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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嘤其鸣矣(五) 暖日醉酒, ...

  •   院中石案旁摆着两张石墩,石墩冰凉,天热坐着正好。
      自那天信陵君来露过面后,子蘅就再也未瞧见过他,唯有毛遂时常在院里自斟自饮,径自说些子蘅听不太懂的话。
      只是毛遂有个嗜酒的毛病,一饮起酒来便把持不住,不到醉必不肯罢休,且他饮酒不分时辰,白日晚上,随时随地,但凡无事,便要喝上几口。
      子蘅见他身子歪斜,背倚在石案上,一手执陶壶,一手支头,时不时喝上两口,一副悠然自得状。她不由望着那酒壶有些垂涎。

      “也不知你怎么弄的这一身伤,瞧着半死不活了,倒是恢复得快。”毛遂摇了摇头,见她一脸馋相静候许久,便有些不太乐意地把陶壶推给了她,瞪着道:“只许尝一口,多了可不许。”
      子蘅深怕他反悔快速应下,一口下去,喉中火辣,却有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是酸是苦还是辣,一股复杂辛辣沿着心口蔓延,后劲上来,竟有些畅快。
      如此,不知不觉好几口下去了。
      毛遂张目,待到子蘅把陶壶还给他,他接过陶壶的手都在抖。
      “怎的这般小气,下次赔你一壶。”子蘅嘀咕。
      “你这丫头,喝了我的酒不道声谢也就算了,还这般厚脸皮。”毛遂心疼地轻晃壶身。
      子蘅眉眼弯弯瞅着他手里宝贝似的陶壶:“方才喝得太快,没尝出味道来,阿兄让我再尝尝?”
      毛遂瞪她:“不让。”
      子蘅再问:“真的不让?”
      毛遂坚决摇头:“不让。”
      “哦。”不给就不给吧,终归就是个酒,还能吃出肉味来不成,她心中兀自嘀咕。
      过得片刻,也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日头暖融融晒得人发昏,子蘅晃了晃脑袋,双眼一闭,就此趴在石案上睡了过去。
      “倒是受了怎般委屈,要借这酒消愁?只是苦了我那佳酿,纯粹供了你的酣梦。”毛遂摇头。

      屋中漆黑寂静,檐灯的光亮透过微启的窗缝照入,一抹荧光照耀在地面上。
      子蘅翻身从榻上坐起,细细去想,只想不起自己何时进的屋,又是如何睡得如此沉。
      她一时坐在榻上愣愣出神。
      忽的想起,此时此地,政儿……又在哪里?
      政儿那般聪明能干,且又是归家,应该也不会太坏罢。
      子蘅想着回去凤凰山,那是阿母和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她出来太久,应该回去了。
      想着想着,她又有些呆住,想起曾问过照顾她的媪:“媪,我想回家。”
      媪只是看着她唇口微张,她看懂了那目光,既怜悯又无奈。
      子蘅又问:“媪,我能出去吗?”
      媪摇了摇头,快速收拾完案上的竹箸陶盆出门。
      ……

      正胡思乱想,窸窣声起,随即小院门口晃进来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淡淡夜雾之中,那人手脚踉跄,口中嘶嘶嚷嚷。只听那声响,子蘅便辨出了来人是谁。
      她快速从榻上下来,跑出去迎上喝醉的毛遂,毛遂半副身子的重量尽数压到她肩头,差点两人一起倒地。
      毛遂醉眼惺忪,口齿含混:“原来是你啊,丫头!把我的佳酿尽数喝尽,害得我只得出外沽酒。你须得赔我一陶壶,不然我绝不与你干休……呃,你……呃……”
      断断续续的话语之间夹着酒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先前便说过赔你一陶壶便是。”子蘅撇着嘴,费力半扶半拽,想要将他送回屋舍。
      “说得轻巧,你何来资财赔我。”毛遂浑身上下使着性子挣扎,“想我毛遂,亲历长平烽烟,也曾是名动一时的人物,而今却落得……呃……想当年平原君尚在之日,我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子蘅蹙着眉,把脑袋侧开几分,避开扑面而来的酒气,又要应付他胡乱挣动的手脚。
      “你倒说说,你拿什么赔我的酒?”他旧话重提,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肯被她拖拽回房。
      子蘅被他猛力一扯,脚下一滑,重重坐倒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她惊的急急去看毛遂,只见毛遂脸上乱糟糟一片,径直趴倒在地,口中兀自高声叹着:“你看这月色何等佳妙,良辰美景,若再有一陶壶,对月痛饮,人间快意,莫过于此!”
      他手舞足蹈,便是伏在地上也不肯安分,模样显得十分滑稽。

      毛遂嚷嚷半晌,许是声响太过聒噪,隔壁院落传来一声呵斥:“毛遂!你还叫不叫人安睡?夜半时分,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哪知毛遂听见旁人斥责,顿时不服,嗓子一扬便要高声回怼。子蘅连忙扑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
      “嘘。”子蘅把食指竖在唇边,不停朝他眨眼示意。
      毛遂愣了愣,眯着醉眼眨了两下,脑袋一垂,索性依旧贴地趴着,手脚并用,在地上慢慢往前攀爬。
      一边爬,一边还仰起脖颈,冲着月色发出嘿嘿的怪笑,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子蘅看了半晌,往前挪了挪身子,蹲在他身侧,轻声唤道:“阿兄?”
      毛遂动作迟滞,攀爬的身子缓缓停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醉眼朦胧:“谁是你的阿兄?”说着伸手指向自己,“说的是吾?”
      子蘅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毛遂向后梗起脖颈,陡然高声叫道:“谁做你的兄!吾要做你长辈!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嘤其鸣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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