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丝如瀑 夜色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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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阶凉如水。
宫人早已被我禀退，我倚在若水宫门旁，本是浓浓睡意不知怎的，望着那月蟾竟有一股深彻的寒凉透了满心，没有知觉的呆住。直到，面上凉凉的，怕是落了泪了。
揉揉眼循前看去，只有光洁的大理石板隐隐映着远处朝阳宫的繁华。
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呵。谁能想到，这场嫁礼竟是我的。
记得，三日前姐姐忽然召我入宫。屋子里燃着的檀香味道，浓烈的让我作呕。
姐姐抚着青花瓷杯的沿口，慢慢的告诉了我这次召我入宫的缘由，说是我第一次入宫时皇上见着我心生喜欢便有纳我之意，因她护着最后才做了罢，只是执意要我，所以现在才不得已将我召入宫中。
我在一旁微笑，不语。
我的姐姐是这天朝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之母。如此疼爱我的姐姐多么的为我着想呵。
姐姐是十六岁时嫁给了那时只是太子的南阳，婚礼自是轰动一时的盛大。那年，我十二岁。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我在那场盛世婚礼中遇见了南洛，那个风姿俊秀的男子。
南洛是先王幼子，自小受尽宠爱，当时已有传言说先王会立南洛为太子，朝中也早已分为两派，一派保太子，一派拥南洛，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了拉拢掌握着都城一半兵力的父亲，太子废去原配娶了姐姐。
那场婚礼究竟是怎样的场面，我已记不清了，只是偶尔回忆时脑海里一片片的红色中南洛的玄衣是极耀眼的。
筵席当中，爹爹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藏年酒，说是要与在座诸位一醉方休。藏年酒是一种主要由南疆特产的珍贵藏年果子发酵而成的甜酒，时间越久越香醇，味道酸酸甜甜的，就连我们这些孩子也是可以喝一点的，只是这酒后劲极大，不可贪杯。
那次我只喝了两杯脑袋便昏昏沉沉的，灵台不甚清醒，在花丛中竟是跳起了舞，最后趴在花园石桌上睡去了。恍惚中觉得有人在身后，我抬起沉沉的脑袋向后看去，入眼是一片红色。
身后那人轻声道：“小心风寒。”
“呵呵。”我只是傻傻的笑，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人影。
“我这件披风你先用着。还有这匕首，防身。”
然后，再次睡去了。
梦里依稀透着微微桃花色。
醒来时我身在房中，人已不知去处，只是那件玄色黑龙烫金披风还在，随披风的还有一把玄铁匕首，匕身两面细细刻着龙飞凤舞的十六个字——“此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就是我要等的人的，一个可以和我执子之手的人。
再后来，我从父亲口中知道了十七皇子南洛丢了一把刻着海誓山盟的匕首，为了这把匕首甚至都不惜惊动满朝文武。据说这把匕首是十七皇子逝去的生母姚嫔给十七皇子未来的妻子留下的。
但我知道那只是注定无法实现的妄念——我的家族选择了太子，便注定着我们是不可同活的敌人。
一年后先王突然崩逝，未留下任何昭命，只有贴身内监传出口谕：传位于十七皇子。致使太子与十七皇子在昭武门拼战，因着父亲手上的都城精卫在最后时刻加入以致太子一派得胜。那日我并未亲眼看到战争的惨烈，只知道娘亲和其他房的姨娘姐姐们一起在佛堂祈愿，府外守满了拿剑的士兵。
早为太子妃的姐姐抱着我躲在父亲原先为只隐藏姐姐而建的密室里，当时若不是姐姐说与我共在一处，我是没有资格得到那份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里的烛火灭了。在无尽的黑暗里，姐姐抱着我哼着眠曲，彼此相依。
后来，太子亲自将姐姐从密室接出时，我得知了十七皇子死于乱箭之中。
对于所有人来说他的结局是最完美不过的，死于乱箭之中总好过直接死于太子之手，令兄长的继位有杀弟夺位的阻碍。
再后来，南阳以外戚恃功专权为由罢了父亲的官职，失了利用价值的姐姐自然是无法再专得帝王一人宠的，于是便想到了让我进宫做她的帮手。
后宫心计将我那心境纯善的姐姐染磨成另一个十指琉璃错甲的后宫女子。
收回思绪，我转身看着这个躺在我身旁的帝王，星眉朗目，气态乾坤。
夜已深了，四周虫鸣渐渐低去，几不可闻。
看他的样子应是做了好梦的，唇角扬起的模样像极了梦里的南洛。
心里微微的疼。
拿起枕下那把玄铁匕首，匕身泛着的清冷寒光似在泠泠低响。
“连心匕。这是十七的东西呢。”他的眼眸黑得发亮。
“恩”我垂下眼帘卑声应着。
“可是你知道么？当年我从十七身上取来这把匕首赠给了一个醉舞花丛的女子，当年她在石桌上睡去之前曾在花丛里跳过舞。”他牵起我的手放到胸前。
“你姐姐当初是十七的人，为了使十七能够赢过我她不惜以身作筹，替代你嫁给了我。在婚礼间隙我去了后园，看到了一只小醉猫，我把自己的披风给了她，还从十七身上盗来了连心匕。
后来，在和十七最后一战时，我胜了。当时我就想，我可以去娶我爱的那个曾醉倒在花园里的可爱女子了，可见到她时她竟然在她的姐姐怀里睡着了，我以放过她姐姐的承诺换回了她的安全。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顾及什么人什么事，去拥有她。”
我埋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
“傻瓜。”他将我的发簪一支支缓缓拆下，青丝如瀑。
竪日醒来时，他已经去了早朝。
“娘娘，陛下吩咐说让您今日在若水宫中等他。”穿着水绿色宫装的婢女在身后低头说着。
我没有应声，只是兀自拿起那把连心匕端详了许久，道：“把我那件玄色黑龙烫金披风拿来。”
我把披风抱在怀里，一滴泪水在一片玄色中缓缓绽开。
拿起连心匕仔细的挑断了袖口上由金线绣成的名字——南洛。
我走出若水宫门，将匕首掷到不远处的那片花圃中。转身对跟随的宫女说“将那匕首扔到偏殿的那处废井中罢。”
理了理妆容，笑着向远处的男子跑去。
“陛下。”
媚眼如丝。
当初要嫁给南阳的人的确是我，只是南阳不知道其实南洛并没有死，当年那场混战中他误闯进父亲的书房由姐姐所救，南洛便爱上了姐姐，只是我的姐姐爱的是南阳，所以他便离开了都城，隐踪于那醉生梦死的江南烟雨中，了度半生。
我曾对他说带我走，他只是笑着摸我的发，说：“姩儿，自从当年我在花园中将连心匕赠与你姐姐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会爱她一人。”干净的转身离去，一如第一次在花园中遇见他那般。
我终于没有对他说那场婚礼中关于我的微小幸福，或许，那场婚礼本就是南柯一梦，只有我一人不知自己身处蝶梦之中。
可笑。可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丝如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