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四叶草》左左蓝

22、第十六章 Part .2. 因为生病，

　　*
　　华昇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

　　“你的咖啡。没有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成佑晶对安鏐生说。

　　她在安鏐生身边担任秘书的日子已经三天了。
　　她上白班，每天上足八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华昇公司的工作对她来说，还不算太辛苦，每天有很多会议，她所要做的，其实只是定期提醒他什么时候开会，然后帮忙记录。

　　说也奇怪，安鏐生看似每天工作量很大，但分到她手上的工作并不多，她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来应对。
　　自从那天晚上与安鏐生坦诚相待后，他们在工作中虽然还是经常要接触，但没有那么不自在。

　　成佑晶刚走出安鏐生的办公室，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安柠。
　　“下班啦？”安柠羡慕地看着她。
　　“是啊，你什么时候？”
　　安柠指了指手中的一大堆资料。
　　“我看我今晚别想回去了……”
　　“你怎么有这么多资料要打啊？”成佑晶关心地问道，同时她也很疑惑。
　　“这就要问那个黄副经理了，为什么要分配给我这么多的任务？”安柠小声嘀咕道：“还天天给我摆臭脸，讨厌死了……”

　　“要不，我……”
　　“没事，我行的，你快回去吧。”
　　要不是家里的小翔在等着她，成佑晶也想帮安柠做些资料。

　　“安柠！安柠！”黄曦梅的声音传来。
　　“来了来了……”安柠回道，她向成佑晶示意道：“我打工去了，闪啦。”
　　“咦？你的手怎么了？”看到安柠的胳膊肘上有很大的一块淤青，成佑晶问。
　　“这个？昨晚……”

　　“安柠！安柠！”安柠的话还没说完，黄曦梅尖锐的叫声又传来。
　　安柠无可奈何地看着成佑晶说：
　　“有时间和你说。老妖婆要发威了……”
　　说完，安柠向黄曦梅的办公室小跑过去。
　　“呵呵，慢一点。”成佑晶向她喊了一声。

　　本来这次的面试只招一个人，无奈安鏐生执意要录用成佑晶，而成佑晶在仲裁面试时的表现又实在难以服众。为了公平起见，公司最后商议将名额增加一名，将除成佑晶之外表现最优秀的安柠同时录用。而这时黄曦梅居然也提出自己需要一名秘书，就这样，成佑晶和安柠就一起被录用了。

　　安柠并不知复试时成佑晶发生了什么事，她本来就很欣赏成佑晶，得知她们俩一起被录用，觉得很开心。

　　*
　　成佑晶的公寓。
　　等她洗完小翔的白衬衫，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下班后，她带小翔到医院复查。刘医生说小翔的康复是缓慢而艰巨的过程，每一点小小的进步都是很可喜的。自闭症儿童除了药物治疗，更关键的是精神治疗。只要他能够接受爱，对对方的付出有回应，那么那就是好转的证明。

　　两年多和小翔相处的画面不经意间在成佑晶的脑中闪过。

　　*
　　两年前。

　　成佑晶从大学宿舍搬出，在外租了小公寓。那一天，她买完家里的必需品后，身上只剩下二十元钱。

　　那个晚上，她用仅有的二十元钱为小翔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但是，他一口也没有吃。

　　除去贷款的学费，和打工零碎赚来的些许生活费，她勉强支撑着和小翔在外的生活。
　　周乐也有帮忙，但力量有限。她的家庭不算富裕，但还是拿出自己那个月一半的生活费借给了成佑晶，成佑晶很感动。

　　她开始更加拼命的打工生活，有时候每天的睡眠甚至少得不足三个小时。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成佑晶也不会去麻烦舒智。
　　原本上了大学之后，她办了助学贷款，靠自己兼职打工，已经不再需要舅舅舒智的帮忙了。
　　可是忽然间多了一个小孩，成佑晶的生活负担由变得十分沉重。

　　舒智不懂，周乐也不懂，成佑晶为什么要去惹这样一个“麻烦”。

　　他们都问过她，他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是淡淡一笑：“他是我的亲人。”
　　后来他们都不问了。

　　舒智尽量帮助成佑晶，但因为舅妈知道了当年舒智帮助成佑晶在外面悄悄租房等事宜后，对他管得更紧了。舒智很多时候也没有办法。

　　一次成佑晶参加学校举办的模特大赛，和季盛川一起获得第四名后，她慢慢发现自己在外形上的优势。虽然作为T台模特，她的身高还不够。但是她漂亮，身材又匀称，在做兼职时，她往往会选择工资较高的礼仪小姐。有时候她一天要跑好几个场子，为不同的商家做礼仪，展示商品。
　　礼仪小姐要化妆，穿着高跟鞋站很久，成佑晶的脚后跟为此不知起了多少泡，小腿酸痛得好几次接近麻木，再加上有些商场的活动是露天在外搭棚子举行，夏天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烤的人快要脱水，冬天的寒风又吹得人瑟瑟发抖。

