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定缘 第一章 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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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定缘
庭中的翠竹绿了，斑驳的光束从碧幽幽的竹叶间穿过，在我的手中映满一掌心的温暖。可惜，我的身子却无法享受屋外骄阳似火的好天气，腰间旧伤隐隐疼着，连起身行走都有些勉为其难。呵，早知今日，年轻时该更爱惜些自己的。我扬声唤着璟娘，门帘一掀，走到近前的却是云起。
“主子，可是有事吩咐奴婢？”云起躬身问道，“今个儿是荣国夫人省亲的日子，想是没那么早回来呢。”
“近来总是窝在这小小的暖阁内，想是日子都过的混忘了。还以为今个儿是初七呢。”我笑着答道。是了，初十是我应了璟娘回家的。听闻两位奶兄弟近日在治理淮河水患上颇得建树，想来璟娘也很是欣慰。或许，我不该再自私的将璟娘留在宫里，该让她回家与儿孙们团聚，共享天伦才是。
云起细心，看我手按在后腰伤患处，急急忙忙拿来个软垫塞到我腰后还嫌不够，又是要拿迎枕又是要熏药香，还说要去太医署请李太医。我被她的忙活劲儿给逗乐了，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云起一见，又是急急忙忙的端来蜜水，伺候着我喝下了小半盏，一边轻轻帮我由下而上拍着背。
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笑着轻轻拍了云起一下，说道：“最近我还总同皇帝说，‘云起这丫头是转了性儿了，又稳重又有担当呢。’合着你那都是面子工夫。瞧你这一通手忙脚乱哟！可笑死我了！”
云起被我笑得脸红，娇嗔的瞪了我一眼，“瞧您这个样儿，还是个做主子的呢！奴婢这儿着急忙慌的替您担心，您可倒好，合着把奴婢当成了那闹天宫的孙猴子了，看奴婢耍把式呢！奴婢一看您按着后腰，就知道您旧患又犯了，急都急死了，哪儿还有心思“稳重”“端庄”啊？您呢？可劲儿的笑话奴婢，您可不是个好的！”
我收了笑意，静静的盯着云起看得出了神。曾经年少的云起就是这么个俏皮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与我嬉笑怒骂惯了的，率直可爱极了。直到…直到出了那件事，云起仿佛一夜间大了十岁，突然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像今日这样与我无顾忌的说笑，好像还是近些年来的头一回呢。
云起被我看的有些发毛，以为我是责怪她说话没有分寸，一个激灵，忙跪下请罪道：“主子赎罪，奴婢口出狂言，以下犯上，请主子责罚。”
我回过神来，一边说着“无妨，快起身”，一边探身欲搀起她，谁知却牵动了腰伤，疼的直冒冷汗，不觉呻吟出声。云起一看我不对劲儿，也顾不得礼数，忙起身扶我重又靠好，口中还直念叨：“您看您，起身做甚么！有事吩咐奴婢不就得了？看这一头冷汗，定是疼得紧了。还是让奴婢去把李太医请来吧，主子？”
我摆了摆手，肃然说道：“不用。李太医是专职伺候皇帝的，你总是去请他来，让别人看到了，传出去算是怎么回事儿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猖狂至极，连专门伺候皇帝的太医都敢随意差遣。这一条大不敬的罪状，我可不愿意担着。你啊，别整日蛇蛇蝎蝎的，我这腰伤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就算是李太医来了又如何？还不是照方子开药。咱儿上回开的药应该还有剩，你去取来我吃了便是了。”
云起应道。不一会儿从内室中捧来一个莲花金边八宝盒，打开盒子，取出一粒丸药，伺候我就着刚才剩下的小半盏蜜水吃了。好一会儿，锥心的疼才慢慢散去。我平了平气，将云起唤至近前，让她在脚墩上坐下。我伸出手，缓缓抚上她的鬓角。不知什么时候，云起居然已早生了华发。我问道：“云起，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
云起答道：“是，主子记得不错。奴婢过了八月就二十六了。”
“这些年，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操持着我的一切内外事务，真是累着你了。你看，你才二十五，还正是好年华，怎么已生了白发了呢？”我一脸惋惜的说道。
云起则是无所谓的笑道：“您呐，就只会担心别人。也不想想您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皇上的帝业，您可没少操心。奴婢和您这‘劳心’比起来，也就是劳劳力而已。不算什么。”
