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之殇》小奈

2、序

　　华丽的神殿里，高高在上的位置被白纱阻隔，下面跪着一群群天使，恭敬的聆听神祗。

　　“黑暗森林里的黑暗精灵王一直都是父神的最大敌人。凯瑟亚愿意只身前往，消没它。”跪在最前列的两个天使中的一个开口道。
　　“炽天使未免太自大了吧。天使军一共二万都未攻破，只你一个能做什么？”后排一名红发天使讽刺道。
　　“那是炙天使你没有计策罢了。”
　　“你……”
　　“凯瑟亚，可是太危险了……”炽天使身边的天使担忧的拉住他的手。
　　“放心，蜜儿。我不会有事的。”温柔的笑着，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可是……”
　　“父神，凯瑟亚请命前往黑暗森林。”
　　良久，纱幔那边传来神的声音。
　　“那么，我赐予你神之祝福。愿你早日归来。”
　　“谢父神。”

　　风呼啸而过，森林里没有任何异常。这令他感到很惊讶，他想神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的。天界的力量令他感到害怕，无数天使存在于那里，它们的力量没有人能猜透。神下次派出的天使也许拥有很强的力量。他不能有一丝的放松。拉法西亚正要回去，就看见他昏倒在森林的边缘，黑色的长发铺散了一地。他撩开他的发丝，看见了他的容貌，美丽，精巧，像一个娃娃一般。他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微弱的蓝光闪过。他必须弄清这个人的身份。可是，他的头脑中似乎一片空白，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下雨了，他决定将他带回去。他应该不是天界的人。抱起地上的人，拉法西亚快速的飞回寝殿。

　　没有蜜儿的气息，没有玫瑰的残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什么？我只记得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但是，是什么任务呢？我不记得了。
　　下雨了么？我听到了雨声。还有呼吸声。轻微的，带着叶子的清香。
　　睡在椅子上的是谁呢？
　　“你醒了？”
　　“你……是……谁？”
　　“我是拉法西亚。”
　　“拉法西亚？很好的名字。”他微微一笑，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酒窝。
　　“你呢？”
　　“蜜儿……”他的脑中只记得这个名字，也许是自己的名字吧。
　　“蜜儿？你叫蜜儿？”
　　“我不知道……”
　　“那我就叫你蜜儿了。有如花蜜一般的甜，一般的幸福。”
　　“幸福？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看见他站在外面，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格外惬意。
　　“这是什么？”他指着身上的光问道。
　　“是阳光。”
　　“阳光？”
　　“恩！那个是太阳。”他指着炙白的太阳对他说。
　　“太阳？”
　　“恩！”
　　“好温暖。我喜欢太阳。” 他光着脚在林间起舞。他什么都不知道。任何事物都不知道，象一张纯白的纸，拉法西亚正在上面添加鲜艳的颜色。蜜儿的额头上有一个银白色的头饰，中间镶嵌着透明的水晶。他始终都不曾取下那个头饰。他说，这个头饰好象是重要人送的，那个人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取下来。

　　我喜欢这片树林，拉法西亚告诉我春天的时候它将更美丽。拥有生命的朝气。什么是生命呢？我曾经问过他。他把手放在我的胸前，“只要心脏在跳动就是活着。活着就是生命。”
　　“那么，树的心脏在哪里呢？”
　　“用心触摸就能感觉的到。”
　　拉法西亚把我的手放在树干上。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听见了吗？树木的心跳。”
　　“恩！”
　　我喜欢天空，喜欢云，喜欢太阳，喜欢风。喜欢聆听这里的一切生命。喜欢在小溪中嬉戏，喜欢瀑布淋湿我的长发，喜欢在雨中奔跑。喜欢躺在拉法西亚的怀里听他讲很多故事。讲他的森林，讲他的家臣，讲他的过去。喜欢。拉法西亚说，喜欢这里的一切就是说我生活在这里很幸福。
　　我喜欢幸福。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拉法西亚说，我们可以永远生活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幸福。拉法西亚说，希望我永远微笑着呆在他的森林里。拉法西亚说，他会守护好森林的。因为这里有我在。

