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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正是春意旺盛的三月初。柳条将将抽出了一支支嫩芽,在明媚的春光中显得柔软。连天的野草也是青色的将将冒了个头,铺排满了整个天地。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扬州城外三里绿柳平墟,也正合了春日之景,一片欣欣然繁忙景色。
      绿柳墟新近开了七八个茶摊,一溜边。老杨木桌椅排排列,雾气飘飘茗香阵阵,招摇的“茶”字小旗呼啦啦在风中招展。
      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来来往往的过客,却又不似其他地方多是为了营生而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此地之人,以刀剑浪客居多。
      三月初八。
      晨起时起了会子雾,日出后不消一刻便云散天清。
      春光大好。
      几个茶博士哈欠连天的开始卸凳子,扯旗子。烧水的烧水,备茶的备茶,准备准备,就要开始一天的买卖了。
      王五又伸了个懒腰,蹲在角落里和赵六咬耳朵,“我说呐,抚琴公子和常悠大侠的决斗,当真是在这里么?都连着过去近半个月了,这一带甚么事情都未曾发生呀。你看,你看。”边指着自己一双眼袋深深的眼睛,“我就怕是半夜里开火,再给波及了咱们。整日子里的不敢睡死,再这么下去,他们二人无一个死,我倒是要先过去了。”
      赵六抬头望望天,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趁早着解决,磨叽个甚么劲的。昨天泰山的掌门一巴掌劈了掌柜的门口那看家伙的黄杨木桌子,拂袖而去,那架势,才当得上,”赵六挑起大拇指“这个!”将抹布往肩头一搭,吧唧下嘴,“人家决斗都是华山之顶、紫禁之巅。我瞅着,这个消息八成是假的。都是十五年前的恩怨了,抚琴公子当年见财起意暗算常大侠,给下了七步散,江湖上还有不少证人说常大侠已然死了。怎可能十五年后再放出声来说要一决生死?更何况,隔了十五年,甚么黄花菜都给放凉了。那抚琴公子掌管魔宫,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当年虽是拜把的兄弟,现在这地位上却也是天差地别了,想想也是,人家何苦来着要与他决斗?”赵六的分析有理由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五摸着下巴,眯起眼睛远远的瞄着亭外。
      “王五?”
      “嘘~”王五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赵六顺着向外望去。
      只见迎面走来一公子,一身鹅黄的衣衫,像极了早春新发的嫩芽,尚还要带着三分露珠,七分晨光。大大的眼睛好似寒潭池水,深邃而内敛,暗藏波光。
      来来往往小半个月,都是些等着看决斗的各路英豪,小伙计们多少也长了点眼界。赵六心里盘算,这位公子,来头不小!
      王五一个箭身窜了出去,笑的一脸败絮像。“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公子,里边请~”
      公子微微一愣,即刻点头,甚是豪爽的道,“好。”
      王五躬身相随,“敢问公子所来何事?”
      公子进了亭子,甚是随意的扫了一眼,“路过而已。”
      “哦~”
      捡了个比较靠里的座位坐了,“都说有热闹可看,顺道凑个热闹。”说罢从袖口抽出一把扇子,呼的展开,却是反用着扇面“小二,来壶龙井。呃,雨前的。”
      “好嘞!公子你且稍等,等水开,我就给你沏一壶去。”
      “茶点甚么的也上点罢。我有点饿了。”
      赵六紧忙上前,端了四五盘点心。“公子,都是今晨起新做的,新鲜的狠。”
      公子点点头。赵六一溜手,刷刷刷,拼好了一桌锦绣,退了下去。
      公子顺手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慢嚼了一下,眉毛微微的挑动。继而大叹,“不错。甚是不错。”
      王五和赵六窝在一边。“我看,准是个偷跑出来的大家公子,来玩的。”
      王五嘿嘿笑了一声,并不答话。
      不多时,客人便又多了起来,仍旧是那几个江湖门派,依照江湖上的黑白道义分地而坐。泰山派的掌门是这一任的五岳盟主。领着各路英豪进了隔壁的亭子。唐门的门主只是皱了皱眉,抬腿进了王五这一边。后续来的小门小派只得稀稀拉拉的跟着往里面填充。
      关键时刻,一定要站对阵营。
      除了这两家,尚还有一家茶摊乃是收留些无门无派的散客游侠,就在王五这家茶摊的另一边。因着没有帮手,这边人明显的老实很多,但也有几个怪里怪气的。就好似那个白衣公子,自身型来看合该是个风流倜傥之人,只可惜,照着一张大大的斗笠,谁也看不清面貌。“不过么,”王五摸着下巴蔫想,“他身后的丫鬟却是个万中无一的样貌。”
      黄衫公子仍旧细致缓慢的品着茶点,不时的小啜一口龙井,眉毛就极惬意的舒展开来。
      人多是非多,几家子江湖人士开始在茶摊里骂骂咧咧,互相叫阵。隔着茶亭扔几盘糕点,摔几个盘子,索性打赏时甚是痛快,否则掌柜的断然不会将买卖做到这里。
      日头眼看就要上至中天了,仍旧没有甚么动静,远远的,过来一对卖艺的老父幼女。
      如今世道动荡,百姓生活不易,这一带虽说人来人往的却多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人。不说是生计所迫退无可退,谁又愿出此下策?
