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电话，请注意！》赵念如

3、愤怒的真相

　　那个派出所的好多民警都清楚地记得，那个早上，一个满脸憔悴，满眼愤怒，身上学生气犹存的小姑娘，死死地抓着一个不断响着铃声，不断震动的手机，几步跑了进来，抓住第一个碰见的民警老李，不停地晃着他，然后指着手机，表情很痛苦，却说不出话来。“姑娘，出什么事了？”民警老李拉了把椅子过来，按住王晓玲，让她坐下。一边的一个同样穿警服的小姑娘送上一杯茶。王晓玲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才算缓过来。民警老李示意她坐到一张桌子面前，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翻开记录本，静静地看着她。王晓玲望着这个年级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的老民警，两行清泪慢慢地淌了下来。接下来，老李就听着这个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述说着这几天来自己所经历的事和所受的委屈。原来那个打电话来的男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王晓玲不是小芳，他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地打电话过来，王晓玲的工作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王晓玲不接电话，那就无休止地打来，直到手机震没电；王晓玲关机，那一旦开机，面对的就是上百个未接电话，而且很快有会传来震动声；王晓玲接了电话，那边就开始大倒相思之苦。总之就是不把王晓玲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绝对不停息。王晓玲听取同事的建议，把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但是没过多久，另外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之后就发生了派出所的那一幕。民警老李同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安慰了她一会儿，起身将笔录的材料交给了之前倒水的女民警，然后对一旁坐在电脑前忙碌的一个民警交代了几句。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又埋头于电脑前。王晓玲抹了抹眼泪，呆呆地看着地面，直到她被别人的说话声惊到。那个打电脑的小伙子站起来，嗓门挺大：“队长，我查到了！”王晓玲看见民警老李对她招了招手，她起身，和老李一起来到了电脑前。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男人的信息。打电脑的民警告诉他们，那个一直打来骚扰电话的是个26岁的男子，名叫张丘，是一家搬家公司的员工。他使用的那些其他号码均是其另买或者是其亲戚的。看着那张照片，王晓玲恨不得将它砸个稀巴烂。之后，王晓玲又跟民警们交代了一些自己的情况，就回去了，老李告诉她会调查清楚的。
　　第二天，王晓玲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她去一趟。王晓玲连忙赶到派出所，见到了老李。老李把一个人领到了她的面前，确切地说是推到了她面前，因为那人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但是王晓玲不会认错，就是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那个一直骚扰她的猥琐到家的家伙！王晓玲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了起来，她发疯似的推搡着那个男人，嘴里不停地喊道：“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为什么要骚扰我!我跟你有什么仇……”民警老李赶忙制止住两个人，硬拽着王晓玲在远一点的椅子上坐下。王晓玲喘着粗气，两眼冒火，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叫做张丘的男人。张丘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一脸平静地盯着地面。民警老李告诉王晓玲，张丘前几个月还在搬家公司上班，因为一次搬家过程中不幸砸到了腿，导致每天只能躺在家中，无法外出。“那他为什么要打电话骚扰我呢？”王晓玲很气愤，“难道就因为在家无聊么？”“不是这样的。”老李解释道，“据他自己说他的确是为了寻找小芳。”接着，在张丘的无语和王晓玲的气愤中，老李讲述了一件离奇的事。
　　张丘是城里人，家住近郊，因为学历不高，好不容易应聘到一家搬家公司工作，他很珍惜这个工作，每天都兢兢业业，认真负责，同事都很喜欢他。他们公司旁边是一个写字楼，里面有好多大大小小的公司。每天在那里走来走去的张丘就这样对在写字楼里工作的全芳一见钟情了。全芳是个北方姑娘，性格豪爽，长得却如同南方女子般清秀。老李拿出了一份全芳的资料，王晓玲看了看，果然发现里面有着自己的电话号码。老李告诉她，那个号码是全芳六个月前使用的，那个时候张丘才刚认识全芳。因为工作位置的方便，再利用一些“巧合”，张丘终于结识了全芳。全芳性格比较活泼，长得又不错，所以有很多的朋友，张丘算是其中比较内向的一个，所以一直跟全芳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张丘虽然心中不免有失落感和着急感，但是没有什么办法。那天，张丘记得很清楚，全芳主动来找了他，很兴奋地告诉他，自己要换工作啦。张丘很惊讶，全芳看着他的脸，一直大笑。全芳没有说很多的内容，只是告诉张丘，有个老同学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薪水比她现在做前台高多了，虽然地方远了点，但是反正到哪儿都离家很远，没什么差别。第二天，全芳就辞职了，跟着她的那个老同学走了。