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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人何苦为难男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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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最美妙的事莫过于能够睡到自然醒。可是,偏偏有很多悲催的人不能享受到这件美妙的事,比如说余淘。
本来这周五余淘又打算把上午一二节的课给翘掉的,但是昨天王卓告诉他,傅老师说了,旷课两次者直接取消考试资格。也就是说,余淘这门课挂掉了。
“不是吧?你们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余淘颤抖着手指,愤愤指责。
“你竟然好意思指责我们?还不是因为你。傅老师说有个叫余淘的人选了他的课连脸都没露过,因为这样,他以后都要点名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引起公愤了。”
余淘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知道我这么有名,竟然被老师如此器重。不好意思,连累大家了。……可是我的课都要挂了,你们气愤个屁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大家气愤的是你选了傅老师的课竟然不去上?!”王卓的情绪突然之间变得非常激动。
一旁的孙立辉也立马帮腔:“是啊,你小子太过分了,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装便秘,多少人挤破脑袋想上傅老师的课啊。你倒好,竟然逃课?”
他们的话让余淘觉得很奇怪,自己的室友不是那种会和老师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哪?
“不就是长得帅点嘛,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吧,怎么也跟那些娘们似的喜欢小白脸哪?干嘛?难道你们想泡他啊?”余淘满脸鄙视地说道。
再说了,长得再帅能帅过那个无名氏同学?自从见过傅叶后,余淘就觉得只要没有无名氏同学一半好看的都不能算帅哥。
王卓、孙立辉不想再和这种人对话。
这天早上余淘很早就起床了,然后很没良心的把其他三个人的被子也都掀开了。他以为他们会是较早到教室的,没想到等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整整能容纳200人的教室竟然座无虚席。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位置,余淘就纳闷了,这老师也太神了,这么多人中偏偏记得他两次都没来上课。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比较出名?
上课铃声响后,余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教室走来,竟然是那个帅到不行的无名氏同学。他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露出灿烂的微笑。
傅叶也在人群中发现了余淘,挥着手,笑得像个白痴。
两人对视了几秒,傅叶朝他笑笑,笑得深不可测,不可捉摸。余淘正在奇怪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如此奇怪的笑容时,傅叶走上讲台开始说话了:“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欧洲商业记事。……”
后面的内容余淘完全听不懂了,一方面因为傅叶用的全是英语,纯正流利,难度颇高;另一方面,余淘完全被吓傻了,他竟然就是傅叶!
回想这几天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余淘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怪不得他会在这么多人知道自己两次没来上课,怪不得他会让两次没来上课的自己直接挂科,其实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出名啊。
好不容易盼到了下课,看到傅叶走出了教室,余淘一个箭步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傅老师,傅老师。”
傅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他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挑着好看的眉头问道:“干嘛?”
余淘露出自认为最纯洁最真诚的笑容:“嘿嘿,傅老师,我想跟你谈谈有关赎罪与宽恕的哲学问题。”
“说。”
“那个,傅老师,前些日子愚生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您海涵,恢复我的考试资格。”
傅叶冷眼瞥了一眼扭捏作秀状的余淘,“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赎罪与宽恕的……哲学问题?”
“是的。”余淘低头,一脸虔诚。
“你拿什么赎罪?我为什么要宽恕你?”
“您是老师,您要我拿什么赎罪我就拿什么赎罪。但是,我知道您是好老师,肯定不会太为难愚生的。”余淘觉得自己好聪明,一方面表现自己道歉的诚意,另一方面又将对方放在一个好人的位置上,没有人习惯往自己脸上抹黑的吧?
“嗯,我不为难你。这傻逼到冒烟的课以后你可以不用来上了。”说完华丽转身,优雅离开。
余淘只觉得晴天里一个霹雳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自己的脑袋。
在困难面前,余淘并不是一个容易退缩的人。为了重新获得那宝贵的考试资格,在他和室友的共同谋划下制定了一系列的方案,所有方案总结起来其实也就四个字——死缠烂打。
首先是发短信。余淘从网上抄了好多有关宽容的名言警句,他决定一天发一条,用自己的恒心和毅力对他动之以理。
第一条短信是这样的,老师,您的对我来说就像温暖的壁炉,定会温暖我冰冷麻木的心!
发过去后满心期待地等着。傅叶回得很快,余淘颤抖着手翻开信息,然后看到四个字加一个问号——你发春了?
余淘正看着短信纳闷,自己又不是发黄段子,怎么被他说成发春了?突然身后传来另三个人的憋笑声,余淘脸一黑,转过头去骂道:“笑屁啊?都是你他妈的给老子出的好主意!”
王卓脸憋得通红,等气缓过来时反驳:“我们让你发有关宽容的名言警句,你小子都发了些什么啊?该不会是限制级的吧?”
“限你个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不是宽容的名言是什么?”余淘从草稿箱里找到刚刚发送的那条短信,送到王卓面前,孙立辉和张桥也赶紧凑过一张满是求解的脸。
等他们看清短信的内容时,笑得更厉害了,孙立辉更夸张,都已经笑到出不了声了。
看到他们的反应这么激烈,余淘更奇怪了,自己随便在网上找的一句名言这么具有喜剧效果?他拿回手机,盯着自己的信息看,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他发现“您的”后面少了两个字,就是那两个字要了他的命,那两个字就是——宽容。
“笑笑笑,笑死你们。”余淘把信息删掉,把手机扔到桌上,像个怨妇似的骂着。
孙立辉终于从刚才的无声状态解脱了出来,他拍拍胸口,边咳嗽边说:“余淘,不就是挂科嘛,也用不着出卖自己的色相吧?”