      娇俏的小姑娘拉着老迈的阿爹进了唐门一边。
      “各位大爷,可要听小曲?”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王五直叹气:小姑娘忒不会看人。
      人人都道相由心生,你看这个人,一脸凶相,左边脸上还有块绿豆蝇那么大的黑痣,上面还有三撮毛。
      “嘿嘿,小娘子,你想唱给大爷听么?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陪大爷,去那床上滚上一滚。”
      小姑娘顿时慌了神转身要走,便被那鸟人一把抓在手里。
      “爹爹!”小姑娘大叫,老爹摸着一双手就要上前护住女儿,不想,却被那人手下的一伙给按到了地上。
      “来了这荒郊野地十几日,许久没开荤了。今儿我李爷就要尝尝鲜。”
      “爹爹!”小姑娘大声惨叫。
      隔壁昆仑派的一个小师弟没有坐住,欲要拔剑上前,被身后的众位师长一把按住。他们向着唐门门主使了个眼色。
      只见唐门人人皆弓起了右手食指,这便是要放暗器的意思。
      “无用的,唐门这是为了面子,一定会护着黑脸蜈蚣。我们这样上前只会白白送命。”
      “可---”
      隔壁传来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姑娘的嗓子已然嘶哑,阿爹跪在地上朝着一个地方不断的磕头,血水流满了额头。五岳的人都在认真的品着杯中的茶。气定神闲。
      王五和和一众伙计急的团团转。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声破空之声。带着极为凌烈的杀气。
      “啊!!!”黑面蜈蚣李三思惨叫一声,从姑娘身上跌了下去。
      抱着脑袋在地上不断的打滚,很快的他的脸像烧焦了一般黑成一片,传来一股子恶臭味。
      “李当家!李当家!”蜈蚣门的人慌了神,一个个的却又不敢上前。
      唐门门主起身。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王五带着几个小伙计悄悄的将小姑娘给扶了下来。只留的一个李三思再地上哭爹喊娘。
      唐慕一双凌厉的眼睛穿过众人直直的打向茶摊深处,那里坐着一位鹅黄色长衫的公子,气质卓然,目光超群。他修长的双手托起一只晶莹的虾饺认真的咬着,专注之色好似其身并不在这污浊之中。
      敢在唐门面前使药,好大的胆子。
      “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唐慕端起茶杯绕指一转, “公子,好雅兴。”
      黄衫公子停了手中的吃食,歪着头,波光潋滟的一对明眸笑眯眯的道,“不错,这儿的雨前,当真是不错。”
      唐慕脸色一变,推杯换气,一杯茶直直的逼上前去。黄衫公子笑容不改,拿起桌边纸扇哗的一打扇面横扫而,卸了它的力气,稳稳的接在扇面上,杯中水未洒一滴。
      一众人惊呼。
      唐慕欠身,“敢问这位公子大名。”
      黄衫公子微微一笑,起身,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扇面翻外,上面幽幽然描着一只黑黑的鬼手。
      “在下,扬州常棣。”
      “常”一姓氏并不多见。大侠常悠当年正是凭着这么把抓贼杀人,遇黑吃黑的无常扇叱咤江湖,号令武林。屋子里乱作一团,“黑无常,是黑无常的扇子!”
