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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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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布置得当,女子一阵唏嘘,不由对这二位公子另眼相看。从床榻、矮凳甚至地板,都铺上了白色的貂皮软垫,当真是即干净又舒适。中间矮桌上摆着崭新的茶具,舱门一旁竟还放着一张精致的梳妆台。
颜如玉也挑挑眉,这秦海川倒是想得周到。抬眼看过去,肤色如常,不像患病的模样。“何时开始治疗?”,颜如玉问道。
“现在”,女子将包袱卸下来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长条形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放着长短不一令人眼花缭乱的银针。颜如玉递过一个眼色,秦海川无奈,坐到女子旁边。
女子从盒儿里选出几根银针,又从包袱里掏出半截蜡烛,点燃蜡烛将银针放在烛火上反复烘烤。“右腹自丹田起,二寸处可有疼痛?”,秦海川不动,颜如玉便也坐下,伸指在她右腹处轻按。果然,秦海川微微皱眉。“撩起他的右臂看看”,颜如玉照做,抬起秦海川的右臂,捋起衣袖,一道深紫色的细线自小臂处蜿蜒向下映入眼帘,只差分毫便到了静脉处。
颜如玉丢开秦海川的手,“交给你了”,丢下句话,便起身出了船舱。女子消完毒,在秦海川的右臂上每隔三寸便扎上一针。秦海川默不作声,若不是额头接连滚下汗滴,女子真怀疑是不是自己扎错地方了?心里暗叹,这是什么人啊,痛到这个地步竟都不吭一声。
半个时辰过后,女子取下银针,船舱里闷得很,尤其还对着一个闷葫芦,胡乱把针收起来,也起身出了船舱。见颜如玉站在船头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便走过去。被海风吹散的发鬓凌乱在她耳边,眼神清亮干净宛如秋水,琼鼻挺直,薄唇红润,如此臻至完美的侧面令女子一时痴迷起来。
颜如玉勾勾嘴角,突然调转过头。四目相对,女子登时红了脸。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磕磕巴巴的道:“你……你放心吧,有……有我在,他没事”。
颜如玉点点头,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挽到耳后,问道:“刚才那伙人为什么追你?”女子这会儿子已经回过神,耸了耸肩,“没什么,纨绔子弟寻花问柳得了病,请我前去医治。我小施妙手,令他不举,免得今后再有姑娘遭殃”。颜如玉抿嘴,这夜明沙的徒弟还真是不一般。
“这船要到哪里?”,女子欠身,看着西海国已经变得豆大,才想起来还没问行船的目的地呢。
“东国”。
“啊?”女子灌了一嘴海风。
“中途可以把你放下,但前提是你得信守承诺”。
“哼,答应过的事蝉衣决不反悔,你尽管放心”。
“蝉衣?”夜明沙?有趣。“你师父还有别的徒弟么?”
“南星和鬼针,你叫什么名字?”
“玉如颜”,颜如玉微笑着。
女子嗤的一笑,歪头看颜如玉,白净如玉,到真是名副其实。
“里面那位呢?”
“秦海川”,海川是自己一怒之下赐给她的名字,现在念的如此熟稔,都快忘了她的本名,时间似乎真的能改变一切。
“你们为什么去东国呢?”
“寻人”,颜如玉的脑海里映出了画中人。
蝉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脸兴奋,“经你一说,我倒想起一事。曾听师父说过,她有一个师姐在东国,不如我也同你们一道去,去见见传说中的师伯”。
夜明沙的师姐?颜如玉莞尔,不禁想知道,她,会叫什么?
