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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节雨纷纷(下) 她死死地拽 ...

  •   半月后崔生雨身体恢复如初,不愧为当世名医之后,交代过管家曹三定叫其看稳庄院,拜过刚一过门便亲眼看着惨死在自己身前的英娘的坟墓,拿起祖传的离魂剑夺庄而去了。不同的只是,这次他再无雪狼相伴,是仇又恨,决绝异常。

      数天后崔生雨探得柳巷烟的消息,并在淄川城外赶上了他,当下不用言语,提剑就朝他冲了过去,一副誓杀的摸样,看着同他往日书生之相判若两人,决绝异常。柳巷烟虽心中无数,不知为何崔生雨突然发了狂,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但他并不惧崔生雨,他乃医药世家出生,武艺平平,习武练气不过为了强健身体而已,与他薄命江湖之人相比,简直以卵击石自不量力。柳巷烟也无需准备,一个轻巧的侧身咄近,不但避过了崔生雨蛮狠的一刺,顺势右手手腕一捞,轻易地便将崔生雨手中的离魂剑夺下了,也先不问他缘故,嘲笑道:“剑倒是好剑,但得看它落在谁的手中了。”

      来此之前崔生雨已然抱着必死之心,勇气可嘉,但显然过了头,竟忘了自己并非他之对手,没有施计不说,还这般活生生的就冲上去了,可见还是一个无脑之人。见剑被夺了,也不迟愣,要以身作剑又直冲了过去。柳巷烟侧步一闪避开了,倒是崔生雨不妨,冲劲过猛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也不知哪里磕碰着了,一时竟爬起不来。柳巷烟走近他,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无奈地说:“你若是心存找死,敢情你也把话先说明了啊,我柳某人手下从无不明不白的鬼。”言毕伸手要去拉他起来,崔生雨不领情,自己痛也不喊,艰难地爬起后,弄得满身的土灰,指着柳巷烟痛愤的说道:“那日只因我一时糊涂,中了你的恩义计,错辨了恩与义,竟然同意了你杀害英娘,如今悲痛缠身虽知错,但于事无补,况且雪狼又死,活无意义,只待也拉了你下去,向英娘叩首赔罪。”柳巷烟惊骇,说:“怎么,你的雪狼也死了?”崔生雨却顿然流下了泪水,成了颓废之样,落坐于地,疯痴了般只说:“死了,都死了,我也去死吧。”柳巷烟猛一把揪起他问:“雪狼可是死于青叶小刀之下?”崔生雨顿乎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柳巷烟道:“你怎知道?”果然如此,柳巷烟一把放了崔生雨,崔生雨坐地后也忘了痛,全身清醒,只看着柳巷烟,看他有何话要说。

      静过了半晌,等柳巷烟理顺了脉络,平稳了心中惧意后,转头对向崔生雨认真的说:“半月前‘淫盗’朱花柳死了,此事除了我以及将之杀害之人别无他人知道,同样死在青叶小刀之下。”崔生雨有些怀疑,猛从地上站了起来,说:“你怎敢如此肯定是死于青叶小刀之下?”柳巷烟看向他说:“同你一样。”崔生雨不敢相信,只说道:“我只说像,并未肯定,除非世上有两个英娘。”柳巷烟纠正道:“不是两个英娘,而是英娘本身并没有死。”如此一来崔生雨更不敢相信了,当即转为惊骇,不敢言语,那天他可是亲见了英娘的尸首,是被柳巷烟双双点了太阳穴致以死去的。柳巷烟淡定地说:“你无须这样看着我,她是冲着你我而来了,此仇必报。”

      三日后崔生雨和柳巷烟回到了崔景庄,刨开庄后林间立着爱妻英娘之墓的墓穴一看,果然里面空空如如,甚么也没有,当即崔生雨便骇出了一身冷汗,只坐在了地上,几乎不能言语。而在这时,又见六旬有余的管家曹三定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刚他收到了一份带血纸条。崔生雨已然不能动作了,还是柳巷烟沉着,接过纸条打开,只见上面写道:遣散无辜人,承办婚姻事。崔生雨哆嗦着问写了什么,柳巷烟也没了底气,念了,听后崔生雨反倒死地重生,苦笑了三声,像换了一个人,当下起身对曹三定说:“曹老,回去后整理整理,拿上庄里所有值钱的,带上丫鬟家仆们都去了吧,崔景庄不保,我也不保了。”六旬老仆闻言,当下老泪众横,只要下跪在地,却被崔生雨扶持住了,只听他说要誓与崔景庄誓与少主同归。崔生雨感激他的忠义,拉着他说:“曹老啊,崔家医理不可绝迹,若你真还感念我们崔家一份恩情的话,就叫崔家的医术不至于消失于世了吧。”

