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的温柔》曹思远

6、青梅竹马 吃

　　吃完饭林太平抢着去买单。刚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手就被何萧然给按住了。

　　林太平抬起头来说道：“你过来这边看我，当然是应该我请。”

　　何萧然眉眼含笑，说道：“林妹妹，再怎么说你也叫了我这么多年哥哥，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呢。再说，我又不是今晚就走了，你若是想请我，明天、后天有的是机会。”说话的时候，何萧然一直盯着林太平的眼睛，昏黄的灯光在他眼里晕开一抹金色，包裹住眼中印出的小小的她。
　　林太平一时间有些失神，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些岁月。何萧然站在桂花树旁，眉眼含笑地问道：“林妹妹，今天去我家吃桂花糕吧。”

　　回神的时候，何萧然已经买完单了，林太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

　　何萧然背着包在她身后推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别拍了，再拍也不会被你给拍聪明了的。”

　　林太平下意识地便接道:“拍一拍,把脑子里的坑给填平了就好。”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太平又将头埋了下去,任头发遮盖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何萧然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原来,你都还记得。”

　　有些凄凉,有些心痛,有些惊喜。

　　无数次，两个人玩笑打闹的时候，何萧然随手拍在林太平的头上，也没有多大的力道，更像是宠溺的爱抚，林太平会皱着眉头，瞪着他说道：“别打了，万一打笨了怎么办？”何萧然的嘴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拍一拍，把你脑子里的坑给填平了，说不定你的智商就会变高点了。我这是帮你呢。”

　　林太平想到这里心下一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怎么会忘却呢？原来并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时间会磨蚀一切的刻骨铭心。身后的男子，伴随了自己走过十多个年头，那些一举一动，那些言语习性，早已渗入骨髓，变成无法磨灭的印痕，无法忘怀。

　　只是沉默了一会，何萧然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林妹妹，我先送你回学校，你要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给我当导游呢。”

　　林太平一听，连忙转过身来说道：“你自己又不是每来过，干嘛要我给你当导游啊？”语气有些不悦。

　　何萧然笑意明显，”“都7年了，这个城市变化那么大，你不带我去玩，我要怎么办？”带了些小小的撒娇的意味。

　　林太平轻咬银牙，在何萧然的坚持下，只得愤愤地点头。

　　“送你回去吧。”

　　林太平点了点头。

　　“走回去吗？”

　　林太平摸出手机看了看，已经9点多了，想着还要回去打水，于是说道：“坐公交车吧。”
　　7路公车的人一向不多，两人挑了靠后的座位坐下，林太平还是不说话，将头转向窗外。然后，感觉到何萧然轻轻碰了碰自己，转过头来，看到他递过来的一个耳机。白色的耳机在他的手机显得小巧可爱。

　　他的手一如记忆中那样好看，只是不知道，指尖是不是还有练琴留下来的茧。

　　“嗯”何萧然询问地挑了挑眉。

　　林太平慌乱地摇了摇头，塞上了耳机。

　　低沉而有些喑哑的女声，悠扬婉转。是Adele摄人心魂的《make you feel my love》。

　　I know you haven’t made your mind up yet,
　　But I would never do your wrong.
　　I’ve known it from the moment that we met,
　　No doubt in my mind where you belong.

　　下车之后，林太平在前面走着，何萧然跟在她身后。

　　走了不过十几米，林太平转过身来说道：“别送我了，你还是先去找酒店住吧。”

　　何萧然轻轻地将林太平的帽子戴好，然后顺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这么冷的天如果你一个人走回去，让我情何以堪啊，如果你妈妈知道了，你还让不让我以后去你家吃红烧鸡翅了？”
　　林太平翻了个白眼，想反驳回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然后又径直朝前走去。

　　何萧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宿舍楼下是一对对的情侣在告别。男孩子会将女孩子轻轻揽在怀里，含蓄点的就在脸颊上印上一个吻，开放点的，就会上演深吻的戏码。

　　林太平轻皱眉头，在各色的鸳鸯中，对何萧然说道：“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何萧然给叫住了。

　　“你等会儿，阿姨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太平一听，连忙转过身来，倾身向前，眼睛扑闪着问道：“带了什么？吃的吗？”

　　何萧然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说道：“阿姨说，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她和叔叔已经决定12月的时候去三亚玩了，如果你那个时候回去家里没人就坏事了，所以就让我给你带了钥匙过来。”

　　林太平接过钥匙，疑惑道：“我不是有家里的钥匙么？”

　　“好像是上次住你家楼上的那家人酒喝多了，将钥匙插到你家门锁里，结果断在里面了，叔叔说正好以前的那个锁不大好用，于是就顺便换了把锁。”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啊？”林太平抱怨道。

　　何萧然笑道：“多大的事啊？不就换了个锁吗，你快回去吧，我明天上午给你打电话。”说完又顺手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太平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明自己一路上都在想，等会分别的时候要果断些，留个华丽丽的背影给他瞻仰，结果为什么是自己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背影呢？

