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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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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走在天桥上,望望下面来往不息的车辆,停滞了几秒,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地上湿漉漉的,拖得很长的裤脚上有水渍开始蔓延。女生喜欢单肩的背包,没有长发在肩上荡来荡去。用棒球帽盖住短发,稍微压低,遮住了有些混浊的双眼,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把头低下,走路大大咧咧,走过一群女生时还会听到小声的议论声。嗯,的确,一点也不像个女生呢,倒像是个颓废的男生。
女生喜欢一个人,不论是在什么时候,放学总是一个人匆匆离开或是走在众人的后面,有些散漫。讨厌群居,却又不得不过着这样的生活,信基督教,却又不是100%的信徒,书包里总是能发现那本黑色封面的《圣经》,喜欢随身带着一本记事簿,在上面写以西或灼热或冷淡的文字。女生不常笑,脸上一直是冷漠的表情,总是把自己封闭在附有枷锁般的生活中,她不懂得什么叫“敞开心扉”。就算懂了,也只是不屑一顾。女生把背带往上提了提,好让自己更舒服,她犹豫着,又加快了脚步。
夏日的雨后,有温热的阳光,地面的水开始慢慢蒸发,这条街种了很多树,不知道是什么种类,它们很茂盛,很健康地生长着,挡住了不少阳光。世语在后面跟了好长一段路,她正犹豫要不要赶上去。很突然地,女生180°地转过身,看着离她四、五米远的世语。
“你跟了我一条街了。”陈述句,带有不容狡辩的肯定。
“……”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还以为是个男生呢。世语走近几步。
“呃,对不起,刚才不太确定,所以……嗯,这个是你掉的吧?”世语拿出那个黑色的记事簿。她看见女生拿过记事簿时脸上立刻聚了一层阴云,心里“咯噔”一跳。
“我没有看里面的内容!”世语一脸惊慌。
“你紧张什么?”女生调头准备回家,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谢咯。”依然面无表情。
“嗯,再见。”世语压低了声音,自己几乎都听不到。她看见女生越走越远,松了口气。我的确没有看记事簿里的内容,我只看到首页用碳素墨水写的你的名字——秦洛。
她笑了笑。
有些事就这样地发生,在不经意间很偶然或很必然地发生了,让人猝不及防。而因这些事在脑海中的涟漪会有如此清晰的纹路,仿佛素描般立体,从平面转为空间,这样突然地转变,没有谁会去预料到,却也没有过大的落差。还是如此平静地生活,安静地在素描簿上勾勾画画,对于世语来说,生活依然如此。
随时间推移,天气越来越热,空气如固定了一般,一丝风都没有,秦洛趴在桌上,帽檐拉得很低,耳机里是Nirvana的世界,只有这个,别的她什么都听不到,然而夏天就这么过。
第二次看到她是在学校的画展上,很多优秀的作品,世语绕过一侧的柱子便看见了她。依然是那样的打扮,自己曾误认为她是男生。世语并没有过去打招呼,从她身后安静地走过。秦洛看着墙上的画,面无表情,只觉得画上的颜色太过眩目,血腥般的红,不知作者是否也有如此浓烈的感情,她觉得画是有灵魂的,而这幅画的作者不仅赋予了它灵魂,还有感情以及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她的目光游移到画框的角落,上面贴着作者的名字——路沿。
路沿么?还是她。一直以来那些百看不厌的作品,都出自于她。
世语的脸上露出欣喜地神色,她又看见那个人的画了,画风颓靡却干净,颜色搭配得巧妙,很娴熟。从开始办画展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人的画。似乎拨开浑浊的画面就可以看到无限苍穹。画的作者是Thanatus,死神的正名,和画风一样的灰暗。等她回过神,发现秦洛似乎已经离开了。世语拔掉耳机,The cure的音乐顿时消失,一切归于安静,原本世界就是很安静的。
路沿:今天看到你的画了。很棒。
Thanatus:呵,那种东西居然也会有人喜欢。
路沿:感觉很好。
Thanatus:大概吧。
路沿:喜欢灰色调的画风?