我仍是不忍，云起跟着我已近二十年了，从没有过过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二十五，璟娘在这年岁已生了两个奶兄弟了。再看云起，从十五到二十五，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她都陪我耗在了这深宫里了。
“云起，这些年你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的，我们名为主仆，实则相处的日子长过我与其他任何一位兄弟姐妹，是以我一直私心里想把你这个知冷知热的人留在身边。但是，你今年不小了，二十五，寻常人家女子早已嫁人生子。王啸杰他一直在等着你，这么些年我冷眼瞧着，他确是个可托付终生的人。良人难寻啊！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坏了你这大好姻缘。明日我就请皇帝下旨赐婚吧？”
云起沉默了片刻，强笑道：“主子这是嫌弃奴婢聒噪了？您呐，想打发了奴婢就没人成日了唠叨您了。可没那么容易。奴婢不是第一日说这话儿了，奴婢可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您的。再者，他…他的出身，且如今又受皇上器重，若然娶了奴婢，才是大笑话呢。”
我顿时语塞，连一句安慰云起的话都说不出。是啊，王啸杰出身山东豪族，本身又是战功彪炳的大将军，在如今这个看中门阀的时代，云起的身份，却是不足了些。若是嫁予王啸杰做侧室倒也无妨，只是…云起这倔强的性子我略知一二，她自小看惯老实巴交的庄稼户爹娘相敬如宾，虽是出身低微，却从未想过给人做小。何况她陪着我一路走来，眼见当年我与几个妾侍勾心斗角，更是恨绝了这妻妾争斗。退一步说，我心里也是不愿意云起嫁予别人做妾。只可恨，太原王氏的那班遗老族长多番违逆我与皇帝的意思，坚持不肯让王啸杰娶云起做正室夫人。王啸杰也是个固执的，不愿让云起做小受委屈。一来二去，这事儿就拖成了现在这个僵局。如此看来，我该好好和皇帝商量一下，看想个什么办法给云起一个出身，堵上那班王氏宗族的口。
想到这里，我握着云起的手紧了紧，看着她，笑着说道：“傻丫头，哪儿是要打发了你？不过是不忍心你的好年华都陪我虚度在这深宫里罢了。你放心，你在我身边多年，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会不知道？定不会叫你受了委屈就是了。有我和皇帝给你撑腰呢，那班老东西敢为难王啸杰，难道还敢抗了皇帝的旨不成？总之，我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予王啸杰做大将军夫人的。”
云起听到这里，早就湿了眼眶，“主子美意，奴婢愧领。奴婢接旨就是。只是请主子给奴婢几月时间。不给主子调教好一两个得用的丫头，奴婢不放心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取笑道：“你这个管家婆，真是啰嗦得紧。也罢，我就再听你唠叨几个月。过了这些日子，你嫁了人接府掌事，听唠叨的可就不是我喽！”
云起被我取笑的耳朵根儿都红了，一扭头跑了出去。我看着她的身影，欣慰的笑着。
翌日，圣旨下。“昭宁殿宫人云氏，秉性温良，贞静恪诚。侍大长公主于冲龄，凡一十九载，脤勤内职，克慎起居，殚心昭范，祇奉于公。今特赐为临川郡王义女，封颍川县主，食邑三百户。赐嫁骁骥卫大将军王啸杰。另加封二品宣城府夫人。王啸杰赐肃义侯，加封银青光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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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十三年，河间王萧宝鄄与西魏李思恭反，连克荥阳、洛川数镇。骁骥卫大将军王啸杰请战，曰：“不破逆贼誓不还”。初战告捷。十一月，战朔方，乞援不至，守城百日。监军秦惠以私怨，故不援。将军无何，持短兵，杀敌数百，力竭而亡。士卒黔首感其忠勇，死战不降。城破，西魏逆军屠城三日，人曰：“啸杰忠烈，吾等亦愿随之，死亦何惧？”世宗嘉其德，封一品忠烈侯，世袭罔替。
《齐书•忠烈侯王啸杰世家》
贞烈夫人云氏，临川侯沈昌衍女，孝敏皇后姐也。初封颍川县主。少侍昭靖大长公主，恭恪慎敏。世宗时赐嫁骁骥卫大将军王啸杰，恩爱甚笃。将军既死，封一品忠烈侯，食千户。夫人恸哭，曰：“将军死战，无奈受奸人所迫，乞援不至。如今将军既去，妾何求身外之俗物，但乞与君同去耳。”乃触棺而亡。帝感其节，封一品贞烈夫人。
《列女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定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