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其落

10、口袋的故事 经过这件事

　　第九章口袋的故事
　　我初二这年，确实不是个顺当的年份。在丁宁这事发生的同时，姐姐那也出了档事。
　　方雪那时高二，选读了理科。开学前，她把原本一头微乱枯燥的长发，拉直了，又剪了个齐刘海，整个人显得比以前漂亮多了。然后，她班一个叫江飞的男生就开始狂追她。她小女儿心态，于此有些欣喜自己的魅力，更多的是惶惶。
　　晚上，和姐姐睡一块，她总和我说这件事。我着实也没什么实战经验，就与她说，尽量避开，不理他，拒绝他。时间长了，他兴致过了，就没事了。我没想到自己这年尽没干件好事。那男生，越挫越勇，不攻下城池绝不善罢甘休。姐姐已从先前的有些惊喜变得只余羞赧，厌恶，恐惧。她说，讨厌被班里其他人，看笑话。她说，她一开始就觉得，他对她不是认真的。我只能躺在她的旁边充当最忠实的听众，偶尔，为某些自己都不愿太深究的事分会儿心。
　　那个男生通过QQ邮箱给她发邮件。刚开始时，她没看到。积了几封后，她一次无意中看到了。就对我说，那个男生可能不是想作弄她，是认真的。但是，她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给他回了封邮件，然后祝福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女孩。于此，我仍只当听众，不置可否。
　　后来，那个男生又写了封情书，通过方雪的好友递给了她。方雪先收下，放在口袋里，准备回封拒绝的信。
　　那时我妈妈，对姐姐和我这方面，经常严厉教导，大致内容是，女孩子求学期间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千万不能早恋。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事实上，姐姐和我也在一定程度上早就接受了妈妈的观点的。
　　。。。。。。