Thanatus:那样更接近生活的本质。
世语在公车上有些晕旋的感觉,即便拉着吊环,还是似乎会忽然摔倒一般。昨晚和Thanatus聊了很久,下线时已经是12点了,又记起自己是答应过美术室的朋友帮她赶两幅画的,于是再接着画,画完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现在公车上的她哈欠连连,睡眼惺忪。看来还是不适合熬夜哎,她想。下了车,感觉好了一些,手里的书有点沉,她穿过马路,上了一阶台阶,一不小心,一个趔趄,撞到了前面的人,书和资料散了一地,这应该叫做尴尬还是狼狈呢?此时的世语真的希望地上有条缝好让自己钻进去,她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东西。那人帮她捡起资料递给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待她整理好,抬头,却已找不到那人,只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边走边谈天说地。
这样的季节其实瞒好的,就是太过炎热,和着这样的天气,世语渐渐地抵不住睡眠的诱惑,数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一边讲着新课一边用眼睛扫视全班,走到世语的桌旁,老师轻轻敲了一下课桌,世语睁开眼睛,抱歉地对老师笑了笑。真是背啊。
放学后,世语匆忙赶到画室发现锦名已经在那里了。
“抱歉啊,我来晚了。”一边道歉一边拿出画,“有些粗糙。”
“哈,很不错了。我还要再赶一幅啊,呵呵。”锦名露出了诡异的笑。
“……”世语开始冒冷汗,“你到底要被罚画几张啊?”
“15张而已啦。”一脸嘻笑。
“……”
站在很高的地方,人有时会产生错觉,也会有一种想要继续向前走的感觉。秦洛站在护栏边,风吹着让人觉得很舒服,最近又开始失眠,记得上次有这种情况是一年前的事了。她把手向上举,挡住灼热的阳光,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影,不禁有些惊异,待她自己看清,脸上瞬间演化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明显地可以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她看见人影变得清晰,是如此熟悉,那张自己想从记忆中抹掉的脸又这样浮现,她说:“秦洛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呢。”
“郁夜……”秦洛迈开脚步向前走,她似乎看见她在向自己招手,微笑,她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完全触碰到她,只是突然有一样东西挡住了她,她低下头,看见护栏正抵着自己的腰,前面是空荡荡的楼檐。当她再次抬起头已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人影,没有郁夜,一切只是幻觉,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呵,是要带我离开么?郁夜。她这样想。
Thanatus:你说世上有幽灵没有?
路沿:幽灵是人想象出的东西吧。可以解释为是一种幻象。
Thanatus:呵,是吧。
路沿:你产生幻觉了?
Thanatus:可能是大脑的神经断电了。
路沿:~~~汗~~~
一群鸽子从西边向东边蔓延,飞过教学楼顶,有种不可言喻的壮观,世语站在天台边,张开手臂,她嘴角微微上扬,风很大,缭乱了她的头发,像是在海中疯长的海藻。
“这样可是会掉下去的哦。”从背后传来有些轻佻的声音。
世语一惊,诧异地转过头去,秦洛仰面看着她,耳中依然塞着耳塞,出乎意料的相遇,如此平静。世语缓缓打开的嘴唇,在无意识间拼凑成四个字节的音符,如咒符一般。
“秦……洛”
秦洛愣了一下,世语不知道她听到没有,只觉得她的CD机中的那片嘈杂应该是把她的声音掩盖过去了。而秦洛现在松弛了刚才的表情,从裤兜里抽出手,拿掉耳塞,脸泛起若有似无的笑。
“吓到你了?”
“哎?不是。”她大概没听到自己刚才叫她的名字吧。不由地傻笑起来。世语跳下来,风把衣服吹得一扬一扬的,她拉拉衣角,迎着夕阳而站,脸上映出落日的颜色。秦洛则背着阳光,看不清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她靠着墙坐下,垂着头,合上眼睛。世语走近,看着这个特别的女生,脑海中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她该不会是投错胎了吧。怎么看都像男生,睫毛很长。世语也靠墙而坐抬头望着天,鸽子掠过头顶,瞬间遮住了太阳,留下短暂的暗红,梦魇一般。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似乎看见了什么明晃晃的东西。
不久,秦洛睁开眼,侧过头就看见了熟睡中的女生的脸。她蹲在她旁边轻摇。
“喂。”没反应。
“喂!”提高了半个声调。
“喂……”她看见女生的呼吸稍有些急促,心里一怔,用手试着接触她的额头。好烫!
