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七折 一饮一啄皆前定（下） 叶英和拓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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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笑容，踏入房内。但见房内重帘锦幄，铺设华丽，一众仆婢众星拱月般环着卧在榻上的孩子，竟像极他在长安的家。他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方，耳中惟有叶孟秋的焦急呼喊一声紧过一声。
“贤弟？”叶孟秋见他呆呆的，不觉纳罕，只好耐着性子又喊。
这回他总算回过神来，举步朝床榻走去。叶孟秋道：“这孩子几天前醒来，竟看不见了。我摸他的伤疤，冰寒刺骨。哎——如今唯有请贤弟好生瞧瞧。”
李君延点头，坐下为小叶英切脉。不一会儿他皱起眉头道：“孩子经脉中有一股冰寒之气积在创口附近，影响了眼睛。若不及时化解，他的眼睛恐怕……”
“难道从此瞎了？”叶孟秋惊慌失措，握着小叶英的手不觉用力。小叶英嘤咛一声，叶孟秋忙松开手，说：“爹爹捏痛你了……”话语里掩不住的伤痛。
小叶英摇头，抓住叶孟秋道：“爹爹不要难过，我记得庄里的路，就算以后看不见了，也不会迷路啊。”
叶孟秋听得心酸不已，眼中泪光扑朔，他微微侧首，怕被李君延瞧见。
正伤感间，窗外忽然传来很多人跑动的声音，还有呼喝怒骂的声音，都搅在一起，吵吵闹闹令叶孟秋不胜其烦。
“门外吵什么！”叶孟秋吼道。房内众人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脾气，吓得不敢出声。
一个小厮从门外闯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庄主，外面来了个小乞丐。我们好心接济他，他二话不说就开打。剑法高的出奇，我们都拦不住他，如今正往天泽楼而来。”
天泽楼就是小叶英的居所。叶孟秋听有人闯庄，自己人搞得如此狼狈，还被外人听去了，不禁万分恼怒，正要破口大骂，忽想到剑法高的出奇的小乞丐，难道是拓跋思南？
他面色一沉，冷冷道：“我去看看。”松开小叶英的手匆匆离去。
小叶英静静躺在床上，单薄的小手露在锦被外。身旁婢女为他盖上锦被，挑亮烛火，顺次退出房间。只剩下小叶英孤零零躺在床上，唯有李君延陪在一旁。
这实在像极了他当初在长安的日子，只不过躺在床上的孩子换成了别人。皇家贵族，锦衣玉食，旁人羡慕不来的富贵，于他，只留下一夜夜的孤寂，哭泣到天明。
“叔叔，你在么？”小叶英忽然出口问道，玉白的小脸上惨惨没有颜色。
李君延坐到床边，扶起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叶英道：“我虽然看不见，但还能走路。”他挣扎着站起，小脚在地上摸索着鞋。
李君延忙为他穿上鞋子，他双手扶着床栏，并不走动，澄澈又失去光明的眼中透着迷茫。
“我会治好你。”李君延心中一惨，将小叶英抱到膝上，下颔抵在他肩上说。
“我想看见……”小叶英低低地说，“叔叔伯伯们炼的剑。我还想学剑，做爹爹一样的大侠。”
“恩。”李君延抱紧他，像是许诺给自己听。
“嘻嘻——”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嬉笑。李君延一惊，忙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翩然而去，看轻功应不在自己之下。
他想山庄中人应不致如此无礼，或许是方才提到那个闯入庄内的小乞丐？他的武功，也许不亚于自己。
正沉思间，眼前多了一个身影，杵着一根竹杖，歪歪站着，嬉笑道：“你把这漂亮娃娃抱那么紧，羞也不羞。”
李君延一凛，这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若方才朝自己出手，自己恐怕已经着道了。看他年纪不过十一二岁，难道从娘胎开始练武的么。当下将小叶英护在身后，沉声道：“你是何人，闯入藏剑山庄所为何事？”
“什么何人，何事……是叶庄主从昆仑山请我来的。这个娃娃好漂亮，我也要抱。”那孩子嬉皮笑脸，只有在见到叶英时脸上露出惊叹神色，伸出一双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脏手，抢过李君延护在身后的孩子，搂在怀中。
小叶英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臭气熏到了，一被抱住就大喊：“爹爹救我，叔叔救我。”
那孩子不管不顾，仿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满脸迷恋，笑道：“嘻嘻，玉娃娃真好看，哥哥亲亲。”
说完一张沾满泥灰的嘴脸在小叶英脸上蹭来蹭去。小叶英彻底撑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李君延方才被他的身手吓到，一时不查被他抢了孩子。此时见他如此放肆简直气炸了肺，不顾对方还是个孩子，双手一翻，运指如拈花，朝那孩子攻去。
那孩子倒也忌惮他的武功，忙放下小叶英，以竹杖为剑，与李君延斗在一起。
小叶英哇哇哭着想跑出去，没提防“扑通”被门槛绊倒，摔倒在地哭的更厉害。
门外的人早被惊动，然而似乎害怕那孩子不敢进来。此时见少主摔倒，再不进来就不用在藏剑待了。于是众奴婢纷纷进房，搀扶的搀扶，哄劝的哄劝，还有人端了银耳莲子羹，帮小叶英压惊。
那孩子打着打着，闻到莲子羹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忙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喝粥。”扑过去将婢子手中的莲子羹哐倒下去半碗。这还是专门为漂亮娃娃留着的，他端着半碗粥，递到小叶英面前，直统统说：“剩下半碗给你喝。”
小叶英受了半天惊吓，加之身体不适，如今更被他一气，胃里翻江倒海，不仅没喝粥，更连今天一天吃的东西统统吐出来，吐了那孩子一身。
婢女们手忙脚乱为小叶英换衣服擦身子，那孩子则完全呆了。本来就臭烘烘如今更是生人勿近。连李君延都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起来。
此时叶孟秋姗姗来迟，甫一进房就快被臭气熏出去。怒道：“你们在公子房里做什么，弄的这样臭，还让人养病么？”
他怒气冲冲进来，一眼看见小拓跋一身白的青的，发出中人欲呕的气味。遂捂着鼻子诧道：“你从哪弄这么一身，还嫌吓我们庄里的人不够么？”
小拓跋摇摇头，委委屈屈道：“都是那个玉娃娃吐的。他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吐出来的东西这么臭啊。”
“他吐了？”叶孟秋面色一变，见李君延捂鼻子站在一边，忙道，“英儿怎么吐了，难道生病了？”
李君延皱眉冷冷道：“你弄来这个小鬼把你儿子吓坏了。你还是先让他去洗干净再说吧，把孩子都熏坏了。”
叶孟秋忙吩咐下人带小拓跋去洗澡，小拓跋再也威风不起来，灰溜溜离开。
叶孟秋又命人将小叶英移到自己房里，同时将天泽楼好好收拾焚香。又告诉李君延他的房间已经准备好，请他去住。
李君延点头，心想这藏剑山庄怎么怪事这么多，叶孟秋倒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还有那个少年，更加不可小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七折 一饮一啄皆前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