之后，张丘就一直没有联系到全芳，最初是关机，后来就变成空号了。张丘问遍了每一个全芳在写字楼的朋友和同事，大家都只有那个号码，而且谁也没有见过全芳的老同学。张丘很着急，心中隐隐有着不安感。但是他想全芳怎么样也是个成年人了，并且是跟老同学一起走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在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张丘出了事故，一张大的真皮沙发从楼上砸了下来，直接将他砸晕过去了，还好主要只是砸到了腿，其他地方虽有擦伤，但都无大碍。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张丘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了。眼看着腿能动一点了，却发生了一件让他很忧心的事，那就是一个同事来看他时说到了全芳的最新消息。据说全芳在离开公司的那段时间里，居然一次都没有跟家里人联系，全芳的妈妈都把电话打到公司里来了。一时间，流言满天飞，大家都在猜测全芳到底去了哪里。张丘听了这个情况，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为什么全芳的那个老同学谁也没有见过呢，难不成根本就没有老同学那个人，全芳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要离开么？张丘急着要去找全芳，但是自己无法走动，家人又不让他出去，电话又打不通，他简直就像是热锅上快要被烫死的蚂蚁，想动又动不了。他曾经想过去报警，但是又没法确定全芳是否真的出事了。焦躁不安的心情让他快要爆炸了。
　　因为没法走动，张丘整天躺在床上想办法。他想报警，但是又觉得连自己都没法确定是否真的有事，即使报警了也说不清楚。他想让朋友帮忙寻找，可是只有自己跟全芳最熟，其他人也无从查起。他总是望着那个号码发呆，有的时候无意识地会拨通一下，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直到那天，他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拨通的嘟嘟声，张丘简直是要跳起来了。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太害怕，他急忙挂断了电话。到了晚上，张丘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要向全芳求解。半夜两三点时，他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第一次没有人接，张丘心中一紧，又重新拨了一次。响了一会儿，终于通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带着睡意，“喂”了一声，张丘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之前想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能说出他心中最想说的话：“小芳，我想你！”正当他觉得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时，却听到对方传来不耐烦的骂声，骂完就挂了，等他再打电话时，对方已经关机了。张丘楞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他想了一会儿，认为是自己半夜打电话过去，惊扰了全芳的美梦，被骂也很正常。总算是打通电话了，张丘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担忧而睡不着了。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再次打了电话过去，没想到对方却是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张丘心里很忐忑，追问再三，终于确定全芳已经换了号码。而对方已经被他的电话惹恼了，扬言要报警。报警，这个词让张丘不安的心中忽然点起了一个小火苗。不顾一切，一心只想找到全芳的张丘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全芳，哪怕是触犯法律，影响别人，他都管不着了。既然要报警，就让那个用了全芳号码的人当一回报案人吧。从全芳手中接过了接力棒，就要对它负责到底，张丘这么想着。
　　奇怪的想法加上奇怪的行动，张丘的计划就这么开始了。也许是上天注定，让他碰见的是王晓玲，这个想法单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他逼到了派出所。王晓玲的报案也终于把他从家中带了出来，带着家人的不解和担忧，只是自己的心中却是喜悦的。
　　老李的话讲完了，王晓玲也平静了下来，她想了想，问道：“那全芳到底怎么了？”老李叹了口气，微皱着眉回答道：“初步估计是失踪。”王晓玲一惊：“那是怎么失踪的呢？”老李摇摇头：“暂时还不确定。”两人说话期间，张丘一直没有说话，很平静地盯着地面。王晓玲望着他，怒火已息，心中虽有一些不甘，但是更多的还是同情。“那你还打算告他么？”老李问道。“我……还是不告了，只要以后他不要再打什么骚扰电话就好。”王晓玲小声地说道。王晓玲低着头，准备想说什么，突然，她惊呼道：“我想到了！说不定我的号码对寻找小芳会有帮助的！”老李和张丘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王晓玲翻开背包，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仔细查看了自己的通话记录，然后指着其中的几个号码对老李说：“这是之前有打过电话来的几个号码，都是找小芳的，查查看，说不定有线索的。”老李通知了之前的电脑人员，三个人都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有了，队长！”洪亮的声音震动着三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