“喂,你……”
“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无力。
秦洛不加思索把她的手绕过自己的脖子搭在肩上,也不管女生是否同意,走向医务室。女生觉得自己全身无力,模模糊糊看到秦洛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那个……”
“嗯?”秦洛看着世语,等待后半句话。
“谢谢。”
“嗯。”秦洛把药放进世语的书包,“我送你吧。”
世语抬头,看见面前这个貌似冷漠的女生,点点头。自己从小体制就弱,小小的感冒会引起严重的发烧,世语无奈地唉了口气。一路上,她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两人言语都不多。到后来就只有世语指路的声音了。世语从没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每条街都像是一个新的起点,周而复始的转弯,把整个路程拉得好长好长,其实,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世语家离学校明明只有三条街的距离,若走得快,10分钟就可以到。秦洛看着眼前的路,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走着,很久以前,自己也经常和那个人一起这样走,从白天到夜晚,可以看见天色的变化,只是现在,那个人已经离开。世语见秦洛一直保持着沉默,便转过头,看见秦洛眼睛异常的柔和。
“想到什么事了么?”
秦洛有些诧异,但转瞬便恢复了平静,点点头。
“能问问是什么事么?”
停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是一个朋友。”
“朋友?女生吧……”像是自言自语。
“嗯。”
“那她呢?”
“离开了。”
离开?是哪种意义上的离开?走了?抑或是永远离开?答案无从所知,而世语也不好再问,只有安慰几句:“放心啦,她一定会很好的。”世语对秦洛笑笑。秦洛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惘,但很快又笑了笑。
到了家,世语邀秦洛到里面坐坐,秦洛摆摆手。
“不用了。”转离开。
世语没再挽留。
“干嘛啊?来了也不坐坐?”房间里传来男生的声音。
两个女生一起呆住。“哥哥!”世语奇怪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呵,今天学校停电。”看着秦洛,“你该不会是带她一起逃掉晚自习吧?!”
“哎?你们认识?”世语疑惑。
“我们一起学画的,笨~~”世语的头被敲了一记。
“世彦!又打我!”
秦洛一直看着这一幕,瞬间有些失神。
“喂!问你话呐。”世彦重复,“你带她一起逃课啊?”
“别傻了,我没那么无聊,她有些发烧。我先走了。”这时自她遇到秦洛以来,听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唉,还是那么冷漠哎。”世彦叹了口气,“病人,快吃药咯。”
世语突然想到一件事。
“世彦,”世语拿出药,“秦洛以前是不是有个很好的朋友啊?”
世彦拖着下巴,想了想,“是有个女生和她很好啦。”拉上门,“不过,那个女生好像死掉了。”
“死……死了?……”世语把药放在手心,呆呆地看了会儿。
“嗯,是坠楼,那件事对她打击似乎很大。”世彦笑嘻嘻地说,“我也只知道这些啦,不太清楚,怎么?有兴趣知道?”
