你最好在我出手前立刻消失！”
　　白针故意眼含春水望向云将，“真的么，你不想见到奴家？”
　　云将冷笑，“就算我说希望你消失你也不会听吧。”
　　“答对了！”白针笑道，“那就先从这个碍事的丫头开始吧！”说着长袖一扫，又是几枚飞针射出。
　　赤燕不再多言，扬起斩鬼挡开飞针，顺着剑势就劈向了白针。
　　白针和赤燕不同，她的招式好像都是轻飘飘的，身形展动间像舞蹈一样好看，只是她出手的时候也极为刁钻毒辣，赤燕本来不把她看在眼里，现在才发现此人确实不简单。
　　看着两个女子在自己面前斗了起来，云将却插不上手更帮不上忙，不由心里暗暗着急。赤燕能够挥动斩鬼，很大程度上基于她天生怪力，而事实上夜似乎根本就没教过赤燕用剑的方法，她的动作太过单一，在高手看来纯粹只是用蛮力在胡劈乱砍，所以上次才会轻易输给自己。今日遇上白针则更是明显的暴露了她的缺点，白针成名已有十年，大小战役也经过数百场了，她出手素来阴险毒辣，招式更是教人防不胜防。而且，赤燕精于近搏，白针却长于远攻。他心想，再打下去，吃亏的多半会是赤燕。
　　果然不出云将所料，白针故施一个破绽，赤燕就上当了，一剑过去，白针飞起脚踢在剑身上硬生生将斩鬼卡入树身，手中飞针则直刺赤燕要害。
　　如此的距离，如此的速度，赤燕眼看就要命丧于飞针之下，生死只在一瞬，云将终于出手了。他与两人本有数丈之远，却忽然到了两人之间，玄金出鞘，黑色的剑刃没有剑光，一剑挡去了射向赤燕的所有飞针，剑锋则已在白针咽喉半寸之处。
　　这个小山头忽然之间变得好静，云将出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也只出了一招，却好像忽然间令天地变色。
　　一阵静默之后，白针忽然尖利的笑起来，“你用屠天剑法对付我？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
　　云将只说了一个字，“走！”
　　白针狠狠的看着云将苍白淡漠的脸，又无限怨毒的看看赤燕，没有再说一句话，拧身转眼间就走的干干净净。
　　赤燕看着白针走掉，回身用力将斩鬼从树身拔出，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斩鬼，才回过头想要向云将道谢。她刚要张口，却见云将举剑的手垂了下去，喷出一口鲜血，人也缓缓倒下。赤燕一惊，没顾上斩鬼，忙伸出双手扶住云将倒下的身子，“喂，你怎么了？”
　　好在云将并未昏过去，赤燕扶他就地坐下。
　　“我没事。”云将努力压住体内翻涌的血液。
　　赤燕看了云将手中的剑一眼，觉得很奇怪，云将的剑竟然和夜的佩剑十分相似。她刚想发问，却见云将眉头微皱，咳嗽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于是忍不住道，“哼，谁让你多管闲事？”
　　云将苦笑，“闲事？如果我不出手，她真的会杀你。”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嘞！”
　　“哈哈。”云将干笑两声，只以为赤燕在逞强嘴硬。
　　“算了，不和你计较，你把这个吃了吧。”赤燕说着拿出来昨晚的那个小瓷瓶，虽然她心里有一大堆疑问，但觉得还是要先顾云将的伤势，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
　　这回云将倒是没多说什么，立刻就取了一粒送进嘴巴，然后开始运功调息。

　　待云将调息完毕，赤燕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你的剑……”
　　“啊，你说玄金？和玄木很像对不对？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它们出自同一个铸剑师之手，据说还有三柄，不过目前下落不明。要不是因为丢了斩鬼，我也不用花那么大工夫去寻它。”
　　“原来斩鬼真的是你的。”
　　“这不是早就说过了嘛，不过还真是，像你那样胡来，斩鬼还真是可怜，夜为什么不教你用剑的方法？”
　　“主人说我在他身边就可以了，不需要学这些。”
　　“这样啊？那要不要我教你？你天资不错，稍微指导一下的话，至少对付白针没问题。”
　　“像你刚才那一招吗？就算是我，也看得出那一招很厉害！那个女人说是什么来着，屠天剑法？好奇怪的名字。”
　　“你没听过？”云将意外的看着赤燕，她不像在说谎，明明是夜一直想得到的东西，赤燕居然会不知道？
　　“第一次听啊，不过真的很厉害，你也对主人用了吗？”
　　“你想学吗？”云将想再试试赤燕，说不定夜就是为这个目的派赤燕跟着自己的。其实云将十七岁时曾发誓此生不再用屠天剑法，所以和夜决斗那两次，无论对方怎样逼迫，他也不肯使用，没料到今日还是破了誓。
　　“你那招是很厉害，但是我不要学。”不想赤燕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你还真是啰嗦耶，大叔，主人说不用就是不用了啊。”