　　他还是那个笑起来温柔地要将人溺毙其中，离开的时候却又是决绝而利落的男子。

　　林天平晃了晃手上的钥匙，钥匙链是一串金色的小挂饰依次落下，最下面是一个可爱的手提包。

　　她知道，这个钥匙链是何萧然买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奇迹般地三个人都在。林太平一推开门，就被许小穹拉住了。

　　“平平啊，你从哪里搞到这么个极品的男人啊？”

　　林太平愣住了，问道：“什么男人？”

　　许小穹一掌拍过去，“别装了，我刚才打水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你跟一个极品在下面话别呢。”

　　小白接到：“据说极品很极品。”

　　杨涵补充道：“据说，某人很激动，面红耳赤。”

　　林太平翻了个白眼说道：“谣言，虚构，这个社会太黑暗了。”

　　小白嘿嘿一笑，说道：“那你就提供点火花，让这个世界短暂光明点吧。”

　　林太平迅速提了壶，往门外走去，自然是受到了重重阻隔，无奈之下，只得应道：“等我回来，一定好好交代。”这才脱了身。

　　打水最多也不过十分钟，林太平在楼下晃悠了二十分钟之后，终于忍不住寒风和满目的情侣，又爬回了宿舍，准备招供。

　　一推门，就是三双八卦的眼睛。

　　林太平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将壶放下，然后将白色的大衣脱下，挂在了衣橱里，换上一件红色的小外套，而那三只，几乎是亦步亦趋，寸步不离，瞪大了渴求的眼睛。

　　终于无奈的缴械投降，林太平说道：“青梅竹马。”

　　许小穹惊呼：“靠，这么俗套的剧情，这么极品的竹马，林太平，你也瞒得太久了。”

　　面对许小穹的指控，林太平一拍桌子，“又没在一起干嘛要交代啊。”

　　“靠，不是吧，你守着这么个极品都不要，脑子有坑啊。”宿舍的八卦小团体又开始新一轮的围攻。

　　林太平愣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才是被嫌弃的那个。”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小白，许小穹和杨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何反应。林太平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有八卦我怎么会不跟你们这些死女人分享呢，是吧？快去洗漱了，马上要熄灯了。”说完拎着壶端着盆就出去了。

　　洗脸的时候，林太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眼睛不是很大，鼻子不是太挺，皮肤不是很白，下巴也不是很尖，拼在一起，没有任何让人惊艳的感觉。这样的自己，难怪当年何萧然会那样躲开。

　　也不过就是稍稍感慨了一下，林太平还是很快就洗漱完毕，回到宿舍摘了隐形眼镜，换上朱红色的框架眼镜，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宿舍另外的三个人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电话的打电话，上网的上网，各自忙开来。

　　林太平打开空间来，正准备要收菜，放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了，打开来看，是何萧然的短信。

　　“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妈祖庙吧。”

　　林太平看着手机，终究还是回忆起了7年前的光景。

　　林太平的妈妈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何萧然的妈妈恰好也是。两家都住在学校的大院里，据说林天平刚出生还包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刚两岁的何萧然给染指了。

　　7年前的暑假，林太平初中毕业。中考考得还不错，以全校第12名的成绩考入了何萧然所在的那所重点高中。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林天平的妈妈和何萧然的妈妈工作的地方。

　　作为奖励，林爸爸和林妈妈决定带女儿去旅游，结果当时正在读高二的何萧然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了林爸爸林妈妈，居然就这样硬生生地插足了。

　　在这座海滨城市的最后一个傍晚，林妈妈拖着林爸爸一起去血拼，将林太平抛弃在海边。何萧然有些好笑地看着林太平充满怨恨的眼神伸出一直手，说道：“林妹妹，走吧，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萧然一直都叫她林妹妹，漫不经心地语气，嘴角会斜斜地扬起，可是眼神却是无法抹灭的温柔。

　　林太平任由他牵着，走在细软的沙滩上，背景是如血的夕阳，魅惑至极。

　　何萧然带着她进了朱红色的大门，宽广的庭院中央是细碎是石子路，两旁是随风摇曳的月季，庭院尽头是中堂，有几座佛像，四周是精致的壁画。

　　闲散的游客在慢慢地观赏。林太平也随之漫步，视线细细描绘过那些彩画，转身的时候，看到的是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的何萧然。他双手合一，无比虔诚地跪拜着。

　　夕阳的光柔和地打在他挺直的身上，铺成炫目的一片。

　　然后，何萧然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睁开眼睛来，下意识地便转向林太平所在的地方，对上有些傻愣地站在一旁的林太平，何萧然扬了扬嘴角，笑容璀璨。

　　很多年以后，林太平都会不经意地回想起那一刻的情景，原来沉陷也不过是瞬间。

　　回去的路上，林太平问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何萧然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哥哥我好心地替你许愿，让你可以变聪明点，好应付高考，你可要记得感恩啊。”

　　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那朱红的大门上稍显斑驳的铁环，两旁雕刻精美的石狮，墨色的妈祖庙几个字，就这样，印刻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