　　他说他喜欢他叫他的名字。蜜儿。甜蜜幸福。
　　所以，他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他要守护蜜儿的笑容，所以不论神会派哪个天使来，他都一定不会让它破坏这个森林，即使，神亲自来杀他，他也一定要活下来。他也要努力不受伤。这是和蜜儿的约定。
　　可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一切都令人措手不及，也无力反击。
　　当那把剑刺进他的心脏的时候，他看见蜜儿握剑的手颤抖着，泪流个不停，他想告诉他，没事的，他马上就会复活了的。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蜜儿在瀑布下玩耍时，突然，从瀑布中滚下了一根断裂的树木，他替蜜儿挡下了断树，血流不止。“这是什么？为什么会从拉法西亚的身体里流出来呢？”
　　“是血液。”
　　“蜜儿也有吗？”
　　“恩！”
　　蜜儿在尖石上把手指划破了，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蜜儿！你在干什么啊？”他把他的手拉过来帮她止血。
　　“拉法西亚，不痛吗？”
　　“恩？”
　　“蜜儿觉得好痛。拉法西亚流了好多的血，是不是很痛？”
　　“没事的。因为我的伤会自己好的。”
　　“可是，会痛吧。”蜜儿哭了。手抚着他的脸，“蜜儿不要拉法西亚痛。所以，答应我，不要再流血了。”
　　“恩！”他把蜜儿抱在怀中，几万年来从未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是战斗流血杀人。因为是王，是黑暗精灵王，他不得不孤寂，不得不战斗，不得不杀人。可是，这是第一次有如此想守护的东西。第一次想要爱惜自己。
　　所以，蜜儿……

　　我看见拉法西亚的血不断流出，我迟迟没有拔出剑来，我身上被血溅红了，我的脸上滚烫的液体流下，那是眼泪，他告诉我的。我第一次流泪是在拉法西亚为救我而受伤时，我的胸口很疼，于是，我就流泪了。我从来不知道，我会流泪。不管是我失忆时还是在天界的时候。我宁愿永远不想起来，永远和拉法西亚生活在这个充满生机的森林里。可是，我的发饰断裂了。那个东西封印了我的记忆，我的力量，我的翅膀。我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可是为什么当我把剑刺进他的心脏的时候，哭了呢？

　　“蜜儿，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是什么？”
　　“封印我的力量和记忆……还有翅膀。”
　　“？？为什么？？”蜜儿惊讶的看着我。
　　“黑暗精灵王的心脏位置很难掌握，而且，他也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我想失去这些东西一段时间，博取他的信任。刺穿他的心脏。”
　　“可是……”蜜儿低下头，有点担忧。
　　“整个天界只有你能封印我的力量，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恩……”
　　“谢谢你。蜜儿。”
　　“可是，凯瑟亚，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受伤。蜜儿会难过的。”
　　“恩。”

　　他醒来了，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蜜儿躺在他的身边。被长老们封住了。他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宁静。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一样。
　　那天，他的发饰断裂了。他为他拾起断掉的发饰，只一个低头瞬间，他感到了强烈的力量——来自天界的力量。蜜儿的眼睛迷茫了，笑容引退了，换来的是杀机。他看见他的背上长出了雪白的翅膀，翅膀上带着血，血瞬间染红了蜜儿的背部。
　　然后，蜜儿，面无表情的对他说：“黑暗精灵王拉法西亚，吾乃炽天使凯瑟亚，奉父神之命，毁灭你们黑暗精灵一族。”
　　蜜儿伸出左手，他身边的精灵死掉了。所有臣民开始慌乱进攻。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蜜儿，对着他从身体里抽出一柄带血的剑，他才意识到要保护他的臣民。可是，他没法对蜜儿下手。蜜儿在那一刻是忘了他的罢，是的。一定是忘了，所以，才毫不留情的刺向他的心脏。心脏的位置只有他和蜜儿知道——左边锁骨的上方。
　　可是，不论蜜儿是否忘记了他，是否伤害了他，他都不在意，“只要，蜜儿，你能留在我身边。”他侧身吻了蜜儿。

