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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痕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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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衣急着见师伯,便屡屡向秦海川递眼色。秦海川对知府抱拳道:“大人,知道梁公子患病,在下特意请了大夫前来诊治,还望大人同意”。
王大人看了眼颜如玉和蝉衣,又向门口张望。蝉衣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用看了,他说的大夫就是我”。王大人一愣,眼前分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蝉衣斜挑着眉毛,竟敢小看她,口气也跟着硬了起来,“怎么?大人不信么?”
王大人拧起了眉头,一脸的不悦。怎么说自己也是知府,梁宇凡的朋友对自己还得礼让有加,何况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妮子?秦海川见状,站起身,“大人不要小看了她,这位姑娘和里面的女神医颇有渊源。如果有她从旁协助治疗,我想梁公子的病会更有保证。”
“哦?”王大人是这两年才调来盐城上任的,所以对于女神医的医术也只是街传巷闻并未亲眼见过,也许这小妮子真有两把刷子?给梁宇凡治病要紧,其他的等以后再计较不迟。权衡利弊,王大人沉声道:“嗯……好吧,你们随我来”。
三人随着王大人出了后厅,顺着长廊绕过知府内眷住的地方来到一处月亮门处。只见里面五亩见方一大片池子,连着月亮门的九曲桥蜿蜒通向池心凉亭。池水清冽明净,涟漪激荡,波光粼粼。一些尺于长的青鲢不时跃出水面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四周岸边种植着垂杨柳,微风一吹,柳条摆动,婆娑生姿。三人又随王大人沿着九曲桥绕过假山来到凉亭,凉亭对岸七八间房屋参差错落。又穿过凉亭踏过石板桥,几人才来到这片房屋前。
王大人极力控制着情绪抬手指了指左边第三间,“梁公子就在里面。”
蝉衣率先推门而入,颜如玉和秦海川紧随其后。屋里清一色都是朴而不拙的竹木器具,工艺十分精巧。当中一张竹床上果然躺了一个人,蝉衣和秦海川走到床边。见此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匀称,不明就里的真会认为此人正在熟睡。
“他就是梁公子?”,蝉衣问秦海川。
“嗯,梁宇凡,他怎么样?”
“奇怪”,蝉衣连连摇头,掀开被子伸二指搭在他静脉处。
颜如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伸出手指在几处家具上摸了摸,清晰可见的指痕。颜如玉习惯性得眯起眼,回想着刚才一路过来的情景,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又在屋里环视一圈才发现王大人似乎没跟进来,颜如玉转身出了屋。见他在凉亭里来回踱步,便走了过去。
收起折扇,颜如玉盯着他问道:“敢问大人,看病的人呢?”
“哦,神医早上来看过,说是要准备些药草,晚一点再过来。你也是梁公子的朋友?怎么称呼?”
“算是吧,玉如颜”。
颜如玉语气轻淡,却让王知府感觉浑身不自在。看起来明明是个羸弱的书生,却从他身上散发出某种很强的霸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直不起脊背,于是只得微微弓着肩膀。
秦海川一直在屋里陪着蝉衣,第一次见她皱着眉头无比认真的在给人诊治。当初自己内伤这么重,她也只是看了看,就瞧出端倪,想来宇凡伤得不轻。蝉衣用银针在病人的百会和涌泉各扎一针,又在他身上一通乱按才直起身。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蝉衣喃喃了句,秦海川嘴角抽了两抽。等了会见她再无动作,“走吧”,秦海川转身出去了。颜如玉在门口等着二人,“如何?”秦海川摇摇头,颜如玉便把目光投向跟在她身后出来的蝉衣身上。
“很奇怪,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病”,蝉衣的眉头快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论从脉象还是体内周天运转的情况看,都是正常的。我在人体最重要的穴道上施针却激不起他身体的任何反应,这种情况又太不正常了。除非……”这怎么可能呢?蝉衣连连摇头。
“除非灵魂出窍?”颜如玉接上了下半句,蝉衣咻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颜如玉耸耸肩,“鬼医神针都存在,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提到鬼医神针,蝉衣才想起来,“呀?我师伯呢?”
“知府说她晚点过来”
“哦”,蝉衣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驼着背,“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等”
在衙门用过午膳,王大人便沏了茶陪着三人在凉亭里等着。快到傍晚的时候,衙役才来传话,说是神医已经到门口。王大人赶紧起身亲自把她迎进来,颜如玉三人跟在王大人身后像是观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盯着来人,果然一袭白衣轻纱遮面。
见有这么多人在场,女神医微皱了眉头。对众人道:“我自己进去方可”。王大人赶紧赔笑:“好好好,有神医在,本官就放心了”,说罢也不管颜如玉三人,拔腿便跑。
这里一定有古怪。和秦海川交换了眼神,二人提高了警惕。蝉衣拦在女神医身前,一脸的兴奋,“你一定就是师伯了,请师伯受弟子一拜”,说着倒头就拜。女神医让开身子,眼神里透出丝茫然。“你是谁?”
