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四叶草》左左蓝

33、第二十二章 Part .1. 她的目光瞟

　　*
　　当成佑晶赶到公园的时候。

　　看到的周乐正半蹲着倚靠在公园石椅旁。

　　她无声的抽泣。
　　很难过的样子，却没有放声痛哭。

　　像是哭了很久很久，最后累得倒在了石椅旁。

　　颗粒公园。

　　晚上，人很少。

　　冬天的风吹得有些残忍，走在公园中的人都不住地得瑟着身子。

　　恋人们紧紧相偎。

　　已经晚上十点过。
　　当周乐打来电话，却在电话中说不出任何话，只有隐隐约约起伏的哭泣声时，成佑晶就预感到不安。好不容易询问出了她在颗粒公园，她就立刻跑了出来。

　　她在心里祈祷，乐乐一定不要有事。

　　当她还喘着气来到周乐面前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难过绝望的表情。

　　“乐乐……”成佑晶担心地看着她。
　　“……”

　　周乐满脸都是泪痕。
　　眼神空洞无助。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用坚定地质问着她。

　　“呜……”
　　周乐的泪水瞬间又溢满了眼眶。

　　哽咽的声音时断时续。

　　她穿得很薄，寒冷的风一直在吹，脸冻得很红。

　　成佑晶蹲了下来，解下自己厚厚的毛绒围巾，给她披上。

　　周乐慢慢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成佑晶的手一直一直地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脑袋往自己的肩上靠。

　　“对不起，最近我都没有和你联系……”
　　“呜……呜……”周乐靠着她，更是放声大哭。

　　成佑晶的心很痛，一直都很乐观开朗的周乐，现在却这么难过和脆弱，她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心底有隐隐的猜测，不会是郝钦筑和她……

　　“佑晶……”过了许久，周乐终于说了一句话。
　　“嗯。我在。”她的声音让她温暖。

　　“我和……郝钦筑，结束了……”她抽咽着挤出了这几个字。

　　像命中答案般，但却是这般不愿听到的结果。

　　“……能告诉我原因吗？……”
　　“佑晶，我一直以为要提分手也只能由我提出，但是今天，居然是他亲口说出……”

　　哭声一直在寒冷的冬夜里随着瑟瑟的冷风向四周传递开来。
　　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难过的气息。

　　哭了许久，周乐渐渐地说起话来。

　　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的不敢置信。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除了难过，她更多的是气愤。

　　成佑晶想，郝钦筑做了什么吗……
　　她仔细地听着周乐的讲话。

　　“世上真的没有男人不花心，两年多的感情都比不上一个晚上。”
　　“他……”
　　“是，他有别的女人了。”

　　成佑晶暗惊。
　　为什么连郝钦筑都……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周乐反问。
　　“……”
　　她的口气，这个人似乎她们都认识。
　　“居然是舒岚岚。”

　　舒岚岚……是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为什么每一次出现，总是让她觉得如此厌恶。

　　周乐说，她和郝钦筑的感情因为舒岚岚的插足而结束。今天郝钦筑向她提出分手，告诉她说舒岚岚已经怀孕了，他不得不在毕业后和她结婚。他一直向周乐道歉，说对不起她。可是周乐哪里听得他的解释，她只是觉得气愤，郝钦筑居然背叛了她，她像任何失去理智的女人一样愤然离去。

　　“佑晶……为什么他要这样呢？这么突然，没有预兆，就结束了我们两年多的感情……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周乐说话时哽咽中夹着气愤。
　　公园中昏暗的路灯下照出的是她难以理解的脸。

　　“我……”成佑晶想说什么，但是话却像根刺狠狠地卡在了她的喉咙。

　　为什么她总觉得对周乐有很多的愧疚感。
　　却不知如何解释。
　　只能放任她的伤心难过肆意流淌。

　　“乐乐，人生不能控制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伴随着长长的叹息。

　　周乐还在她的怀中，她努力让她没有那么冷。

　　“对很多事情，我们真的很无力。如果注定发生，只能选择坚强面对……”

