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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既见君子(五) 易水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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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快月余,芮观手臂骨伤渐渐愈合,虽还不能屈伸活动,只多养些日子便是。这一月来,子蘅时常登门送吃食,得空便帮他带着幼女,阿禾与她相处得也好,芮观看在眼中,心中动容。自亡妻去后,他心中不曾对其他女子起过波澜,唯独这个白氏是个例外。
他思量一番,遂定下主意,隔日便去酒肆说亲,成与不成,总得去试试。若是不成,他再等些日子便是。心中思量既定,这便去找了媒媪。
媒媪一听说他要再次去说亲,顿时喜得两手拍掌:“正该如此!古话说得好,软磨硬泡,诚心动人,芮塾师这便是想通啦。”媒媪话说得粗糙,芮观听得皱眉,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的赧然。
这日,二人赶了个大早,趁着酒肆尚未开门做生意、没有食客的时候登门,芮观备了礼便与媒媪一路往酒肆方向去。
正此时,镇子上传来一阵马蹄急奔声,马蹄声混杂,沿途尘土飞扬。马匹上一人一马当先,一袭玄色深衣,身姿轩昂,宽大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飞扬。尚未看清人影,已然一骑绝尘而去。后面跟着数人,健马雄壮,御马动作娴熟,追着当先一人急速狂奔。一行人沿着镇子主干道,直奔镇中心处去。
待靠近酒肆,嬴政当即翻身下马,抬手止住了众人跟随的步伐。身后便装军士令行即止,神色肃然,悄悄将整个酒肆围了起来。
他抬眼打量酒肆门口一方陈旧酒幡在晨风中晃动,独自靠近酒肆门口。
肆门半敞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
“白家兄长,芮塾师为人宽厚实在,又有一门生计可抚育妻女,与你妹子是再相配不过!如今芮塾师手臂伤势将好,何不如将一好合二好,皆大欢喜!”
媒媪又冲子蘅道:“女子,听老婆子说,你二人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没有更相配的了!”
子蘅与白伍面面相觑,白伍神色端凝。
子蘅心下微叹,忖度着婉拒之词,正欲开口拒绝,话未出口,芮观插言打断:“女子。”
他冲子蘅躬身一礼,神色坦荡又认真:“女子可否先听观说几句再做计较?”
子蘅一顿,颔首道:“芮塾师请讲。”
“近些日子与女子相处,观难得自在安然。”芮观面上微显动容,缓缓道来,“女子性情清淡、心性宽和,与你相处,观心中很是安宁,觉得这便是极好的过日子了,唯愿能一辈子如此。女子持家有道,观亦有一己谋生之计,况家中小女亦很是喜欢女子,听闻观上门说亲,她很是欢喜。”
说到此处,他面向子蘅,郑重道:“观心中仰慕女子,望能聘女子为妻,日后定然好生相待,绝不辜负!”
说完转身,他又冲白伍深躬一礼,端重道:“白家兄长,观今日特遣媒媪前来,欲聘娶汝家妹子为妻,望兄长成全!”
说话声断续从半敞开的肆门中飘出,嬴政靠墙而立,眼眸低垂。
他耳边飘着那轻轻淡淡的嗓音,只需听上那么一句,他便肯定,非她无疑!
只是此刻,她在做什么?欲嫁他人为妻?他心头一口热血瞬时冷了下去,面色沉得发黑。
酒肆门口安静异常,空气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肆内,白伍抬眼打量子蘅神色,略沉吟了下,冲芮观抬手一礼,淡淡道:“芮塾师,舍妹寡居已久,早已习惯自在日子,她心中并无再嫁之意。况如今边境不平静,我兄妹早已做好了搬离的准备,只待酒肆出手便动身离开。此事,不能应芮塾师,辜负芮塾师一番美意了。”
芮观闻言大为震惊,心头异常失落,正欲再言,门口传来脚步声,一袭玄衣就这么映入众人眼帘。
子蘅心中正思量着如何致歉好将此事搪塞过去,闻听脚步声,抬眼望去,顿时瞠目。
那人就这么悄然立于肆门口,神色低沉,隔着一堂之距遥望向此处。
四目相对,满目震惊与错愕。
子蘅猝然抬手紧紧攥住白伍手臂,方才堪堪站稳。
她曾猜测过他许会遣人来此游说,又许会经年忘却淡然处之,变数诸多,子蘅不曾去想,他……会亲至,如此短的时日。
白伍手臂被抓得生疼,心下惊疑不定。十几年前匆匆一面,他尚记得那人几分少年时的模样,此刻见此情形,心下震动,猜疑更重。
来人风霜扑面,早晨的朝露尚贴在他玄色深衣上,带着满身的尘土与潮气缓缓朝众人走来,一身气度摄人,芮观见所未见。他心下疑惑,转目缓缓望向兄妹二人,见二人神色皆不自然,面带浓重震惊。
“好一个天生一对!”嬴政缓步而来,堪堪停步于子蘅面前,深邃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又回归于面部眉眼,冷嘲道,“我竟不知,我的妻何时又要说亲了?”