      隔壁正派人士欢呼,“常大侠果然没死,他回来了。”
      泰山掌门脸色微微一变。
      唐慕颓然,“你,你是---”
      话未说完,身子便软了下来。三个茶摊的各路豪杰和茶博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好似栽头大蒜般都倒了下去。
      “你,下毒?”唐慕瞪圆了眼睛。
      常棣抬抬眼角,“多新鲜,这么多人,我若是一个个的杀起,怎有那么多的时间?不过么,若是下毒,便会来的干净利索。”玉色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唐门门主,这事,还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
      “我?”常棣冷哼一声,“十八年前,家父常悠一心为江湖事辛苦卖命一直是无怨无悔,当年他抚琴子见财起义置兄弟情义与不顾,你们各大门派却又落井下石集体绞杀家父于归去来兮阁。十五年了,十五年了!今儿这笔账,就让我们好好的算算。”
      江湖往事不堪提,自来血雨腥风多险恶。
      “你,你混说!”隔壁五岳各派的掌门红着脸大叫。事情到了此一步,仍旧是老脸最重要。小辈们是听着常悠的故事长大的,怎可能接受这种现实?
      “哼,混说不浑说地,也不是十分重要了。”常棣整整袖口,嘴角微微挑起,“今儿我来,只是为了取你们的狗命。”
      “哎~”一声悠长的叹息好似是一颗飘雅的尘埃,穿破众人的惨叫直直的落了进来。
      常棣皱眉,四下环顾。
      只见隔壁茶摊里倒下的一堆众人中,竟然立着一位白衣公子。
      身材修长袅娜,只是一张斗笠遮住了脸。一橘衣丫鬟侍立一旁。
      “常棣,常悠之子?”公子微微抬起头,隐隐的,下颌的曲线温柔绵软。
      常棣挑挑眉,乐呵呵一笑。
      “在下不过是为家父报仇,只问仇事。闲杂人等一并不管,只待我将这些个家伙们一一除掉,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白衣公子不答话,拣了个长凳坐了。身后的丫鬟乖巧的递了杯茶水。
      “还是---莫非,你也是仇家?”常棣静静的问道。
      “我?”白衣公子接了茶,淡淡的说,“我也是凑热闹,而已。”
      “那便不相扰了,公子自便。”
      公子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优美的唇线。
      泰山派那边的茶摊里突然窜出一个冒着狼烟的烟火球。升到半空砰的一声炸裂了。
      埋伏在周边的五岳弟子蜂拥而上。
      泰山掌门方重海不愧是练家子,硬生生的扛着迷香的药力喊出最后一句话,“将这个假冒充常悠大侠的魔宫妖人除掉!”
      这大帽子扣得真严实。
      常棣甩手就是一个暗器,自方重海左耳飞进,右耳飞出。
      “呵呵。”白衣公子轻轻笑了出声。
      常棣转头,“你笑为何?我劝你还是带着你的俏丫鬟快跑罢。”
      白衣公子不以为意,细啜了一口茶,身外竹影横斜,潇潇洒洒,“这么多人,你可要如何是好?”
      常棣一听,觉得此人倒也有几分临危不惧的肝胆。索性跳了过来,靠着他坐了。“这个,我倒还没有考虑,索性,就打上一打。就当是舒活下筋骨。”
      “据我所知,后天清明时分,你却是要和抚琴子吴夜决斗。怎的,今儿这么耗费体力,就不怕后天输掉小命么?”
      常棣拿小指挖挖耳朵,“你知道的倒清楚。可是,我又不会撒豆成兵,今儿这个模样,我只能如此硬拼喽。”
      公子摇摇头。
      “话也未必如此。”
      “哦?”常棣两眼亮了亮,早就看出这小子来头不浅,果不其然啊。“哎,我说,你那么个斗笠挂在身上却是有点碍事。”常棣往前靠了几分,顺手要摘,公子手中杯一抖,一滴水珠震了出来,轻轻一弹便弹到了常棣手背上。
      “莫非,你是个姑娘?好生害羞哦。”常棣揉着手背,吧唧下嘴。
      “若是,我救了你,你便带我去见你父亲如何?”公子不理他的泼皮,接着说道。
      “他?死啦。”常棣将两腿夸张的劈开,晃着脚丫子,眯着眼睛看着就要逼过来的五岳门人。
      白衣公子拂袖起身,“我若是你,这种话自会悠着点说,一来是尊重,这二来么,”公子冷笑,“既然你父亲死了,现在,要救不救你,便要看我的心情了。”
      常棣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你,你这个人怎能如此啊你。”
      话正说到这里,一只冷箭射了过来,常棣警觉一歪身子躲了过去,箭擦着束发而过。瞬间,常棣一头乌黑的长发好似瀑布般披散下来。
      公子猛的转身,一把抓住常棣的肩膀,炯炯的目光穿过竹蔑的缝隙,“你,你是姑娘?”