　　周乐停住了难过，静静地看着她。
　　成佑晶的目光比她还要难过，但是她却希望周乐不要那么难过。

　　两个人若有所思，都陷入沉默。

　　*
　　联铭县医院。

　　奇迹不会太远。
　　就如同人间的四叶草，它一直存在。

　　成佑晶每天都在祈祷，希望韩哲岩能够醒过来。

　　孙菲和刘海格却对此抱的希望非常小。
　　虽然他们觉得成佑晶的到来也许会让韩哲岩康复的几率增大，只是没想到……

　　成佑晶在照顾韩哲岩期间抽空回了一趟他的公寓。

　　是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
　　粉红色的装饰的公寓，还是这般温暖和年轻。

　　只是太久没有人居住，房子空闲地久了，多了丝陌生感。

　　这里，她只来过两次，但奇怪的是，布局还是这般印象深刻。

　　客厅的沙发上，有韩哲岩和熏的照片。
　　客厅里，还有很多的他的勋章。
　　他的卧室里，晕满了他醉酒之后的气息……

　　自从韩哲岩出现之后，这些过去的回忆没有一天不来回绕。

　　他载着她回去领准考证的场景；他们重逢她的惊讶；她逃课为他精心准备晚餐；房间里意外的一个吻；还有那无法忘怀的森溪镇之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刻意忘记的回忆，霎那间都马不停蹄地冒着泡闪现。

　　她知道她不该回来，也不应该在此期间对安鏐生只字不提。

　　但是，每次想起需要和安鏐生交代，她又感到无法启齿。
　　承诺，因为羞耻感灰飞烟灭。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上面闪闪的亮片掉了一部分，灰尘掩盖了一些它们的光芒。只有心型的相框还在温暖地庇护着照片中两个人的幸福。

　　成佑晶轻轻拭去了他们脸上的灰。

　　看着照片中的两个人，她心中竟觉得一丝明朗。

　　韩哲岩年轻时的样子，深邃的眼睛，她不知能否再看到。
　　熏可爱的笑容早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度。

　　她曾经为他们两个人唏嘘，如果他们能在，现在一定非常幸福。
　　只怪命运弄人。

　　看着熏长而稠密的卷发，成佑晶竟觉得似曾相识。

　　我……
　　她拿着照片，跑到了卫生间的梳妆镜之前。

　　惊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又看了看照片中的熏……

　　镜子真实地映照这她们的脸。
　　同样是长而浓密的卷发，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就像孪生姐妹花。

　　感觉、气质，越来越……
　　真实而相似。

　　她终于明白孙菲和刘海格当时的欲言又止的意思。
　　原来她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么的相似。

　　但她自己，竟没有察觉。

　　成佑晶照顾韩哲岩的三个月胜过他躺在床上的三年。

　　当她惊喜地告诉护士韩哲岩有反应的时候，医生护士专家组一起前来都连连感叹这是个奇迹。
　　孙菲和刘海格带着他们的儿子前来的时候，也忍不住激动和诧异。

　　但是成佑晶清楚地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和平常一样的祈祷他能够醒过来。

　　而他，仿佛经过几千年的沉睡，终于如愿般苏醒。

　　他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脸。

　　太久没有说话，他甚至都不知如何开口，嘴角艰难地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刘海格兴奋地一跃而上，几乎都要抱住他的整个身体，旁边的医生连连提醒，他才不敢不太大动作。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好小子……你终于醒了……”
　　一旁怀抱孩子的孙菲也高兴地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韩哲岩局里的其他同事闻讯赶来，都抑制不住喜悦之情，把他的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成佑晶一个人默默地走出了韩哲岩的房间。
　　她没有流泪，没有激动，像履行了某种承诺，心满意足。

　　*
　　准备回去的时候，居然在医院碰上前来检查的舒岚岚和陪同的郝钦筑。

　　郝钦筑从成佑晶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吱声。

　　他的头一直抬得很低，仿佛只盯着前进的人的步伐。

　　舒岚岚像个球一样的身材竟让郝钦筑扶起来有些吃力。

　　经过的时候，舒岚岚撞到了成佑晶。
　　成佑晶没有留神，身体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目光瞟了成佑晶一眼，认出了她，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竟有点躲闪。
　　她白嫩的脸竟泛着些红光，本来就胖的身材现在更加地臃肿。

