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七折 一饮一啄皆前定（下）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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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重开，藏剑山庄虽号称诗书礼义之家，终究改不了江湖习气，推杯换盏间，时有划拳、吆喝之声。酒酣耳热之际，众人皆放开心怀，闹得堂中沸反盈天，将各种莫测心思掩盖其中。
众人纷纷向主席上三人敬酒。小拓跋不知何物，抓起杯子就喝，顿时被烈酒呛到喉咙，脸憋得通红，咳得没有丝毫高手风范。
李君延出身贵族，自小在人堆与美酒里打转，自然难不倒他。来酒不拒，倾杯而空，众人赞一声海量，看着他白玉面上升起几朵嫣红，更显得风姿翩翩，皎若临风之玉树，心里不由得都生出几分憧憬来。
叶孟秋却显得不太热情，也不劝酒，敬李君延时，眼神一触即分。李君延倒不在意，只众人瞧着奇怪，但又不便开口。
李君延端酒敬小拓跋，小拓跋连连摆手，说这个东西烧得很，他从刚才咳到现在，实在受不了。
李君延莞尔，道：“听说关外的烧刀子尤其烈，拓跋小兄弟年纪虽小，但也是江湖中人，难道不曾喝过？”小拓跋摇头，旁边帮腔的道，“听说关外民风彪悍，男孩子几岁上便能饮烈酒。你在关外长大，又怎会不懂喝酒。”
小拓跋老实道：“师父倒是常喝，可他不许我喝。他总说喝酒误事，误了练剑的时辰可是要挨打的。”
“你师父，”李君延道，“不知是关外哪位高人？”
小拓跋黯然道：“师父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节哀顺变。”李君延轻拍他的肩头，柔声道，“看来那件衣服对你真的很重要。可惜我不懂女工，没法再给你做一件。不过我可以带你去买一件上好的衣衫，作为补偿。”
“我有新衣服穿了。师父缝的衣服，别人也做不来。”小拓跋唉声叹气。
李君延低声道：“倒是个不贪心的孩子。”对小拓跋说，“离名剑大会还有半个月，若你明日无事，陪我在钱塘城里转转可好？”
小拓跋孩子心性，听见邀他去玩便开心不已，将一开始的怨气抛到九霄云外。
此时月上初更，堂中滴漏清响，声如珠玉溅落。一丝细细的笛音幽幽传入小拓跋耳中，他仿似如梦初醒，转头朝门外望去。夜鸟的喧闹渐止，风亦寂静，天地之间似有一股无名之气挑动着他体内的剑气。
“该练剑了。”小拓跋喃喃道，“若误了时辰师父会罚我……”
他像是入了梦魇，眼中一片空茫，径直拔出腰间长剑朝院中走去。
“思南……”叶孟秋莫名其妙，正要上前拦阻，突然一只手臂挡住他的去路。
李君延肃容道：“叶庄主莫急，且看看再说。”
两人跟在小拓跋身后，进入宽阔的院落。新月如钩，星辰稀疏，黯淡光影照不亮小拓跋的脸。他在黑夜里，眼眸晶亮，如一头蛰伏的小兽，只抬头望着月亮，耳扇翕动，捕捉着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笛音。
“该练剑了。”他继续自言自语。夜风吹起他的衣带，漂浮如人立。他周身气息一转，身旁树木无风落叶，青翠带点嫩黄的叶片是早春新抽的芽，偕同漠漠轻寒，落向他所在之处。
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见数百片落叶在电光石火间化为齑粉。纷纷洒洒落在他身前三分地，亦有被夜风所带，夹着草木清香，飘向远方。
李君延知道他根本没有出剑，那些叶片被他周身剑气所碾。那剑气凌厉如实物，他也不知道自己若出手，是否可与这个孩子一拼。
“唉——”小拓跋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耳中笛音转向激烈，他胸中无名之火烧得旺盛，令他的眼染上血红。他蓦地望进李君延眼底，那目光凶狠得如同待择人而噬的野狼。
李君延为他眸光所摄，竟然动弹不得，心中暗自喊了声“遭”。果然下一刻，小拓跋长剑在手，不偏不倚朝他刺来。
他连忙后跳躲过他一招，见他眸光浑浊，知道他此时意识并非清醒。想自己若全力与他拼斗，以两人武功，恐怕两败俱伤。忆起他下午轻功有所不逮，于是跃上屋顶，亟待他赶快苏醒过来。
然而小拓跋已与下午不同，他面无表情看着李君延跃上屋顶，一副打定主意他跳不上来的样子。当他在屋顶上出现时，李君延果然大受打击。
略略交手，李君延多在躲闪，目光闪烁不定。他在心底拼命说服自己向这个少年出手，然而莫名的恐惧令他退缩。
“他究竟怎么了？倒像是被谁控制了一样。”李君延想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就这样虚晃一招，跳出打斗圈，踩着瓦片向一个地方跑去。
天泽楼中，小叶英依旧沉睡。伺候他的人已然散去，楼中寂静得落针可闻。所以李君延翻窗进来的时候，连楼中各房里的人都惊动了，惟有小叶英昏睡依然，毫无所觉。
李君延口中告个罪，喃喃道：“对不住，借你体内剑气一用。”说着扶起小叶英，将一根银针插入他额心，引导他体内剑气。手足相抵，渐渐能感觉那股清冽的气息流入自己四肢。
此时披头散发仿若魔星的小拓跋亦从窗外闯入，剑光一亮，不管不顾地朝打坐的两人刺来。
李君延早已将师父传授的“破魔咒”运行圆融，借小叶英体内神剑气息，更增其正气，蓦然提气一声“大狮子吼”，震破小拓跋心魔，长剑锵然落地。
小叶英受这声“狮子吼”一激，再加上李君延真气激荡和体内剑气的暂时消失，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暗夜里，双目血红仿若魔神转世的拓跋思南，痛苦万分地单膝跪在地上。他心魔被暂时破解，真气乱窜，体内不受拘束的剑气左突右冲，再加上那恼人的笛音依旧阴魂不散地响在耳畔，他的痛苦无以言状。
蓦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仿似一滴清泉，渗入他的心底。
“你是谁啊，哪里痛么？”
小叶英歪头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何表情如此扭曲。小拓跋呆呆望着他，眼中只剩下一张可爱纯真的脸庞，如清晨的竹露那样沁人心脾，完全失去了言语。
“琉璃！”叶孟秋总算赶到，扑入房中，抱起小叶英嘘寒问暖。那些害怕小拓跋的下人们也才敢陆陆续续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七折 一饮一啄皆前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