      常棣尴尬的咳了一声,“怎的,姑娘就不能是常悠的孩子喽?”
      白衣公子释然,即而一笑,“如此,我便决定救你了。”
      身后的橘衣丫鬟微微挑眉。
      常棣紧紧抓着自己的前襟向后一跳,“你你你想干什么?劫色?没门我告诉你。”
      刷刷刷,密集的冷箭射了过来,公子一抬手掀了斗笠在空中一转,接下了几十根长箭。常棣也顾不得劫色不劫色一说,跳到公子身后,抓着他的衣摆哎呀呀乱叫。“那个那个什么,你这样不行,还有好多人呢。”
      公子扭头,对她温柔一笑。如此一来,常棣便将他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一览无遗。那当真是集尽世间繁华,落掉千般晓光。
      橘衣丫鬟吹了声口哨,突然,地下,树梢上,钻出了无数的黑衣人,好似蚂蚁般一个个的往外涌。 “这,这是---魔宫?” 他们是怎么藏起来的?竟藏了这许久都不被自己察觉。
      这十几年来,抚琴子吴夜已然将魔宫经营的有声有色了。道上人虽然强着不承认,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门派,当真非魔宫莫属。只可惜,他们无黑无白,行事全凭宫主吴夜意志,当真是嚣张乖戾却又神出鬼没的一伙人。
      本来还胜利在望的五岳门人瞬间便被一群黑衣人挡了去路。
      “魔宫的人!”五岳门人嘀咕了几句。
      从人数上来说,已然是魔宫之人占了上风,又藏了这许久未曾被发现,心理上自然也是给这些名门正派添了不少压力。华山掌门华向羽拿起在青楼狎妓时的那股霸气,强撑起面皮,“今今儿倒---倒倒倒好,我们便将你们这帮妖人----一网打尽!”
      说罢,两厢混战起来。
      华山掌门?当年他和泰山方重海还有悬空、终南山、峨眉、中原、岭南、寿山等门派一起围追我父亲。常棣一望见他便两眼冒火。谁料-----
      “走!”常棣只觉后脖领一紧,给人提着就上了树梢,白衣公子轻功了得,踩着枝枝叶叶便将常棣带离了是非之地。

      没飞多久便到了一户背山的山庄。公子脚不沾地直接过了白墙青瓦飞了进去。
      不想,庄园里规模大的惊人,竟然有个一望还算是望不到尽头的湖。清风徐来,正是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的雅致与寥廓。常棣在风里云里让人提溜的晕头转向,仍旧空出脑内三分清明,赞一声,
      “啧啧,有钱人。”
      湖中有泊着一两层雕栏琉璃画舫,公子唰唰唰的擦着湖水就飞了上去,手下一松,常棣惨叫一声,掉到船头。
      “哎哟,你将才的怜香惜玉哪里去了哦,这样摔很痛的。”常棣跳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公子立在船头拍拍袖口,微微一笑,错步上前,一把将她捞住,“你,果真是常棣?”
      公子眉目修长、恰似层峦绵软,玉色一般的肤质好似羊脂包水的白玉。气息浓浓的喷洒到常棣的脸上,“咳,”常棣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不动痕迹的向后撤了撤,扫一眼碧波的湖水、依山而行的亭台楼阁,挑着眼角,满是猥琐,“抱歉~~~本少爷现今又不想承认了,怎么样罢?”
      公子不怒反笑。
      “是么?”松了手,转身道,“是与不是都不甚重要了,你便留在这山庄里罢。一步也休想出去。”
      “为何!”常棣大叫。
      公子站定,于水光天色之间负手一笑,“说来也是偶有所感,突然间,本公子就不想放你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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