　　“我说啊，你赶得这么急，究竟是要去哪里？”赤燕本来提议让云将找个地方养伤，云将却执意赶路。
　　“元宵要到了，我想赶在元宵时回家。”
　　“哦？”
　　“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帮过我，要不要见见我家人，让我当着他们的面好好谢你？”
　　“哼，还说呢，自己明明有那么厉害的剑法却故意不用，你哪里需要我帮忙啦？”赤燕还是念念不忘那几乎令天地为之色变的一剑。“我看你和我家主人比剑的时候也还是保留着实力是吧？”
　　云将只好不说话了。屠天剑法，他真的希望自己从来没有修习过。
　　看他不答话，赤燕只好低头生闷气，但她毕竟还是好奇，又道“那个屠天剑法……”话说到一半时却见云将脚步一顿，抬头发现云将脸色难看，“怎么啦？”
　　云将叹口气，“能不能不要提那个名字？”
　　赤燕颇为意外地看着他，她当然不懂，她的世界太小，素来除了主人之外，其余一切都不看在眼里。但是云将对付白针的那一剑实在太令她震撼，她才知道世上除了主人之外还有人能有如此厉害的武功，所以她不懂，既然有那么厉害的剑法为什么不用？
　　“你这个人真怪！和主人完全不一样！”赤燕嘟囔了这么一句，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忽然前前后后冒出十多个人，将两人团团包围，一个像是首领的人冲着赤燕喊道：“小丫头，不想死的话就回家去，我们找的是你后面那位！”
　　赤燕停了下来，回头盯着云将，“你是不是真的很有名？”
　　云将无奈的笑笑，“曾经是的。”
　　“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很多人？”
　　云将苦笑：“好象是的。”
　　赤燕狠狠瞪他一眼，“今天你可不许插手！”
　　那为首之人却只瞧着云将冷笑：“怎么，几年不见，你要躲到小姑娘后面了么？或者是白针说的是真的，你果然受伤了？”
　　赤燕禁不住低声骂道：“那女人真是个大嘴巴！”
　　其实云将也想到了，白针一定不会如此便宜就放过自己，她当然知道他受伤极重，如此良机可不是能轻易放过的。
　　云将笑吟吟的看着对方的首领，“高百川，你也不用试我，你若不是看出我有伤在身，怎么敢在我面前现身？至于这个小姑娘，你刚才也听到了，她不许我插手！”
　　这时高百川瞟到了赤燕背上的斩鬼，皱着眉头，试探道：“你把剑给她了，莫非她是你徒弟？”
　　“这种怪人大叔哪里像我师父啦！”赤燕说着抽出剑，“反正你今天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懒得跟你客气了，来来来，早打完早收工，我们还赶路呢！”
　　高百川先是一怔，继而狂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仗着有云将给你撑腰，居然在老子面前大放厥词！”
　　“他给我撑腰？”赤燕大怒，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再不多言，举起斩鬼就冲了上去。
　　高百川虽然不把赤燕放在眼里，但是此刻看到赤燕的动作也不敢太过怠慢，从腰间抽出大刀，示意大家动手，自己则站在原地。赤燕眼角瞟到已有几人向云将扑过去，心里一急，忙又退回云将身边，举剑护住云将。不知是不是因为赤燕说了不许插手，云将真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那里看赤燕一人对抗十多人。其实以赤燕的实力，同时对付五个人亦是绰绰有余，可是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虽不至于输，却也赢不了。众人战了许久亦未分出胜负，高百川终于忍不下去，瞅准时机，绕到赤燕死角一刀挥向她。云将现在已经知道这丫头武功虽然还不错，可惜经验太差又很粗心，忙出声提醒道“赤燕小心！”赤燕一惊，急忙胡乱挡下攻击，然后回身一剑，凌厉之至，高百川完全被那一剑的气势煞住，匆忙之中仍是抵挡不住赤燕的剑气。
　　只听“铮”的一声，高百川退出数丈，左手按住受了伤的右臂，诧异的盯着赤燕。
　　高百川忽然出声制止了手下的攻击，然后盯着赤燕道：“小姑娘你是什么来路，报上名号？”
　　“呃，来路，名号？” 赤燕放下剑，回过身去看云将，“什么意思啊？”
　　云将知道她不懂这些江湖规矩，“告诉他你叫什么，是谁的手下就行。”
　　“哦，”赤燕表示理解，然后对着高百川道：“我是望星涯夜羽楼的赤燕。”
　　高百川疑惑地望了云将一眼，他想不通云将这样的人怎会和江湖传说中极为神秘的夜羽楼扯上关系。“难道夜羽楼也盯上你了？”
　　云将不置可否。高百川冷哼一声，“既然是夜羽楼要的人，我们就今日就卖夜羽楼一个面子！”
　　接着他又向赤燕看了一眼，“夜羽楼果然名不虚传，后会有期！”说完也风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