　　因为这一接触，三人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尴尬地对视相望。

　　“你……”由于周乐的关系，成佑晶对他们俩一直有所芥蒂。

　　特别是郝钦筑，曾经是她那么好的朋友。
　　大学里帮了她非常多。

　　虽然周乐现在对他是深恶痛绝，只字不提。但她对他，还是恨不起来。

　　她曾经觉得周乐和郝钦筑可以一直走下去，因为周乐虽然很多时候糊里糊涂的，郝钦筑总能包容她的很多对错，如此踏实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

　　世间总是有很多意外。
　　无法按照你既定的想象来发展。

　　成佑晶知道舒岚岚大二的时候就休学了。虽然大学期间和舒智一家联系得比较少，但对舒岚岚的一些近况还是有所了解。
　　舒岚岚大二的时候，因为遇人不淑，和一个校外的男人发生了关系怀了孕。

　　舅妈知道后觉得非常丢人，没有告诉舅舅私自带舒岚岚去做了手术。舒岚岚可能还是比较爱那个男人，坚决不同意。争执中不小心摔到了墙角，意外地流了产。
　　舅妈一直都是个爱脸面的人，舒岚岚意外流产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无论舅妈怎么打骂，就是不愿意去上学。所以大二下学期，舒岚岚就办理了休学手续。
　　这些，都是舅舅舒智在医院的时候和成佑晶说起的，当时舅舅得知这件事情，非常气愤。一直软弱的他竟然开口骂了舅妈，舅妈碍于有部分自己的原因将女儿弄成今天的样子，也就没有反驳什么。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舅舅想到成佑晶和她一个年纪，可能更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就想让她劝劝舒岚岚，让她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成佑晶当时虽然答应了舅舅，但是她和舒岚岚从小感情就不好，她也无法保证舒岚岚是否可以听得进她的劝告。

　　在医院里，过去一直趾高气昂的舅妈少了些冷眼相待，眼中多了一丝哀怜和无助。

　　成佑晶看到舅舅和舅妈瞬间苍老的脸的时候，非常得心痛。
　　就像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对孩子的行为无能为力又非常担心。

　　当时她只说了一些话，可是整个过程舒岚岚都没有看她一眼。

　　华昇面试的时候听周乐说舒岚岚也前来参加，她还暗自庆幸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应该好了很多。

　　周乐和舒岚岚……

　　成佑晶叹了口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俩会因为郝钦筑有了纠葛。

　　舒岚岚似乎非常爱护自己的孩子，连走着路都一直护着腹部。
　　成佑晶想，可能是当初的丧子之痛让她分外地珍惜肚子里的宝宝。

　　非常地无奈。

　　郝钦筑扶着她走进了检查室，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成佑晶还没有离开。

　　他追上了成佑晶，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吞吞吐吐了半天没有说话。

　　成佑晶一直看着他，感情十分复杂。

　　离他们分手的日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在这期间，周乐一直让自己非常忙碌，自己一个人将网店的生意顶了起来。没日没夜地守在电脑面前，和客户交流，第二天赶着去发货，然后进货、卖出、发货……没有停下脚步。

　　除了那个晚上她找她的时候特别难过。剩下的时候成佑晶看到她，都和平常没事人一样。正常地工作、学习。
　　可是，正是这样的周乐更令她担心。

　　而那天之后周乐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郝钦筑。

　　今天也是他们分手后成佑晶第一次见到他。

　　郝钦筑还是那憨厚老实的样子，只是几个月不见，他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门外的走廊上。

　　他终是忍不住问了成佑晶一句：
　　“她……还好吗？”

　　成佑晶十分酸楚地看着他，她的好朋友们，如今已经无法再在一起。但明显他还是挂念周乐的，为什么爱情总是让人这么痛苦……

　　“介意我询问原因吗？我能感觉你还是爱乐乐的。”成佑晶说。

　　一个大男人声音里却止不住颤抖，郝钦筑低吼着：“爱又怎么样！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不是只有爱就能让两个人长久……”
　　因为他的低吼，成佑晶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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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必须为我无意犯的错付出代价。”他无奈地道歉。
　　“佑晶，替我照顾好她。”他的语气中充满着寄托，目光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只希望她幸福。”

　　“舒岚岚的家属！”检查室的护士叫道。
　　“就来——”
　　郝钦筑说完，忙擦去了眼角要溢出的泪水，走进了检查室。

　　只剩成佑晶一人留在医院长廊上。

　　周围来来往往的白色，忽然间变得那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