　　再后来，成佑晶又发现了网路平面模特——麻豆，这一新兴职业。它的工资比商场的礼仪小姐高很多，而且不需要经常风吹日晒。
　　她开始为很多网店拍摄照片，收入还算可观，也不是太耽误学业。至此，成佑晶和小翔的生活才渐渐好转起来。

　　但小翔一直都是成佑晶的心病。
　　很多时候，她只是希望小翔能开口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她也会紧紧地搂着他开心三天三夜。

　　但是，小翔至今还没有开过口。

　　医生说他的语言障碍虽然有，但简单的谈话是没有问题的。他不想说，只是对于周围的担心和害怕。

　　他有许多固定的习惯。这些，都是成佑晶后来慢慢发现的。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刷牙，洗脸，只穿白色的衬衫，喜欢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一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成佑晶送他到公寓附近的幼稚园上课，他习惯走在成佑晶的前边，一个人，绕着他固有的路线，走着。
　　她跟在他的后边，不近不远的地方，他们就这样走了两个月。

　　一次小翔放学回家，天下起了大雨，他们依旧以这种方式走回来，成佑晶在后面为他撑着伞，大雨将她的全身都淋湿了。
　　回来的时候，成佑晶感冒了三天。

　　周乐很为成佑晶抱不平。

　　“你的心是冰做的吗？”
　　看着躺在床上的成佑晶，周乐愤怒地对旁边的小翔喊道。
　　“乐乐！！！”成佑晶生气地看着她。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因为生病，她的脸潮红的厉害，两颊都被染上了一层樱桃红，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浓密的睫毛因为愠怒轻轻颤抖。

　　周乐才不管她生气了呢，好几次了，成佑晶都是为了小翔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

　　可是这个孩子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行动上的表示就算了，至少开口说一两句啊……
　　“喂！你倒是说话啊！”周乐摇晃着小翔的身体，对他喊道。
　　她是个性急的人，没有成佑晶的耐心。
　　“咳咳咳……”成佑晶还是不停地咳嗽，“他……只是有病……”
　　“你别老用他有病做借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周乐大声喊道。

　　没想到小翔忽然挣脱了周乐的手，径直扑到成佑晶的怀中。
　　大喊了一声：“姐姐妈妈！”

　　成佑晶和周乐都瞬间呆住了！

　　刚刚……她没有听错吧……
　　小翔……叫了她一声……姐姐妈妈……
　　成佑晶望着旁边的周乐，她似乎害怕自己刚刚只是在做梦，她期望从周乐的眼神中得到一丝肯定。

　　周乐也惊愕在原地！
　　她分不清刚刚那声清脆的男孩声是不是幻觉……
　　“咳咳咳……”成佑晶咳得更厉害了，她的手不停地捂在嘴的前面。

　　“姐姐妈妈……”这回小翔的声音略显平缓，他将小手轻轻地放在成佑晶的嘴上。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在游离，但成佑晶的欣喜却从未有过这般强烈。

　　“呵……呵……咳咳咳……”她虽然仍旧咳嗽着，但是她的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而她的眼角，居然流出了泪水！

　　周乐和成佑晶在一起这么久了，她既没见到她大笑过，也没见到她哭过。
　　她对周围的反应，多数时候是轻描淡写，很难看到其中汹涌的感情变化。
　　获得学校一等奖学金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的接受。
　　在打工的时候，一次被公司老板的揩油，回来后她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但是现在，她不但笑了，她还看到了她晶莹的泪花。
　　周乐有点明白，成佑晶说小翔是她的亲人的含义了……
　　当你真心地对一个人付出了爱的时候，你会包容他的所有。

　　一个周末，成佑晶大扫除。
　　她把家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无意中发现小翔一边手上多了一条手链，她仔细一看，竟然是安鏐生当初送给她的四叶草型的水晶手链。

　　她不知道小翔是怎么找到，并带上它的，只是看着这条手链，她会不自觉地想起很多。
　　小翔很喜欢这条手链，他洗澡、睡觉都不愿摘下它。

　　虽然小翔开始说话，但他的话还是非常少。
　　成佑晶渐渐发现一个特征，只要小翔将手链上点缀着绿钻的四叶草转向手背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心情比较好的时候。有时候问他问题，他若做相同的动作，也往往表示他乐于接受。

