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曦》zxh

2、二 他覺得不能

　　他覺得不能再在她的房間里待下去。空蕩蕩的房間，所有一切都一塵不染。一張床，旁觀一個床頭柜，上面只有一只水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裝飾物。壁櫥的門是關著的，上面的水墨圖案很清淡。他認為她肯定喜歡冷色調，尤其是藍色，因為她的床單、被子，連同垂到地上的窗簾，都是淡藍色，那只玻璃水杯也透出淡藍的光。他突然萌發出這樣的感覺，這個房間，和它的主人一樣，散髮出一種凌然不可侵犯的氣息。任何一個輕浮或者噪動的人走進這個房間，都不得不冷靜下來。從房間的佈置就可以大概知道她的個性了，冷靜、理性、嚴謹。
　　他把房間門關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關上門，只是覺得有必要這麼做），走到客廳。昨晚他沒仔細觀察客廳的佈置，現在一覽無餘了。空間不大，沙發是灰白的，前面的茶几主體顏色也是白色的，連續的圖案是淡綠色。電視柜也是白色的，上面的背投電視的外殼是銀白色的，後面的電視墻的幾何圖案很簡單，白色和淡綠相間。他越發覺得她和這里的一切都融為一體。他聽到廚房里有動靜，知道她在煮東西，他當然不敢貿然去打擾她。只好靜靜坐在沙發上，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正如她所說，他已經敘述得很清楚了。但他知道，有一些細節他有意隱瞞了。不是他刻意想騙她，只是就連他自己也對昨晚的事情很困惑。他又咳嗽了幾聲，這倒使他的思緒清晰了一些。
　　他正在散步，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你們想幹什麼？”他聽得出是一個女孩的聲音，從這句話中他覺得可能是有人遇到了危險，可是他又覺得這聲音很冷靜，不像是受了驚嚇。他順著聲音走下去，想看個究竟。結果看到街角處果然有向個男人在圍著一個女孩，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就沖了過去。他練過跆拳道，可畢竟雙拳難敵眾手，他有點力不從心。有個男人想從背後襲擊他，他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倒在地上……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歹徒跑掉，他還沒來得松口氣，她就癱下來，他能看出她強忍著痛對他說：“送我回家。”
　　上了車后，她告訴了司機地址。她的疼痛沒有減弱，仍舊呻吟著，不時喘著氣，他覺得她實際的痛苦要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多。司機阿姨看出問題來了，對他說：“你女朋友肯定是來那個了……”他一頭霧水，問道：“哪個？”“唉喲，小伙子，你都多大了，還不知道女人都有生理週期的嗎？你平時都不關心你女朋友的這個嗎？”他語塞了：“這個……厄……她不是……”他想說她不是他女朋友，可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他女朋友，大晚上的他怎麼和一個女孩這么接近？更何況她也正抓著他的胳膊，這樣的情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他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那……我送她去醫院……”“不用不用，醫院也沒法兒，你就把她送回家吧，吃個止痛藥就沒事了，讓她好好睡一覺，不要著涼。唉，女人就是不容易啊，來例假時很虛弱的。這么漂亮的丫頭，卻要忍受這樣的痛苦，你啊，平時一定要多關心她啊……”阿姨滔滔不絕地說，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再看看她，好像睡著了，但睡得很不穩。
　　還好，路不長，一會兒就到了，他扶她下車，她醒了。“幾樓？”“六樓。”“那……我抱著你走吧。”“不用，扶著我就好，有電梯。”她仍然是彎著腰用一只手捂著肚子，他也不得不屈身扶著她一步一步向前走。電梯慢慢上升，她閉著眼睛，靠在了他身上。“602。”她說。他以為她家人肯定在，所以先按了幾下門鈴，但沒反應。她及時拿出鑰匙給他，他覺得她雖然意識還清醒，但已經沒力氣開門了。房間很小，她踉踉跄跄地朝眼前的沙發奔去，歪頭栽了下去。他也被拉扯著過去，保持住了平衡，沒和她一起栽下去。“止痛藥在茶几中間那個抽屜……”她聲音已經很微弱了。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水和藥，把倒在沙發上的她輕輕轉過來，喂她吃了藥。
　　“謝謝。”她似乎好了一點，說完后又閉上眼睛。他這才看清了她的樣子，在燈光下，她的臉更顯蒼白，嘴唇微閉，可能是疼痛仍沒完全消失。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所以他之前一直沒看清她的眼神。他看到她已經安靜下來，就輕輕地摘掉了她的眼鏡。其實他知道這樣做不太好，可他還是忍不住做了。他有點吃驚，因為她的睫毛很長，很漂亮，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戴上眼鏡來遮掩這么漂亮的眼睛。讓他更驚奇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她的睫毛上面有一閃一閃的東西。他意識到那閃閃發光的東西是什麽了，殘留的眼淚。她到底忍受了多么大的痛苦，他無法想像，也永遠無法體會。他也聽說過有的女孩生理期來的時候會痛，但從來不知道會痛成像她這樣。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突然很想拂去她睫毛上的淚花，但終於沒有這樣做。他把她抱到離沙發最近的一個臥室，後來知道，那果然是她的房間。
　　他沒對她說謊，等他把好放到床上后，她突然就抓住了他的袖子，輕聲說道：“不要走。”他以為他聽錯了，想再等她說一遍。可是看她還是雙眼緊閉，根本沒醒，所以覺得她在說夢話，就想鬆開她的手。可是她抓得更緊，又重複了剛才的話：“不要走，不要走……”他原本也是不想離開的，不是他在打什麽主意，而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她現在抓著他的胳膊，正好給了他一個留下來的藉口。儘管他也清楚這個藉口很牽強，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他要陪著這個女孩。
　　他給她帶好被子，自己半躺著倚在了床頭。她已經安靜下來，呼吸很勻稱，睫毛偶爾會動幾下，但睡得很安穩。她的那只手始終沒有鬆開，他也就任她去了。突然他口袋里發出了聲響，是手機。她似乎也受到了驚擾，稍微側了側身，沒醒，另一只胳膊卻圍住了他的腰，頭也輕輕枕到了他的懷里。他有點意外，不知道她到底是清醒的還是熟睡著，不敢移開她的胳膊。他把手機關掉了，輕輕地把她散亂在她臉龐的卷發拂到耳邊，給她帶好了被子。他也覺得有點累了，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他一睜眼就到今天上午了，於是便有了和她的那一番對話。回憶完了整個過程，他仍然有點墜入雲霧的感覺，還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努力地在大腦里搜索答案，突然有種香甜的味道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