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情了》枫逸尘檠＆

1、第 1 章 当我生存的

　　当我生存的时候，我的根就离开了黑冥的土地，拄着陶瓷的拐杖，游遍了城市的繁华角落。
　　和所有的百花一样，在我生命最辉煌的时刻就已注定：生命不久将弃我而去。残余的时光已不容我哀叹短暂的运命，迟缓的脚步也追寻不到先辈们光辉的往昔。我只是一朵不应景而开的正月牡丹花，在世人的眼中，我依然不愧为国色天香，依然不愧为国花，然而这于我又能如何呢？我颤弱的心灵等不到春日和煦的阳光，我来得过于早了，迎春花的枝条上还不见细小的蓓蕾，柳芽儿的娇躯还在枝条上酣睡，我还记得在那蒙着白色塑料的温暖花房里，我不小心地打了个呵欠，于是我得到了周游这个城市的殊荣。
　　我看到无数的人在我身边驻足流连，画家们用他们五彩的笔描绘着我的仪容，诗人们则用他们的心灵为我编织华丽的彩服，更多的人用他们的照相机无数次闪下我娇美的容颜。那时我完全沉浸在自得的喜悦中，直到夜晚又给我披上一层薄暮的纱，寒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瑟缩着睁开双眼，四下里张望着，白天里金碧辉煌的飞檐栋宇，更显得庄严静穆，我的眼穿过那迂回曲折的长廊，想望着在那红泪抛尽的厢房里孤独的女子，我分明地从中看到我的孤独，顿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夜似乎更深更冷了。
　　黎明在期待了很久之后，终于姗姗而来。我觉得又有了面对未来的所有力量，我微微抬起头，准备再一次接受人们的赞赏之声。然而一个个脚步声从我身边渐渐远去，我有些惶恐了，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再无人眷顾，一瞟眼间我看到了水光里一朵蔫萎的花无力的挂在枝头，残余的青春还透着些许殷红，这就是我吗？身内的青春消逝地如此之快，竟还等不及身外的青春的到来。忽然一个凝重地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下，继而是轻轻地长叹，我诧异起来，只见一个衣着淡雅的女子，她俯下身，深黑地眸子泛着萤萤的光，我听到她低喃地耳语：“我知道在那层层叠叠、层层叠叠中隐约着的是惊悸的灵魂，一绝无尘的飘逸。”水珠一下子从她的眸子里跳出飞到了我的嘴角，酸酸涩涩。
　　此时天空里飘起了灰蒙的细雨，冲散了过往的人群，房檐下一滴雨也没有，我连忙探出身子尽力地够到那雨，我要洗去这一身的尘埃。“咦，这株牡丹的根跑出了瓷盘，跌落在潮湿的砖地上，真可怜啊。”几个过路的人说着，从我身边匆匆而过，我已无力回答什么了，痛苦让我期待死亡。这时一只纤巧的手围住了我的腰，我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我要将你带回你母亲那儿，我知道你将在那儿得到最好的睡眠。”啊，久经诀别的母亲，我们又将重逢，在四季的车轮碾过的土地上，我们将融为一体。
　　很多年后，在土地的深处，在秀美的丛林里，人们找到了一颗晶莹的珠泪，浸着牡丹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