　　我折断了你的一只翅膀，蜜儿，我要让你不能回到天界，不能拥有力量，你不再是神创造的娃娃，你只是我爱的人。
　　我看见你脸上的泪和你撕裂的惨叫。我还看见你白色的礼服上，鲜红的血覆盖了深黑色的凝固的血。我轻抚你的脸，问你很痛是吗。你没有说话。我抱着你。我心疼的抱着你。你每一次伸展翅膀都会很痛吧？每一次从你的身体里抽出剑都会很痛吧？以后再也不会了。蜜儿。你不用伸展你的翅膀，不用再抽出剑了。
　　蜜儿。

　　我失去了一只翅膀。
　　天使失去翅膀意味着迅速的衰老和死亡。
　　不管是失去一只还是两只。
　　我没有告诉拉法西亚。
　　整个森林处于严密的守卫中。拉法西亚每天都在我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不恨我呢？为什么不恨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的感情呢？
　　拉法西亚，你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不能。我是罪人，我在我们之间加了一把利刀。永远没有办法取下来。

　　只过了四天，天界就在森林四周布满了天使。
　　森林似乎一瞬间就可以被摧毁。他很想出战，可是，因为那一剑，他现在只是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力量。
　　他每天都会感受到精灵的消逝。一点一点。
　　他强迫自己不去管它。他要自私一点。他只要守着蜜儿。
　　蜜儿安静的坐在床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一片迷茫。像没有焦点的白雾，看不到任何东西。

　　蜜儿说话的那一天，是距离他的力量恢复还剩几天的时候。
　　蜜儿抬起充满雾气的眼睛。缓缓的说：“来了。”
　　拉法西亚看见，蜜儿站在自己前面，缓缓的抽出那把漂亮的蓝色的剑，没有疼痛，没有眼泪。头发突然变得很长。拉法西亚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蜜儿失去了翅膀还有力量，为什么蜜儿没有忘记他，却依然要对他拔剑。他闭上眼睛，听见蜜儿的剑挥舞过来。
　　无声的风。
　　可是，马上就听见了剑与剑碰撞的声音。
　　拉法西亚看见蜜儿的头发像注入了灵性一般，自动迎击攻过来的天使。
　　拉法西亚被强大的力量怔悍了。
　　折断翅膀的天使，挥动着剑，很轻易的消灭了四周的大天使。
　　他似乎看见蜜儿在那一刻变的疯狂了。
　　他看见蜜儿的身体里伸展出了五只翅膀。
　　鲜血淋漓。

　　拉法西亚。我曾经对你说过。
　　我是炽天使——拥有天界最高的力量。我是神创造的两个最强天使中的其中一个。拥有六只翅膀。拥有毁灭的力量。
　　所以，我，会保护你的。
　　让失去力量的你生存。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所以，我杀掉天使也没有关系。沾染血渍也没关系。
　　当我折掉一只翅膀的时候，我的力量会全部苏醒。
　　这是神的恶作剧。
　　那，我会用这个强大的力量，保护你和你的森林。
　　我不敢接受你的约定，我害怕，我是罪恶的，我是不会拥有幸福的。
　　我再也不会拥有笑容了。
　　除非，我的记忆被尘封。
　　除非，我可以选择身为精灵。
　　除非，我可以选择永远不遇见你。

　　“蜜儿。答应我，一定回来。”
　　拉法西亚看着蜜儿离开时悲伤的眼神，他没有再说什么。
　　蜜儿没有答应约定。
　　他独自呆在结界里。蜜儿为他做的结界。透明的蓝。
　　蜜儿说，他要保护森林，他会努力救回每个精灵的生命。“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拉法西亚。”

　　然后，身边一个大天使出现，漂亮的面孔，长长的黑发。和蜜儿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只不过，她是女性天使。他记得，天界最强的天使是唯一的女性天使，拥有和神等同的力量。
　　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精灵王？”那个天使笑了“我是权天使露蜜儿。”
　　“？”精灵王有点恍惚。
　　“蜜儿！！”凯瑟亚赶到精灵王身边，挡住了笑的一脸灿烂的蜜儿。
　　“凯瑟亚！”
　　“你怎么会下届……”
　　“父神要我来杀你，可是……可是……蜜儿无法下手！”
　　“……父神竟然要你来处决我……”
　　“蜜儿也留下来好不好？蜜儿要跟凯瑟亚一起。”蜜儿拉住凯瑟亚，像个孩子望着他。
　　“可是，这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要紧！父神最喜欢我们了！他会让我们回去的。所以不会有事的。”
　　“……”蜜儿，你不明白神的残酷，可是，可是我不要和你兵戎相见，请原谅我的堕落。请原谅我自私的将你留下……