“这?”媒媪大吃一惊,“女子,你良人不是战死沙场了吗?这怎么……”
芮观面色顿变,望向自诩是白氏良人的男子,再观白氏面色,他心绪顿时沉了下去。
肆内一时静然,气氛沉重。
白伍淡声开口:“芮塾师,今日多有不便,改日我兄妹二人再登门致歉。”话毕,不容芮观与媒媪多言,拉着二人一同往外行去。
芮观频频回头,却见子蘅静立原地,目中只有那玄衣男子,仿佛忘却了其他一切。
肆门被轻轻阖上,只余肆内二人,一片静然。
嬴政静望她眉眼,良久,他脸色黑沉:“良人战死沙场?”
他冷声又问:“十一年了,杳无音信。白子蘅,你是没有心吗?”
子蘅逐渐红了眼眶,不自禁张开双手从他腰侧轻轻抱住,脸庞贴在他带着潮气的胸膛,哽咽着开口:“政儿。”
嬴政浑身僵硬,想动手扯开她的手,十一年离别,休想如此糊弄过去。指间微抬又紧紧攥住,他闭了闭眼,任凭她就这么抱着,不曾推开。
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心中微嘲。
子蘅埋在他胸口,心中酸涩,耳侧是温热又跳动的心跳,确定着眼前之人真实不虚。
“为何不回来?”嬴政冷声质问,死死攥住指间,克制着自己不去碰她。
子蘅听出了他话中的冷意,轻轻阖眼,将眸中潮湿轻轻眨去,轻声问道:“十一年来,你可好?”
“白子蘅!你问我好不好?”嬴政一把推开她,伸手抓住她右腕,指间用力,死死瞪着她,“你如何问的出口?”
“是我哪里不好,你要不告而别?十一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从雍城回来寻你,你人又在哪里!你转身就忘,如今呢?转眼又要嫁予他人为妻?就那个塾师?”他怒意沉沉,情绪紧绷,却又死死抓着她不放。
子蘅腕间被他抓得生疼,她忍着疼痛抬眼朝他望去,细细打量他眉眼,五官更显棱角分明,人也厚重了几分,垂眸轻声道:“政儿,对不住。”
“就一句对不住?”嬴政冷嗤。
“是我不好。”子蘅抬首,眼眶微红。唇角却缓缓扬起,此生能再见你,真好。
笑容浅淡又安宁,一如当初,经年未变。
嬴政仿佛被那温浅笑容憾到,他神色略带恍惚,松了力道,却依旧不曾松开她的手。
笑意不减,泪水缓缓从眼睑滑落,流过面颊,顺着下颌垂落衣间。
嬴政目中滞涩,终是忍不住用力一带,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拥住,他闭了闭眼,再不松开。
来时路上想好的质问,想好的冷遇,都经不住她一声浅淡的“政儿”,一个温浅的笑容,一滴滚烫的泪水。嬴政胸口戾气缓缓消融,此刻拥着她方觉十一年的空缺逐渐被填满,恍然觉得,回来就好,其他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多年思念落地,担不住的情/欲喷薄而来。搂在腰间的掌心逐渐滚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触到,在她身上游移。
子蘅看向紧闭的肆门,脸色微红,开口制止:“政儿——”
嬴政猛然低头,含住她唇瓣,细细摩挲,轻轻啮咬。
喘息声在安静的肆内清晰可闻。
半晌温存,嬴政搂紧她腰肢,头垂靠在她肩上,潮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颊边。
男人俯在她耳畔低语:“白子蘅,你若是敢嫁予他人,孤便将他五马分尸!尸骨不存!”语声沉沉,仍不忘方才芮观上门说亲之事。
子蘅被他话中狠意惊到,身子微僵。
十一年未见,她经历了人世风霜,他亦经历了朝堂更迭、政权风波,已然不是从前。
想到此处,子蘅心间微涩,略微忖度,开口解释:“王上——”
“你是要嫁给那老鳏夫了,所以改口唤我王上?”嬴政打断她,低声发问。
子蘅改口低唤:“政儿。”忍下心间涩意,温声解释,“芮观为人清正,此间种种,并非你想的那般。”
“芮观?叫得倒是亲切。”嬴政闻言冷冷一笑,看向她,“你若是再这么叫,他便不必看明日的日初了。”话中威胁之意十足。
子蘅蹙眉,见嬴政冷冷瞪着她,目中复杂深邃,看不分明。
嬴政俯身靠近,冷声轻嗤:“十一年,你知道十一年有多长吗?白子蘅!”
见她缄默不言,嬴政方才压下去的怒气又起,猛然吻来,唇齿下力道极重。
只听“撕拉”一声,衣帛撕裂声在寂静的肆内猝然响起。
子蘅骤然一惊,忙抬手制止:“政儿,快别。”
嬴政扣住她的手,唇齿间动作不停。他心中怒火与欲/火交织,让他神志发聩,连日来的长途奔波焦虑,皆在这一刻释放。
子蘅感受着身侧人的猛烈情绪,抬眼打量紧阖的肆门,缓缓伸手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道:“政儿,轻点,我疼。”
语声轻柔,刹那在耳畔响起,嬴政眸色瞬间晦暗,拽着她直直往内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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