“唔……”吞下药,“一点而已。”
秦洛一直相信世界上存在着另一个自己,而她也找到了那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以一种安静的姿态生活在这世上,当她刚走进这学校的时候,那一刻便若命中注定一样地到来了。看到郁夜时,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尽管秦洛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你知不知道水仙为什么留恋于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秦洛看着天上的星辰,说:“不知道。”
郁夜笑着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秦洛,“因为她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秦洛望着北极星的方向,不说话。
“秦洛,就如另一个我一样。”
并不是单方面的,两人都这样相信着,所以其中一人死去另一方都会承受无法言喻的伤痛。
“看过《两生花》没?”锦明扬扬手中的DVD碟。
“没有哎。”世语用笔在素描上勾勾画画,隐约显出一个人的背影轮廓。
“虽然有些文艺,音效也不是很好,不过,看看吧。”
“嗯,好。”画面的背景是灰暗的城市,一个高中生戴着棒球帽,背单肩背包,只见背影,画面像是被侵蚀过一样黯淡无光。世语反复端详,还是没有Thanatus的技巧纯熟。
“唉……”
“你要把这东西放在画展上?”锦名问,“你的画风可不是这样的哎。”
“我想有个突破呵。”
笠日,世语睡眼惺忪,昨夜看《两生花》看了两遍,看第一遍时不小心睡着了,又看了第二遍。世语揉揉眼睛,对于另一个自己的存在这件事她不太相信,那只是偶然的吧,或者只是臆想,再者也就只是一个无法肯定的推论,抑或人们用以安慰自己寂寞的方式而已。不敢肯定,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相信?
Thanatus:画风变得这么快= =|||
路沿:不好
Thanatus:嗯……不是。
路沿:请指教。
Thanatus:明朗更适合你。
路沿:看来的确不怎么好呐。
Thanatus:你可以赋予你的作品灵魂,这是我所做不到的。
路沿:为什么?
Thanatus:我早已没有灵魂。
当秦洛看到那幅名为《映象》的画时心里一怔。画面灰白绝望。画中背着单肩包的背影亦如一年之前那样清晰。
“秦洛,送你一样东西。”郁夜一路蹦跶过来。
“呵,什么东西?”
“嘿嘿,你猜猜看~~”
“呃,如果是你的话……”
女生一脸期待的望着秦洛。
“……应该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吧。”
“……”
结果,那张秦洛说成“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画,被郁夜硬塞到她手中,并且附赠一句:“你给我天天膜拜!”
那张画就是秦洛的背影素描,长发的少女,斜挎着背包。它安静地躺在抽屉里,不管世事变迁。
周末,世语在家练素描,始终都没有办法画出那种感觉,唉,我还是放弃算了。扔掉这张。世语重勾画好轮廓,狠狠心,开始上色。
“怎么是灰色,丫头受到打击了?”世彦的目光落到画上。
“没有,只是想试试。”
世彦叹口气,“你若是没有画中那样的心境,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
世语停下笔,想了想,心境么?她又是用怎样的心境去画的呢?
“画是画者的心理反映,这个你应该是了解的啊,小语。”
“嗯。”还是以后再说吧,果然是不太适合我。也许这是我应庆幸的事情,被困在灰白世界中的人是如此不幸。呵,不过也只是自寻烦恼罢了,世语笑,放下画笔,准备看电视。
“他又打你!?”秦洛出离愤怒,站在眼前的郁夜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没有悲伤,她只是笑。
“我没事。”
“为什么不反抗?”
“他毕竟还是我爸爸……”郁夜语气平静,如往常一样,秦洛知道无论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这已不是第一次,秦洛叹口气,问:“擦药没有?”
“嗯。”
郁夜与秦洛躺在教学楼顶,仰看着天空。郁夜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徒劳一场,显得无力。
“云就在眼前,但是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即。”放下双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日复一日的生活,你不觉得厌么?”这句话像是在问秦洛,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洛坐起身,“得不到的东西才是心中最美好的,何必强求。”
郁夜说是,她很快站起来,站在楼顶边缘,风扬起她的衣角,她笑着说:“我天天都在祈祷,我希望我是一只鸟。”她的双手向两边平举,风呼呼地掠过没,她像是一只正欲飞翔的鸟。秦洛看着她,不说话。
“I wanna be free——”尾音拖得很长很长,与风的声音混在一起清晰亦模糊,郁夜大声对天空呼喊,声音越过高楼,似要传到遥远的宇宙。
秦洛对路沿这个人持疑惑态度,特别是看过《映象》之后。虽然画展是在学校的美术厅开放的,虽然肯定是同一个学校的人,但是总觉得是巧合而已。
Thanatus:问一个问题。
路沿:说。
Thanatus:《映象》只是虚构的吗?
