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三色》一念生

3、红衣 厉凝，日照

　　炎夏，阳光正毒。
　　顾鸿夹着包，匆匆往公司赶去。午间炽烈的光线实在太毒，几乎没有行人在外，就连急速驶过的车，速度也较平时快了几分，似乎无法忍耐被炙烤的地面高温。宽敞大道上，地砖整洁干爽，微微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顾鸿低咒一声，往路旁店面遮雨板投下的小小阴影了靠了靠，希望能减轻些热量。他走得如此急，以至于某些巷道深处的灰影，也成为一撇流光越过。顾鸿扫了眼消防栓下扭动挣扎的手，那手似乎被困在热毒的光线内，冒着白烟，疯狂扭曲着，隐约还能听见吱吱惨叫。顾鸿眼角抽搐一下，立刻定神装作毫无所知，同时更加快速的奔走着，几乎要跑起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咬牙切齿地想，腹诽自己从小就有的怪异视觉，除了锻炼一副铁打似地胆量外什么用都没有！而且还经常惹到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顾鸿路过一家甜品店，精美的玻璃门被人从内推开，一阵冷风霎时拂过，让他不禁舒服地叹口气。不过下一秒，他就被什么绊到，向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搞什！……”他回头，正准备抱怨，却发现自己绊到的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小小一团蹲在地上，嫩藕似的脸上一双汪泽大眼，本该露出甜美笑靥的脸上却蹙着眉，两手捂着脚。
　　糟了！顾鸿爬起来走到小女孩身边，很是紧张地问：
　　“你还好吧？没事吗？”
　　女孩仿佛痛极，只是捂着脚，并未回答。
　　“小姑娘？你哪里疼？是刚才被我撞伤了么？”顾鸿以为她伤的厉害，心下焦急，伸手轻晃女孩肩膀，惊讶地发现居然入手沁凉。女孩霎时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什么不可思议。顾鸿见她仍不作答，干脆自己将女孩裙角掀起一点，见底下两双没有穿鞋的小脚俱是白净一片，丝毫没有损伤，才算松了口气。不过，这孩子怎么不穿鞋呢？现在父母都是怎么想的？
　　“小姑娘，你身上疼不疼？”女孩摇摇头，顾鸿放下心，接着道：“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坐在甜品店前？
　　“阿姨……不认识，带……我来……”女孩想了想，从裙裾上巴掌大的小口袋中，掏出一块糖。顾鸿登时满脸黑线，他试探着问道：
　　“不认识的阿姨带你来的这里？”
　　“恩！”女孩点点头，原本蹙着的眉松开，欣喜起来。她摊开手，掌中躺着那鲜艳的巧克力球：“给糖，很好吃！”
　　“不认识的阿姨给了你糖带你来这里？！”不可能吧？现在还有被这种把戏骗的小孩？不是据说人贩子现在都用包着大钞的红包了么？！幻觉，一定是幻觉！
　　“恩。”顾鸿看着女孩透着跃然的澄澈大眼，登时被打败，觉得这孩子被骗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既然拐来，又怎么会丢在这种地方？没道理啊……
　　小女孩见他陷入沉思，半晌未开口，便也不打扰他，只是转头看向琳琅满目的窗口，眼里透出淡淡渴望。
　　“咦？”顾鸿好半天没能想通，一回神，发现小女孩专注地看着橱窗，好像明白了什么：
　　“想吃冰激凌？”
　　“冰激凌？”小女孩偏头不解。顾鸿指了指三色球，道：
　　“就是那个。”然后不出意外地，看见孩子欢快地点头。他叹口气：
　　“你在这乖乖等我，马上就回来。”说着，快步迈向甜品店。
　　小女孩在顾鸿转身的瞬间，脸上稚嫩羞涩地笑尽数消失，冰冷僵硬。她伸手，轻易地抓住躲在男人影子里缓缓爬行的一团海藻似地物体，任凭它如何尖啸扭动，仍稳稳地拨开那蓬凌乱，露出内里皮肉被泡肿后腐败的人脸。
　　“他是我的。”她说着，五指合拢：“所以，你们都不许碰。”人脸在无可抗拒的大力下被挤压扭曲，它哀嚎着，越缩越小，最后猛地炸开来，化为一缕黑雾，在阳光下瞬间消散。
　　女孩抬头，见周遭再无任何魍魉，方才满意地眯起眼睛。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回头，一眼便见到顾鸿举着冰激凌的身影。
　　“哈，最后一个。特别给你淋了果酱的哦，快点吃吧，化了就不好了。”瞬间，小女孩眼里又回复澄澈。她雀跃地接过冰激凌，刚咬一口，便感觉顾鸿试探着伸手环住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她眼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后呆了下，才嘟哝着，吐出几个模糊音节：
　　“红衣……”
　　“红衣？”倒是挺符合她喜好的。顾鸿扫了眼红衣身上的连衣裙，了然地点点头：“那么红衣，你还记得家里的住址么？”她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
　　“不记得？”他皱眉，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不记得没关系，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红衣睁大眼，仔细盯着眼前这个露出些许腼腆和小心的男人。她似是不信，一阵凉风起，却只带来毫无恶意的信息。一点点地，她眼里露出欣喜，随后在脸上绽开一抹粲然笑意。
　　“好。”顾鸿闻言松了口气，相当利落地将她抱起，转身向家里走去：“走，咱们先回家。”至于加班什么的？在这么可爱的红衣面前，统统都忘掉吧！
　　红衣在她怀里，回头望向空中烈阳，眼中闪过一丝松融笑意。
　　是你，把我领回家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