      那一夜天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如同两月前的那个婚喜之夜,只是少了众人热闹的呼声场面罢了。崔生雨同柳巷烟安坐于大堂之上,明知仇人将来,神情倒还淡定。柳巷烟问崔生雨:“英娘便要来了,难道你就不怕吗?”崔生雨苦笑道:“我有何惧,早之该死,只愿临死前她能容我谢声罪也就够了。”柳巷烟也苦笑了一声,说:“想不到素日无主见常日没坚持的你,眼下倒是好气魄啊,可是我柳某人平日错眼了。”然后话锋一转说,“可是你别忘了,你乃崔家独子,下又还无子嗣,若就这般死了,从此崔家绝后,你有何颜面去见你的列祖列宗?”崔生雨听了,不觉一震,原先赶死的气魄消失无样,不知如何是好,竟有些慌张起来。

      柳巷烟看得清楚,凑近他说道:“今夜只要你我二人再次联手,便算是英娘再生,也可再将之除死,一绝永患。”崔生雨听了,当即又是全身一震,只喃喃地叫道:“不要,不要。”柳巷烟逼迫般说:“难不成你要叫你崔家断后不成,你爹临死前我可也在场,他毕生心愿还需你来完成,那时你满口的应承下来,如今就都忘了吗?你一死倒是干脆,可惜你爹就死不瞑目了,竟生了你这样一个不孝的孩子。”崔生雨受不了他的咄咄逼人,直挠着自己的头,竟有些疯样,要失去理智般。柳巷烟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因之两个月前,他说服崔生雨一同加害英娘之事,便靠这样紧锣密鼓般的压迫才促成的,心知崔生雨生性的颤懦,没有稳然的主意,说:“莫非你真忘了不成,两月前你是如何亲手杀死英娘的吗?”听到英娘二字,崔生雨更是全身猛颤,发狂般叫道:“不,不,不是我,是你杀的。”柳巷烟毫不示弱,大叫道:“那她为何连做鬼了,却日日要来索你,叫你痛不欲生,而从不来找我寻仇?显然她就是你杀害的,是你在她的酒里下的药,是你亲手杀害了英娘。”

      崔生雨疯了,真将要疯了,生生地由刚才还是一个决然要以死来还的真君子,经过柳巷烟短暂的迫害,竟成了这个模样,可见他生性的颤懦是名副其实的,如今只一团缩在桌底神经质了般,哆嗦、恐惧、不安着,真不知经柳巷烟再一番斥责后,又会变成何样,不过敢肯定,改变初衷已然是在所难免的了。而便在这时,从门外传进了一个声音,话说:“你又何必再逼他呢,一次还不够吗?”

      语音刚落,但见大堂门外站立了一人,乌衣罩纱,虽看不见她真实面容,但堂内二人都知道她是英娘,当即柳巷烟严肃了起来,而原本接近发疯的崔生雨在见到英娘后,却不知为何立马又坦荡了起来,不但从桌底钻出,竟恢复了原先一般决死的样貌。只听英娘冷冷地看着柳巷烟道:“你虽为淫盗朱花柳之子,我本以为你与他有所不同,故曾没有杀了你,只断了你一根食指而已,没想你竟比你父更过犹不及。”柳巷烟不服道:“没错,我是朱花柳之子,然我在遇见你之前并无犯过错,更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因被你迷恋一时失了心智,伸手要看你容貌,却不想遭你毒手,如此也就罢了,我本没有恨意,怪只怪你竟喜欢上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颤懦之人,还要以身下嫁于他。”

      柳巷烟指着一旁的崔生雨,而这时的崔生雨同样也看着他,不敢相信的说:“你不是说,你是要为央门寺主持须行讨回公道才被英娘毒手的吗?”柳巷烟狂笑道:“我还说因此我一家老少俱被她杀害了呢,与之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当下崔生雨算是弄明白了,原来一切全是柳巷烟的阴谋,悔恨已再无用处,欲意杀他,已经试过了,不能,顿时又颓废了般,可竟还天真的问:“那两年前你从那伙山盗中救下我也是假的吗?”见他如此天真,原本就不坏的柳巷烟顿时收住了他强装出来的野性说:“我救你是真,愿与你结好也是真,怪只怪竟你能娶得英娘,而我却连她的容貌都不能一睹,你可知此间恨意吗?”