　　在森林里的每个天使看见权天使全都惊呆了。
　　没有人敢攻击。
　　然后精灵王恢复了强大的力量。整个森林仿佛被净化，树木复苏，鸟儿平静飞过。
　　他的族人都活着。死去的，受伤的，全都健康的站在自己面前。

　　“蜜儿拥有再生的力量。所以可以救活所有的人。”凯瑟亚微笑着看着拉法西亚。
　　“蜜……不凯瑟亚……谢谢你。”拥着凯瑟亚，他温柔的笑了。

　　可是幸福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切如同泡影，消失不见。
　　“凯瑟亚！！父神传来了旨意哦！要我回去呢！！”
　　“蜜儿！父神不可能原谅我们的，你不要……”担心的拥着蜜儿。
　　“放心拉！父神那么疼爱我，不会怪我的。我去跟他解释，这样，凯瑟亚和拉法西亚都不会有事了。”蜜儿微微一笑，看着面前幸福的一对。
　　“可是我还是担心……”
　　“那我先回去了！”蜜儿张开翅膀，瞬间飞出了结界。

　　“蜜儿。”
　　“恩。”她雍懒的睁开眼睛。贪恋的继续躺在父神的腿边。
　　“你该起身去讨伐精灵王了。”神轻轻的点了她的额间，一朵金色的玫瑰印在其中。
　　“是！”蜜儿的眼神突然变得无神空洞。
　　“等你回来，我有东西送给你。”
　　“谢谢父神！”

　　当她站在凯瑟亚面前的时候，她已经将所有的精灵杀掉了。兰色的血在剑上滴落，滴落。
　　他不敢相信。拉法西亚躺在他的面前，没了生息。
　　“为什么？！！！蜜儿？”
　　“父神说你们是黑暗的，我要消灭你们。一个不剩。”
　　“蜜儿！！父神到底对你做过什么？”
　　她不语，剑就这样插进了凯瑟亚的心脏。
　　直直的刺过去。脸上带着笑容。
　　纯白的笑容。
　　带着幻惑的紫。

　　黑暗森林瞬间消失了。
　　没有了阳光，没有了风，没有了生命，没有了水流，没有了树木，没有了精灵们透明的翅膀闪着七彩的光，突然，一切，都死掉了。
　　连水也死掉了。
　　世界黑暗一片。

　　“蜜儿，你真是我的可爱的娃娃啊！”
　　“恩。”蜜儿躺在父神的怀里，眼神空洞无神。
　　“那，我要给你礼物奖励你。”

　　蜜儿觉得天界变黑暗了，额头烫烫的。
　　父神的眼神凶狠恶毒。
　　狠狠的在她的头上烙上了堕落的烙印。
　　金色玫瑰消失了。
　　蜜儿看见凯瑟亚温柔的微笑，温暖的怀抱。
　　她看见森林细细密密的树叶下跳跃的阳光，看见蔚蓝的天空小鸟飞过，看见瀑布欢乐的游戏。
　　还有，凯瑟亚和拉法西亚快乐的微笑。
　　一切都没有了。
　　被她亲手破坏了。
　　她恨，恨神。他毁坏了她的幸福。毁了凯瑟亚的幸福。
　　一点一点，化为氤氲。

　　她被推入地狱。无边的黑暗，无休止的寂寞。

　　一束光射过来。过了多久了，多久没有见到光了？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也许已经过了上万年了。
　　“你是露蜜儿？”
　　“……”她看见他逆光的脸，冷漠。像冰一样没有温度。
　　“愿意跟我走吗？”
　　“恩。”

　　即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氤氲，即使我忘记了你，但是，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
　　你说，这是爱情。
　　我唯一的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