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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岂敢爱之(九) 夜寻司空, ...

  •   雨点打落在伞面,发出“噼啪”声响。
      子蘅颓丧地把灰布伞往角落里一扔,撑着长案缓缓跽坐下来,询问了望阙馆的侍者,白伍还未回来,不知他可曾将司空马找到。
      她只觉浑身疲累,闭了闭眼抬手轻按眉心,人究竟会去了哪里?又能去哪里?举目往客栈外头张望,遥远的天际不时有雷声阵阵,直让人心头发沉。
      正欲喊来侍者,询问哪里还有酒肆,漫天大雨中忽见有人投宿而来,侍者忙着招待。子蘅只瞥了一眼便又转过了眼,寻思着再去哪里寻人。

      “女公子要寻的人,此人或许知晓。”侍者领着一个素衣少年过来,面色不善。
      子蘅猛地抬眼。
      侍者正脸色不善地瞅着已被踏脏的地毡,没好气道:“此人说,知道女公子要找的人在哪里。”
      “快说,那人在何处?”子蘅起身急问。
      “那酒鬼只说他叫司空马,来此寻人便有人替他付酒钱。”少年有些无措道,“也没说找谁。”
      子蘅心下微松,冲少年道:“你带我去,我替他付酒钱。”
      “那可好。”少年顿喜。
      “快走吧。”子蘅拿起角落里的伞,随着少年匆匆而去。
      “女公子,若是那位郎君回来如何说?”侍者冲着她身影大喊。
      “让他等……”话语被雨声冲刷,人影已消失在雨幕中。
      听不清完整字句,侍者嘟囔,脸色难看地去清洗被踩脏的地毡。

      子蘅随着少年一路转了几个弯又沿着深长巷子走,不多时来到一处简小门面,门口幡布被雨水冲刷,耷拉着挂在粗竿上,模糊可见酒肆两字。
      少年指着微亮着星光的酒肆大门道:“便是这里了。”
      铺子里摆了几条发黑的长案,此刻早已无客,酒肆主人正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少年带着人远远而来,顿时大喜。

      “司空先生!”
      子蘅疾步上前,只见司空马趴伏在酒案上,面色酡红,已醉得不省人事。
      听见喊声,他睁开眼,目中浑浊,神志迷糊,语声续断:“我说过付酒钱,付酒钱的人,来了吧。”
      “司空先生。”子蘅扶他坐起,靠在案边。
      司空马缓缓移过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晃似在认人,片刻又摇头:“不是……不是……”
      子蘅扫过满案的狼藉,扶他起身:“司空先生,我先送你回去。”
      不料司空马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醉酒昏沉让他站立不稳,瞬间跌倒在地,口中嘟囔:“不是……”
      子蘅蹙眉。叫来酒肆主人付了酒资。
      “不是……”司空马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向门口走去。
      “司空先生。”子蘅连忙追去。
      司空马拂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依旧摇摇晃晃往外走,转瞬又跌落于地。
      子蘅转头问酒肆主人:“便是一间客舍也没了?”
      酒肆主人为难:“女公子,上巳节期间,哪里能有空房,别说此处偏了些,就是城门口的那些破落小馆也是不大有空房的。”

      屋外,大雨漫天。
      子蘅找主家借了辆土车,压了定金,借着酒肆主家和少年的帮助,将司空马放在了土车上。
      雨势滂沱,土车被拉着在雨幕中缓缓前行。
      醉酒的人不时在土车上翻动,隐隐有滚落的趋势。子蘅心下担忧,将土车拉得又慢了几分。
      “你,是谁?”雨水敲打在脸上又从颈侧滑入,冰凉刺骨,让醉着的人恢复了一分神志。
      子蘅担忧他从车上滚落,只能将土车拉得更稳,只觉手指冰冷僵硬。
      “你,是谁?”低低的混杂着糊音的询问又起。
      司空马睁着眼仰躺在车上,迷糊的双眼静静望着雨幕,雨水落在他眼中,又从眼角流出。雨点敲打在他身上,将一身厚重帛衣淋得湿透。
      子蘅扭头回看,顿时停下拉车,走上前去替他掩好自主人家借来的蓑衣。
      见他睁着眼睛出神,雨打眼中完全不觉疼痛,子蘅喊他:“司空阿兄,你醒醒!”
      司空马似乎是听见了又似完全没有听清,只低低重复“……是谁?”
      “司空阿兄。”子蘅蹙眉。身上早已被雨水淋透,一阵阵冷意冒上来,只觉浑身冷得刺骨又乏力。

      路面忽然一陷,土车打滑,顿时倾翻。
      “司空阿兄!”子蘅慌乱去扶翻滚在地的司空马。见他额间被路上的石子磕破了一个口子,隐有血丝渗出。
      许是疼痛刺激到了司空马,他抬手去触额。
      子蘅忙伸手阻拦,随着翻滚落地,他双手已然沾满泥污,一旦沾染伤口,只会更糟。
      司空马本是当世高手,就算此刻神志不清,身手仍在。只将她手腕一折,顺势一推,一股猝然袭来的掌力便将子蘅掀翻在地。
      一声“闷哼”,消失在雨幕中。
      锐痛顿时袭来,子蘅一瞬闷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闭了闭眼,子蘅微动了下右臂,锐痛再次袭来,本就苍白的脸色再无半分血色。
      缓了一阵,她扶着刺痛的右臂缓缓起身,四顾张望,只见大雨瓢泼,雨势密集,除此之外,街道上毫无声响。

      她勉力忍住疼痛,缓步上前,在距他两步之外停下,静静蹲在司空马面前。
      她盯着司空马静看须臾,断然撕下一角白色内衫蒙住半边面部,轻声道:“司空阿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抬起冰凉食指,遥指向远处那一点微弱灯火:“往那边去,到了那里,你便不会再痛。”
      “你先起来,好吗?”子蘅试探着,缓缓往前走近一步。
      司空马抚着额头,方才那一撞,想来疼得极重。
      “去那边。”子蘅抬手指向远处微弱的灯火,稍稍舒展眉眼,又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语声清缓:“这里便不痛了。”
      子蘅缓步再次靠近,试探着伸出手,见司空马静静注视她不曾推开,她缓缓将他扶起,在土车上靠稳。
      待试着去拉动土车,才觉手臂剧痛难忍,方才那一折一推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手骨折断。她静立原地休息片刻,极力压下手上的痛感,再伸手去拉土车。
      漫天雨幕里,只见一人一车,步子极慢,每迈动一步都似下了死力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岂敢爱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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