      崔生雨回答不了,他不能控制自己了,离魂了般,没了知觉,只是那般地拿眼看着柳巷烟。一时间厅内安静异常,屋外雨声却越来加紧了,但听英娘冷冷地说:“事是由你引起的,让我先来与你做个了断吧。”柳巷烟并不惧意,说道:“我本知该死,却你不能加害于我父,明知不敌今夜也要为之报仇。”但听英娘冷笑了声“一流败类”,手至腰间,右手食指便套上了青叶小刀,直朝柳巷烟而去。

      这青叶小刀乃依竹叶而炼,却打着刀的样式,大小一般,精致之处刀刃上的锯齿也清晰可见,此刀并无刀柄,设一圆环可扣于指间,收紧与手紧密一处,手臂便成了刀柄,手与刀混成一体,刀套指间又可随意使转,于定中求变,不可谓不是近身贴战的好利刃。

      柳巷烟一身武艺俱成其父淫盗朱花柳之手,身为淫盗为了便捷不免不使用长身的兵刃,徒手空拳才是最佳的选择,近身搏战,可进可退,轻便之极。柳巷烟深得其父精髓,一身“花柳功”竟不比其父差,若是同一般江湖人比措,足以撼动武林,视之朱花柳虽恶贯满盈却无人能除害之,便可知一二了。无奈与英娘交战,两家同样擅长贴身近战,武艺虽无明显的落差,然英娘却有青叶小刀,更是近战的良刃,柳巷烟赤手空拳的不免先输了气场,几十个回合下来,柳巷烟便渐渐支撑不住了,只好使出他们淫盗之家的看家本领,有心使诈。英娘早有防备,因她半月前追杀淫盗朱花柳时,曾吃过亏,当下还不等柳巷烟准备妥当,忽地一计猛攻,抢进一步,柳巷烟因分神想使诈,躲避不及,竟生生的被削去了他的左臂,连同鲜血藏匿于臂间的污浊歹药也散了一地。崔生雨看得心颤,柳巷烟痛得心死,英娘恨得惬意,再一加紧,柳巷烟便一命呜呼了,虽然英娘周身也被柳巷烟撕破了好些处,但并无大碍。

      眼见着这一通鲜血淋漓的生死搏杀,崔生雨心中虽惊怕了,但仍一副淡然地样子,也似乎因为这场搏杀叫他更加认定了自己,有了主见,不再颤懦了,看着英娘步步走近,直到将青叶小刀悬于他的喉口,他喘着粗气说:“临死前可否再让我看你一眼,来生也好相还我的罪孽?”英娘口中无话,心中有忍,果然摘下了面纱,那一眼,时间就仿佛停滞在了一年前那个午后的林里般。

      去年崔生雨带着雪狼四处采药,午后正在一个无名林间寻药时,突然被四处乱串的雪狼发现了一个乌衣罩纱命悬一线的女子,他上前一看,竟是中了淫花毒,此毒淫邪异常,最能致人死地,若非她本身功力不弱,罩住命门,恐怕早就离命了,当即顾不得许多,施针为其解毒。去毒后英娘依旧昏迷不醒,崔生雨一时好奇,竟动手掀开了她的面纱,那一眼崔生雨呆了,世间竟能有如此佳人。可正当他犹自痴呆时,不想英娘醒了,判他个轻狂,当即一脚将他踢了出去,若非她周身无力,恐怕崔生雨早将没命了,随后等发觉是他救了自己后,英娘才网开一面支撑着虚弱的身子离开了。

      几日后崔生雨领着雪狼来至央门寺前,黑夜将至,便想在此借宿一宿,哪想未等他敲门请问,门自开了,从中走出一个乌衣罩纱的女子,可不就是几天前林中那个女子吗,瞧她行动崔生雨心知她定还未复原,取出崔家的疗伤秘药,待欲给她,可怕她嗔怪便一声不响地塞在了她手中,女子猛地顿了一下,可崔生雨已经直朝寺门里跑去了,叫他不能想象的是,寺院里竟是这样的一派场景,和尚们都哀嚎痛喊地躺了一地,好在都没有危及生命,只除了已然死去的主持须根外。

      “你不是英娘!”崔生雨猛然清醒过来叫道。英娘苦笑道:“也算你还有些良心。”接着说,“那天你在林中救起的乃是我妹,她被淫僧所伤,几日后在央门寺口塞给药的是我,我为她报的仇。两月前被你联合害死的乃我妹,我俩一胎孪体,虽有姐妹之称,但向来共用‘英娘’为名,行走江湖,惩处奸恶,身不落地,素来桀骜,不想竟会爱上你这般个人,你枉费了她对你的情意。”直至此时,崔生雨才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须根是淫僧,柳巷烟是骗子,英娘已死,眼前的是她孪生姐妹,不由撕痛万分,更没了活意,英娘之死全是自己造成的,竟亲手杀害自己心爱的女子,嘴里走神地念着:“才是了,她眉梢间那点有意无意的红痣,是最美不过的了。”跟随着眼角淌下无味的泪水,只听英娘冷冷道:“无用之男人。”然后她死死地拽着鲜血流淌的青叶小刀,泪水也淌了一脸,走进了淋淋沥沥地雨水里,消失在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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