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之目的单纯的人生》锁薇

2、阿俞和狸谙

　　入夜，百花楼更加喧嚣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男人流连于花丛，乐不思蜀。婴宁倚在楼上的栏杆旁，眼里漾着满满的笑意。出入冥界的鬼魂，不乏痴情之辈，亦多绝情之辈，这里，却尽是些滥情的人。她自空气中嗅出了些无所谓爱恨也无所谓善恶的轻浮味道，唇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在冥界做了数百年的游魂，虽无爱憎好恶，却多有无修行，却对前一世痴缠的小鬼同她倾诉，婴宁有很多种笑，安慰的，怜悯的，温和的，不一而足，如各色的花朵，盛开的时候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甜香，故而成为了一个极好的倾听者。
　　这便是人世么？以前听那许多鬼说过的爱情，又在何处呢？
　　婴宁忽然生出些隔世的味道来，这些浮世的吵嚷似乎尽皆与她无关，她仍是那个听戏看戏的游魂，只是此时演戏的换做了有血有肉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莞尔一笑，“小婢妹舞。”婴宁因为只是抱着游戏的心思，所以并不打算用自己本来的名字。抬眼一瞧，一个长的并不惹人生厌的青衣公子正笑着瞧她。
　　“姑娘的名字好别致，在下俞黎安，能否请姑娘喝杯水酒？”青青的衣衫上绣着白色的云纹，手中持了把折扇，扇上绘着泼墨山水。
　　“妹舞却之不恭。”是个附庸风雅的家伙，还是个浊世佳公子？婴宁心里猜度着，只觉着十分有趣。
　　“公子是要下楼饮酒，还是去妹舞的房间？”试探着对方的意思，婴宁甜笑着问道。
　　俞黎安瞧了瞧楼下的众人，“和那般俗人混在一处作甚。”
　　“那么随妹舞来。”眼中笑意愈浓，莫非不过是个寻常的嫖客？
　　二人并无赘言，齐头走入了老鸨给婴宁安排的房间，床上粉红的绣帘低垂，微微带了点诱惑。
　　婴宁原就生的乖巧美丽，默然垂着臻首给俞黎安倒了杯酒，空气中的暧昧之意渐渐升温，只看得他意乱神迷，搭上纤细雪白的手腕，道，“妹舞姑娘先饮一杯，可否？”
　　婴宁微微一笑，“公子之言，妹舞岂敢不从。”拈起小小的酒杯，一饮而尽。俞黎安却只盯着她漂亮的锁骨，眼神痴迷。“叫我黎安。”
　　“黎安……你说好陪妹舞喝酒，怎的妹舞喝了，你却不喝？”声音故意变得甜腻起来，笑容也是温柔娇怯的让人心醉。
　　“这就喝这就喝。”讨好地拿起酒杯，不错眼珠儿地饮了酒，然后眼神很快地呆滞起来，扑通一声趴在桌上。婴宁笑着把那俞黎安拉到床上，拍了拍手，掩了房门从从容容地出门去。
　　却见得楼梯处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扭着衣角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唯唯诺诺地开了口。
　　“您是新来的妹舞姐姐？”
　　“是我，怎么？”婴宁笑的清雅，浑不似青楼里的姑娘。
　　“我刚才见您带了个公子进屋，现在怎么……”
　　老鸨的眼线么？婴宁愣了愣，盯着小姑娘的眼睛看。小姑娘的眼睛清澈透明，还带了些怯懦。
　　婴宁不动声色地笑问，“是，我已经把那家伙搞定了，便出来四处走走。——你叫什么？”
　　小姑娘的声音如蚊蚋，“我叫画钥……妹舞姐姐，我……我不想接客……我不告诉妈妈，可您是怎么混过去的？”
　　婴宁自袖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梦璃香，那位公子，醒的时候还会以为春宵一度呢。”笑得又得意又嚣张。
　　“哦？这玩意是作什么用的？”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婴宁转头一看，不觉失笑，顺手吧梦璃香塞到画钥手里，粲然一笑，“收好了。”然后转身搭上俞黎安的肩，道，“黎安，酒好喝么？”
　　画钥感激地看了婴宁一眼，提着裙裾飞快地下了楼。
　　俞黎安斜着眼睛看了眼婴宁，道，“你不是普通的风尘女子。”眼神带着探究和犹疑，跟之前的嫖客俞黎安判若两人。
　　婴宁却兴奋起来，媚笑着拉住他的袍袖，像没了骨头一般靠在他身上，看起来倒有七分像楼下迎来送往的姑娘。
　　俞黎安伸手欲推开她。“你也不是刚才的俞黎安啊。”婴宁咯咯笑道。”
　　“是么。”俞黎安捏住了婴宁的下巴，低头吻下。
　　婴宁立刻像触电了般跳了开去，嗔笑道，“吓死我了，怎么会教你亲了去！”抬手抚胸，一副大难不死的样子。
　　俞黎安气的笑了出来，“去你房间。”
　　婴宁也不拒绝，一边好奇他怎么会躲过梦璃香，明明看着他喝下那杯酒。