蝉衣站起身,“我叫蝉衣,是夜明沙的关门弟子”。提到夜明沙,女神医一愣。蝉衣一看有门,眼珠一转,说道:“师父常跟我提起师伯,说师伯的医术有多么多么高明,令弟子十分崇拜,此次来东国就是为了访寻师伯,希望能够跟着师伯学习些皮毛”
女神医想说些什么,但是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你们先回去”,也不等三人作何反映支身进了月亮门。蝉衣自然紧随其后。
“如玉”,秦海川拉住颜如玉,“你还是别进去了”。
“怎么,怕我成为你的累赘?”明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出口便是已经被扭曲的伤害。
秦海川松开手,颜如玉转身进了月亮门。片刻耽搁的功夫,刚才天色还只是昏暗,现在的天空像是被遮了块黑布般密不透光。只梁宇凡的屋里亮着些烛火,远远的倒像是鬼火一般。
“小心点”,秦海川出言提醒,不想让颜如玉踏足危险,但此刻她也知道她不会丢下蝉衣不管。
“嗯”,颜如玉握紧手中折扇,小心翼翼地接近屋子。
难道鱼儿也睡了?下午闹腾的还欢呢,怎地此刻却没了一点声响,死一般的寂静。屋里有人影漂移,也管不了许多,颜如玉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蝉衣正盯着女神医在捣鼓什么。颜如玉进了门,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屋里明明还微亮着,哪来的什么烛火。心脏开始无规则的跳动,手突然被身后的秦海川握住,手心传来的温度令她定了定心神,反手回握着。
床上的人面色更加苍白,现在看上去就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女神医在床前鼓捣完了,见三人还呆着不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交给三人。蝉衣瞪大眼睛瞧着手里的鬼画符,有要昏倒的冲动,在联想到刚才女神医的所作所为,怎么看怎么像跳大神的。
看出蝉衣的不解,不过现在没时间和她解释,女神医只是交代三人,等会不论反生什么,一定不要扔了它就行了。交代完了,女神医来到梁宇凡床前,手腕轻抬,梁宇凡的身体便缓缓坐了起来。
蝉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哪门子医术?只见女神医手指轻捻,一根银针便捏在手中,对着梁宇凡的头顶扎下去,针埋三寸,尾部的梅花清晰可见。头顶、太阳穴、人中、喉部、腋下、胸部、腹部、小腿,一连扎了十针,没有一针扎在穴位上。蝉衣就像尊雕像般,瞪着眼张着嘴,半天忘了呼吸。
女神医缓了下,刚把第十一针刺入脚底的涌泉穴,梁宇凡突然睁大了眼。眼色瞬间变得猩红,嘴角咧至耳垂,脸上冒出腾腾黑气,面目狰狞恐怖。
“啊……”,蝉衣被吓得一声尖叫,捂住嘴的时候忘了手里的符纸。符纸脱离手的刹那,梁宇凡从床上弹起,向着蝉衣的方向扑过去。
纵使有了心里准备,秦海川和颜如玉还是慢了半拍,女神医没料到此番惊变,幸好早有准备,在梁宇凡离蝉衣不到一寸距离的时候似被什么弹了回去跌倒在床上。
蝉衣吓得面无血色,瘫软在地。秦海川过去抱住她。
女神医见蝉衣没事松了口气,怒道:“畜生,快离开梁宇凡的身体,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死女人,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追着我不放?”梁宇凡怒吼着。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言罢女神医向前迈了一步和梁宇凡扭打在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颜如玉三人面面相觑,想帮忙却不知如何插手。二人在小范围内打的不可开交,没看见他们拿什么武器,可是屋里似被天雷轰了般,噼里啪啦隆隆作响。光影交错间,只听女神医大喊“不好”,梁宇凡再次扑向蝉衣。
刹那间,颜如玉已经抽出腰间软剑,一剑刺入梁宇凡的胸口。梁宇凡看着胸口流出的黑血,呲牙咧嘴扭头攻向颜如玉。
“如玉”,秦海川看出端倪,怎奈蝉衣手中的符纸不偏不斜飘到了床底下。她只得把自己的那张塞到蝉衣手里,立刻加入战圈。
女神医似乎想到了什么,边打边喊:“我来之前,可是有人动过梁宇凡?”
“蝉衣……在他的百会……和涌泉……扎过两针”,秦海川艰难的回道。自她加进来后,梁宇凡就专挑她对攻。颜如玉见秦海川快吃不住了,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将手里的符纸拍到了梁宇凡身上。
“啊……”梁宇凡一声尖叫,背部立刻冒起团黑烟。利用这个空档,女神医飞身窜到他头顶,拔掉了头上的银针。梁宇凡似乎受创不小,怒吼着;“老子和你们拼了”,他周身的戾气突然暴涨,一拳将女神医击飞。秦海川飞身护住颜如玉,颜如玉抱住秦海川的腰将她拉下来用软剑撑住地,躲开梁宇凡攻击的瞬间,反转身体将软剑斜刺了出去。
梁宇凡怒吼连连,疯了般对三人拳脚并用,三人合力似乎也只有招架之力,就在梁宇凡即将崩溃的边缘,突然一声大吼,摔倒在地。哧哧的黑烟在他头顶冒起,原来是蝉衣趁他不备之际把秦海川给她的符纸贴到了梁宇凡头上。女神医趁机将最后两根银针刺入他的脚跟。
夜,终于,重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