蝉衣和颜如玉一直站在船头聊天,她觉着颜如玉比秦海川好多了,虽然二人相貌一样俊美可谓不分上下,但颜如玉身上透着股温和的气息,令人靠近了很舒服。而秦海川呢,一脸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上下里外比较了一番,蝉衣偷偷地胡思乱想着,南星那家伙平常也是冷冰冰的还总摆着副臭脸,等回去后把秦海川介绍给她,到时候看谁冰的过谁?可等到午时蝉衣闻到了饭香,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跑进船舱,看到秦海川亲手准备的饭菜时,不由睁大了眼,这么多……美酒佳肴啊……不可置信般的脱口而出:“你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颜如玉跟在蝉衣身后,被她的话逗笑了,秦海川黑着脸。蝉衣冲颜如玉吐吐舌头,“玉大哥,你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吃”。
玉大哥?秦海川一愣。
颜如玉自动忽略她询问的眼神,坐下来和蝉衣一起吃。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饭吃下来,蝉衣对这秦海川有了些许改观。
船行数月,终于停靠在了东海岸。在船上颠簸太久,蝉衣一点也不能适应岸的平地。秦海川余光瞥见颜如玉紧皱的眉头,便让二人在此地稍作停留,自己则飞身向一座城奔去。
不多时,一辆马车带着滚滚尘烟而至,驾车的自然是秦海川。蝉衣也不管马车是从哪弄来的,只是拉了颜如玉一头钻进去。因为天热的原因,马车上只是铺了层很薄的杯子。幸好车内够宽敞,蝉衣仰面躺着,而颜如玉则是撑着头,斜卧着闭目养神。
蝉衣深呼吸几次,像是要抒尽胸中的闷气,抱怨道:“原来东国离我们真的这么远啊”,犹记得当初离开西海国的时候天气才刚刚转凉,这一路下来竟已经热了起来。在海上难免遇到风浪,所吃的苦就不必说了,只是这长达数月的航行几乎磨掉了她所有的耐性,当远远的看到海岸线的时候,她差点喜极而泣。
颜如玉闻言睁开眼,瞟向车外的背影,帘子掀着,秦海川正低着头专心驱赶马车。背后的头发分开垂在肩侧,露出一段后颈,清晰可见的脊椎骨节,令颜如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对她似乎太过苛刻。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殆尽,因为和加注在自己身上一辈子都可能无法去掉的无形枷锁相比,这些就都没什么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驶进一座城。直到被秦海川送进一家客栈,颜如玉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房间是预留的,所以只有两间。以目前的装扮,自是她和秦海川一间,蝉衣自己一间。身体仍然不适,所以谁也不想吃东西,于是各自回屋休息。小二送来热水,退出去后,秦海川插上门栓,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瓷瓶,向浴桶里滴了几滴药水,才把热水灌进去。
颜如玉躺在床上不想动,有过经验便知道怎样才能让身体快速恢复,所以秦海川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抱起来脱掉她的衣服把人送入水中。颜如玉靠在木桶边上,见秦海川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便命她和自己一起洗,反正木桶够大。
颜如玉撩起一弯清水洒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部的曲线滚落水中。阳光透过窗缝钻进来爬到她身上,水珠折射着光线,映衬着原本就雪白的肌肤更加的晶莹剔透,如梦似幻一般。片刻,见秦海川仍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不动,颜如玉不温不火地道:“怎么,还让我伺候你脱衣不成?”
秦海川揉揉眉心,缓慢的解着衣扣。颜如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是一场耐力的比拼,最终秦海川身无寸缕的跨入木桶内。她贴着木桶的另一边,尽量和颜如玉保持距离。但,颜如玉又岂会让她得逞,递过一条手臂,“帮我捏捏”……
秦海川料想颜如玉看到画卷后必会命自己带她来东国,所以临行前找夜明沙要了些药,刚才滴落水中的叫一夜香,可以帮助她恢复长时间行船的后遗症。药里有催眠作用,所以揉着揉着,颜如玉便放软了身体趴在木桶边上睡着了。秦海川匆匆擦拭身体,随意披了件衣服,便把颜如玉抱出来放到床上。轻轻帮她擦干身体,又用内力把床单烘干,才给她盖上薄被。
一日一夜无梦,颜如玉醒来时,天已经又亮了。衣服放在床边,屋里没了秦海川的身影。起身穿衣,踩在地面的感觉着实令人踏实,身体也没有摇晃的感觉,人也清醒了,颜如玉在心底呐喊,真的,回到岸上了。门外适时想起敲门声,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这才去开门。蝉衣站在门口捧着盛满清水的铜盆,一脸灿烂的笑意:“玉大哥,你醒拉?快来洗脸,楼下正在吃早饭,等下我们一起去。”
颜如玉点点头,等洗漱好了和蝉衣一起下楼。秦海川已经坐在一角里等她们。本打算去叫颜如玉起床,却见蝉衣已经端了水过去,所以估摸着时间便先点了些清粥和咸菜。
客栈里吃早饭的人很多,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桌,那店小二端着盘子穿梭于人群中叫喊声是一声高过一声。蝉衣喜欢热闹,坐下来就开始叽叽喳喳。“秦大哥,这是哪里啊?人好多,好热闹啊”。
“盐城,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里的人除了贩卖海货,大多以运盐为生,东国大部分的食盐都是从这里运送出去,所以相对来说盐城是比较富裕的”,秦海川破天荒说了这么多字,看似是回答蝉衣的问题,实则是说给颜如玉听的。颜如玉第一次来东国,本以为她会或多或少的问些东国的事情,哪知自上船后,她只字不提东国,秦海川此刻猜不透颜如玉的想法。且不管她想不想知道,是时候该说些东国的事情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