　　“方雪，这是什么？”
　　“妈，你乱翻我东西！”
　　“哼！要不是我洗衣服前，习惯检测一下口袋里，能发现这个吗？！”
　　“妈 ，总之不是那想的那样，把它还给我把。”
　　“你还想拿回去作纪念啊！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要以学业为重！学业为重！怎么大个孩子了，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爸每天这么辛苦的开车，还不是希望你两姐妹读出去。别向我们夫妻俩这辈子一样，尽是给人家干些苦力活！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能整天就晓得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对的起谁！！！”
　　“妈，我跟你说，我没有早恋！我没有！我没有！这封情书，我。。。”
　　“你这是什么口气！是跟大人说话该有的态度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这孩子！。。。。”
　　“妈，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从小到大，都这样，一有什么事，就不问青红皂白，骂我！就因为我不是个男孩，所以总是说我这不对，那不好！从来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温柔地待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好！我的命是你给的，也是你把我养大，我还给你还不成吗？！我现在就从阳台跳下去，您今后也不要再花我那份闲钱！！！我。。。”姐姐还要在说些什么，妈妈的巴掌就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啪！”妈妈眼中充满红血丝，嘶哑着说，“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你今个也不用跳，直接从我家滚出去。我周小花与你方雪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互不相欠！我日后还认你方雪，我就不姓周！天收了去！”
　　姐姐哭着，跑了，哐的一声，铁门关上了，世界安静了。自始至终，我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也不明白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在收看这场闹剧。这件事的真相和一种在我脑海里扎根的想□□流交替的在我眼前出现。那个想法是，如果第一个女儿是我，第二个女儿是方雪，会如何？。。。
　　晚饭时，我热了饭菜，叫妈妈吃饭。我敲了敲卧室的门。姐姐走后不久，她就把自己反锁在里头。
　　“婶婶，吃饭了？”
　　“。。。”
　　“婶婶？”
　　“咔！”门开了，不过不是妈妈出来，而是，爸爸回家了。
　　爸爸去年买了一辆出租车，为了多挣些钱，没有请人替晚班。6，7点吃过饭，还要再出门。他发现屋子里气氛不大对劲，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姐姐和婶婶吵了一架，跑出去了。这一次，比以前的都凶。”
　　他沉默一会，“说了这么多次，你还是改不了口吗？”
　　“叔叔，我......”
　　“算了，雨啊，这事是大人的错。是我没用，那时养不了你。你恨着也不奇怪的。”
　　“叔叔，我没。”我还想告诉他我没有那般小肚鸡肠，原就是不怪任何人的，知道家里的难处。但他不再看我，转身敲了敲卧室的门，“小花，小花，出来吧。怎么又和雪儿吵起来了啊？”妈妈打开门，然后抱着他哭。这是我到城里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哭，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那天，爸爸没有去开夜班，和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内容，我不大清楚。
　　姐姐在四姑妈家住了23天，才被爸爸接回了家。那几天，我也为了一些心事烦着，晚上姐姐没有和我一起睡，会觉得分外的孤独害怕。
　　姐姐回来后，妈妈不似以前的暴脾气，温柔了许多。接连一段时间内，餐桌上都是姐姐最爱吃的菜。全家很默契地不再提那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姐姐和我睡在一起，我说，“姐姐，上次你和妈妈吵得太凶，我有些吓着了，没有当时就替你解释。你怪我吧？我不好！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你当时蒙了。”
　　过了会，我又开口，“你原谅婶婶了？”
　　良久，我听到低低的一声，“恩。”
　　我不再吱声。
　　当我睡着前时，姐姐和我讲了一个冗长的故事。
　　“8岁时，家里没钱，是租的老房子住。那个的老房子，一层楼就两个单间，我们家就住在5楼左边那间，一家人吃喝拉撒都在里头。由于停在一楼底下的摩托车的油箱漏油，在不太通风的情况下发生爆炸，引起了火灾。爸爸睡得轻，闻着些浓烟的味道，就下楼查看。发现起火了，就跑回叫醒当时睡得朦朦胧胧的妈妈。接着再跑到楼下，组织大伙一起灭火。妈妈被惊醒后，猛烈摇晃我的身体，叫我起来。我是个一着床，风催不动，雷打不醒的孩儿。妈妈没办法，半背半拽着半醒的我，往楼下跑。这时，老楼里住着的其他人，听说起火了，都没命地往下跑。原本狭隘的楼梯变得拥挤不堪。你是知道的，她的身体，因为生我时难产，一直不好。她能有多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拽着我到三楼，火势往上直冒，根本就不能再下去了。这时，妈妈和我洗了打领带浓烟，她腿脚发软，根本在没有力气再拽着我向顶楼跑。于是，她就半抱着我，冲进三楼一间敞开的小屋。她把门锁上，把窗子打开，用力扳钢筋，让我把脑袋拼命往外头挤，用力呼吸新鲜空气。求生的欲望引发人潜在的力量。说起来，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那是早就累垮的她，竟硬生生地，把两条笔直的钢筋，扳弯了一个弧度。可可惜，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我的大脑袋还是挤不出去，我们俩看着楼底下的爸爸大喊大叫，只要身子出了窗口，我就能得救。当时，只剩下了一种叫绝望的感情。我好害怕，妈妈叫我再用力点，而我放弃了。我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蒙住了整个身子。妈妈把我扯了出来，说出最后一个方案----用被子包着人，往5楼走。门一开，火就冲了进来，根本就出不去。门被再度关上，妈妈手被灼伤了，我们俩抱在了一起，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最后，因为爸爸急中生智，用一种破棉纱什么的，组织大家扑灭了火。我们才得救了......”姐姐不再开口，可能困了。我猜错了，她醒着，她说，“方雨啊，你还不肯原谅当年爸妈送走你的是吗？”
　　我想了想说，“没啊，叔叔婶婶对我一直挺好的，我早就原谅他们了。”
　　“哎，那为什么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的户口也落实了，爸妈让你改口，你为什么还叫他们叔叔婶婶？！”即便是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我仍能感觉姐姐方雪漆黑的眼正犀利地盯着我。而我，又该如何回答她呢？
　　那一刻，我笑了一下，小脑袋中浮现一句话，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经过这件事后，姐姐落下了一个毛病。她总觉得自己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到后来，她再也不穿有口袋的衣服，裤子，裙子。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济于事。没有口袋，还是会觉得，衣服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拿走。
　　方雪，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