　　“双胞胎？！”婴宁看看床上的俞黎安，又看看站着的俞黎安，纳罕道。
　　“双胞胎个屁。”醒着的俞黎安愤愤道，走至床前，自酣睡的俞黎安身上摸出了一道符咒模样的纸来，酣睡的俞黎安便倏然消失不见了。
　　婴宁瞪大了眼睛，“人呢？！”冥界里忽然冒出来个鬼或者没个把鬼倒是正常，什么时候人世也这样了?
　　俞黎安自锦被中翻捡，拎着一只白毛的仓鼠出来：“弄醒它。”
　　“中了梦璃香，一梦作罢才会醒。”婴宁摊了摊手，一脸好笑的看着流着口水的小仓鼠。这么色的小仓鼠，做梦必是梦见了美人罢？
　　“你究竟是什么？”俞黎安把小仓鼠放到一边，“梦璃香不似人世的迷香。”
　　“不过是加了忘川河畔的忘忧草而已——黎安何必这么紧张我。”婴宁言笑晏晏。心里越发思量起来这位黎安公子究竟是何人。
　　“我不叫狸谙。”俞黎安翻了翻白眼，伸手指指仓鼠，“它才叫狸谙。”
　　“噢。”怪不得之前那“俞黎安”让自己叫他黎安……婴宁笑了起来，如春花烂漫，绽开了雪白的花蕊和清甜的芬芳，俞黎安也不禁走了神。
　　“那么，叫你阿俞好了，我叫婴宁。”笑意未尽，婴宁眼神里带着亲切和真挚，觉得这少年很是真诚可爱，倒跟百年前的忘川盏有些相像，不禁想与他结交。
　　“你身上很是有些阴气，却不是从你的魂魄里发出的。”俞黎安只觉得这姑娘天真热诚，不自觉地去了戒心。
　　“我是生魂转成的人，之前在冥界呆了几百年。”
　　“原来是这样。我只是怕你招来些孤魂：此时看来，你必不会怕这些，但这地方难免会多些麻烦。”俞黎安沉吟道。
　　“不会，它们来了我会同它们玩，教它们莫做坏事。”婴宁保证道。
　　“如此甚好，我这几日还有些事要做，婴宁姑娘……可否帮我照顾一下狸谙？它总是给我惹事。”
　　“好。”
　　“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俞黎安很有些老气横秋的样子。
　　“拖拖拉拉，真不像个爷们。”婴宁有些倦了，丝毫不给面子地抱怨道。
　　俞黎安红了脸，“我就是想问，你一个姑娘，做什么偏要到这里卖笑。”
　　“要赚钱啊。”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以做些正当的营生啊，被狸谙那样的占了便宜去怎么办？你那梦璃香，也不见得人人都使得，若是无梦的人，你又该如何？”
　　“我自有办法。”婴宁满不在乎道。
　　俞黎安无法，“过几日我来接狸谙，这就告辞了。”转身欲离去。
　　“阿俞放心好了，我只会同我喜欢的人亲热。”婴宁知道他是关心她，安慰道。
　　俞黎安顿了顿，没有做声，推门离开。
　　婴宁起身拎了小仓鼠放入梳妆匣，只觉得这做人的第一日颇有些困倦，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