　　小翔的幼稚园生活只上了两个月，因为他太特殊，园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没有办法和他相处，成佑晶最后只好将他接了回来。
　　她自己买了些幼儿书籍来教导他。
　　她发现小翔其实非常聪明，除了语言表达上的障碍，其他的识字、默写，他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一次，成佑晶带小翔到公园散步。
　　一群人围着看两个少年。
　　成佑晶带着小翔上前一看，原来他们在下国际象棋。

　　两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专心致志地盯着前面的棋盘上各色动物样式的棋子。
　　周围感兴趣的人也屏息思考着。

　　成佑晶对象棋不感兴趣，她正要带小翔离开。
　　没想到小翔直直地盯着象棋不愿离去。
　　她看着小翔专心的样子，不忍心打扰他，就陪他看完了一盘棋。

　　一盘棋结束了，换了两个人重新开局。
　　但小翔还是不愿离去。
　　又一盘结束了……
　　再一盘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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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下棋的人都准备回去了。
　　其中一个老人问成佑晶：“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很喜欢国际象棋，我看他已经看了好几盘了，要不要和我的孙子也来一盘？”
　　“不好意思，他从来没有下过。”成佑晶微笑着解释道，“而且天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哦，这样啊……”老人显然有些失望，“国际象棋很有趣味性，老少皆宜，我孙子现在都下过我了……”
　　说着他笑呵呵地摸了摸一个胖胖十四五岁的男孩的头，那男孩也不好意思地对着成佑晶笑了笑。

　　就在这时，小翔放开了成佑晶的手，忽然坐到了石倚上，不慌不慢地将石桌上的象棋子一一准确无误地摆好在棋盘上。
　　成佑晶和老人都十分惊讶！
　　“你不是说他从来没有下过吗？”
　　“我……我也不知道。”

　　“成君，和这位小朋友来一盘。”老人说，他觉得这个小孩可能有某些这方面的天赋。
　　他又看看成佑晶，希望得到她的同意：“你看……”
　　“好吧。”
　　成佑晶也想知道小翔是不是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

　　果然，从没下过国际象棋的小翔居然赢了老人的孙子。
　　老人非常惊讶……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六岁。”
　　“你是他的姐姐吧，他是个好苗子，我敢保证这孩子的前途无量……”老人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下了这么久的棋，还没见到过这样聪明的孩子……”
　　“我在这公园的附近有一家象棋班，大家都叫我范老，很多孩子都在我这里学习。”
　　“你带他到我的棋班来，我一定好好培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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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翔就这样进了范老的象棋班。

　　*
　　范老说，最近有一场县级的少儿国际象棋大赛，他希望能让小翔参加。
　　比赛……她有点担心小翔现在的状况，今晚她询问了他的意见，他的四叶草一直都在手背方向。

　　*
　　跆拳道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成佑晶急匆匆地赶过来，今晚是她的红段考试，为此，她已经准备了很久。

　　在评委席上她看到了季盛川，她和他相视一笑。
　　当初练习跆拳道只是机缘凑巧。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意外。

　　当初的她体力很不好。
　　可能小时候都是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她从来没觉得需要多想什么，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生活。

　　但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她迫切地感到自我保护的必要性。

　　一个女生，难免有时会遇到些不怀好意的坏人。
　　打工的经验告诉她，没有一些基本的防身术，只会无辜地被人欺负。
　　于是在季盛川的推荐下，她报了个跆拳道班。

　　刚开始练得很辛苦，常常回去的时候骨头都是散的。
　　但她坚持了，并越来越觉得它很有趣。
　　在练习的过程中，她一直在领悟着跆拳道的精神——礼义、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
　　做人也是一样。

　　成佑晶雪白的道服在灯光下分外耀眼，她的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
　　“加油！”季盛川朝她做了个手势。
　　她也向他微笑。
　　随着几声清脆的叫声。
　　考试正式开始，成佑晶和另一个女孩相互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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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休息室里。

　　成佑晶喝了一大瓶水。

　　刚刚现场的考试，她脸上流了许多汗。
　　此刻口渴难耐。

　　季盛川走了过来。

　　“今天考试的人有点多。”成佑晶说。
　　“是啊，你担心吗？”
　　“有点。”
　　季盛川转头看她。
　　“很少听你这么说。”
　　“最近有点忙，可能练习的时间还不够。”
　　“但是你刚刚的表现很不错了。”
　　“是吗……”成佑晶又大口喝了口水，水从她的喉咙慢慢流下，她的卷发也不经意地散落。
　　她甩了甩头发，说道：“我还是有点担心。”

　　她的身上有种干净的味道，季盛川的脸忽然微微泛红。

　　“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他转身就走。

　　“哎，等……”
　　其实她想说，她不需要毛巾，身上并没有多少汗。
　　成佑晶的话还没出口，季盛川就跑了出去。

　　也不知为什么他跑得那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