路沿:……确有其人。
Thanatus:朋友?
路沿:大概不算是,仅说过两句话而已。
是你吗?秦洛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为还一个笔记簿尾随一条街的女生,校门外撞到自己书还散落一地的那个睡眼惺忪的女生,放学后在天台上偶然碰到的那个身体不适的女生。
是你吧。
“世彦,你知道有关她的事吧?”
“谁?”
“秦洛。”
“嗯,怎么?”
“没,只是想问问她以前的事。”
“她变化挺大的,自郁夜坠楼之后,头发也剪短了,以前还经常说说笑笑的。”
“郁夜?”
“就是秦洛的那个朋友,郁夜坠楼的时候,秦洛也在那个天台上。”
周六早晨,秦洛如往常一样到郁夜家楼下等她。多时不见她下楼,有些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楼看看。记得,不久之前去过郁夜家,那时家中无人,有些零乱,她给秦洛倒了杯水,两人便在郁夜的房间聊了一下午。届时,秦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详之感。忽然听到楼上一整嘈杂,是什么东西掉落、打碎的声音。开门声、匆匆的脚步声、男人的咒骂声以及那句回荡于脑海中经久不息的“I wanna be free——”
秦洛立刻往楼上跑,跑过郁夜家时,她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脸上余怒未消,呈现扭曲的面部表情。她继续往上跑,看到楼梯上的新鲜血迹,触目惊心。
推开天台的门,秦洛看见不远处的少女,站在天台边缘,翻过栏杆。
“郁夜……”喉咙里含混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郁夜!”她大声叫喊,不顾一起地跑过去,“你给我过来。”
秦洛伸出手,死死抓住她,“你给我过来!”
“我好怕……”郁夜哽咽着,额角的血迹从伤口流出沿着脸庞缓缓流下,伤口触目惊心,“我好怕……但是我还能怎样呢?”
秦洛抱着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郁夜猛地将秦洛推倒在栏杆那头,无声落泪,反作用力使她的身体后仰。
“可是……我不相信呢。”
天是空的,不然为什么叫天空呢?
边跑边想着这句类似于冷笑话的句子的世语为了逃避大扫除,跑到天台,这人世间的巧合有时会不会太过频繁,比如路过几家不同的唱片店会听到同样一首歌,或者喜欢的几部电影中都会出现同一个男主角,抑或今天突然把钥匙遗忘在教室,而平日在家的父母刚好不在,种种的种种世语都经常遇到,而现在也不例外。
秦洛靠在天台边的矮墙上,摘下耳塞,“又见面了。”
“真巧啊。”最老土的回答方式。
“你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朋友?”
“是,叫郁夜。”
“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什么样的人呢?自己从未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彼时天天说说笑笑,一起上学回家,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而此时欲说,亦觉模糊。
“是如我一般的人。”
世语点了点头,“那一定是个很温和的人吧。”
“秦洛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呢。”像是上个世纪的声音,名叫郁夜的少女如是说,在初识的那个燥热夏季,两个衣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豪不自知地闯入彼此的生命,烙下深深地烙印。
秦洛按低帽沿,完全掩住了眼睛,世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手交擦在脑后枕着靠在墙边,“不是你的错。”
秦洛微微一愣。
“不是你的错哦。”世语走过去,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禁心中涌出一股酸楚,“你也不想这样的吧。”她缓缓抬手,很轻地摘掉少女头上的棒球帽,看到少女墨黑的瞳仁一片潮湿,既而,泪沿两颊滑落。
“不要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的事,但终究不是你的错。”
秦洛身体突然前倾,抱住世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我抓不住她,我抓不住她……”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我相信……”对于郁夜来说,这是世间最苍白无力的句子。秦洛永远知道。
周末的画展,秦洛站在一幅画前,伫立良久,既而一笑。
灰白苍凉的画面,少女站在喧嚣的城市,而在城市上空,一段七色彩桥横架,为略显灰暗的画面平添一线希望。画的右下角贴着的标签是:路沿。
我一直都如你这样地相信着。
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管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