“你他妈的以后生的孩子肯定没□□。”余淘咬牙切齿地诅咒。
就这样,发短信这个方案被余淘彻底废弃。他决定实行第二个办法,动之以情。
每次周五上完课他都会跟在傅叶后面,描述自己家里出了他这么个大学生多么不容易,倾诉自己家里穷的是怎样的揭不开锅,假设自己挂科会有怎样惨绝人寰的后果,说到动情处还会掬一把辛酸泪。这样连续描述倾诉假设了好几个星期,可是傅叶丝毫没有被他感动的迹象,只是淡淡地啊了一声,然后说:“想让我温暖你冰冷麻木的心?”
每次他这样一说,余淘都会莫名其妙地脸红,然后脑海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等傅叶走远后才回过神来,真他妈的越来越没出息了,自己一个纯爷们竟然会在男人面前害羞,还像个娘们一样脸红心跳加速?!
失败了好几次后,余淘请求傅叶谅解的积极性极度受挫,好几次他都想,不考试就不考试,挂科就挂科。可是,今年他已经是大四,也就是说明年就要毕业了,如果这次挂科那么明年得重修,重修万一又出点什么幺蛾子,那就不能毕业……想到这里,余淘同学虎躯一震,菊花一紧,马上跳起来给自己打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傅老师!”
不用看就知道,除了余淘不会再有别人。
傅叶挺拔英俊的背影定住,转过头来看着总是摆着一张白痴笑脸的余淘,挑挑眉:“你又想干嘛?”
余淘没有理会傅叶脸上不悦的情绪,依旧灿烂着一张脸:“傅老师,您看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您何不高抬贵手赏我一个考试资格?”
“你最近在看武侠?”傅叶的问题很出其不意。
余淘压根没想到傅叶会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后马上否认:“没有!那种俗文化我向来不屑。”
说不屑二字的时候还故意扬了扬头,表明自己真的不屑。但事实是,他每天晚上都捧着刀光剑影的武侠小说奋战到半夜。
“啊……”傅叶若有所思地点点,突然脸一板,厉声喝斥:“没有你小子装什么文化人?还皆兄弟?泯恩仇?高抬贵手?给我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
“是是是,傅老师教训的是,愚生一定铭记。您看在我如此虔诚的认错态度上,就不要取消我的考试资格了。您知道每周五早上支撑我起床的唯一动力是什么吗?”
“你可以去食堂吃10个包子?”
“瞧您说的,我哪能这么没出息。是您的课啊!每天清晨,当我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想到您的课在等着我,我就觉得睡觉太可耻了,简直应该拖出去枪毙五次,然后……”
“行了行了,今天的拍马屁时间到此结束,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傅叶不耐烦地打断他,准备离开。
余淘见他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周围有没有人,朝着他就大喊:“喂,咱俩都是男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他堪比河东狮吼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来往人群的目光,大家都停住匆忙的脚步,打量着他和傅叶,一边打量还一边和身边的人交流自己的围观心得。
傅叶脸一黑,折回来拉起他就朝没人的地方走去,“臭小子,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在这丢人!”
余淘个子并不矮,但在傅叶面前还是短了一大截,力气也比他小很多,现在手腕被他牢牢抓住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任他拖着自己往前走。
虽然被傅叶抓住的地方隔着衣服,但余淘还是能够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傅叶的背影,挺拔英俊;因为距离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走着走着,余淘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然后脸也渐渐地红了。
终于走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傅叶放开余淘,转过身去刚想教训他几句,就看到他低着头,咬着嘴唇,满脸通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傅叶皱着眉头,表示自己的疑惑。
余淘拍拍脸蛋,打着哈哈:“这鬼天气,都快入冬了还这么热。你腿长没觉得自己走得快,其实都快赶上超人飞了,可我跟的急,你看都热得出汗了。”虽然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但也算是把谎话给说完了。
傅叶瞟了他一眼,满脸怀疑,明明才夏末就说入冬,但也不打算追究,只是淡淡地说:“关于考试的事,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这学期过完我就要回公司,不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所以这次选我的课的学生是不会有挂科的。”
“真的?这么说我不但有考试资格,而且一定会过?”余淘就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心里顿时无比亮堂。
“差不多是这样。”
折磨了他近半个月的噩梦终于醒了,余淘刚想给他最亲爱的傅老师一个亲热的拥抱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突然想到了他刚刚说的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不知怎么回事,心竟然有点下沉,他有点不敢相信,希望那不是真的,迟疑着问:“你说,你要离开学校不再当老师?”
傅叶耸耸肩,似乎也有点无奈:“没办法,被我老子逼的。”
余淘的心竟然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刚刚还灿烂的脸也暗淡了不少。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这么难过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只觉得心里胀胀的有点难受。
“啊,这样啊,那我更要好好上傅老师的课了。”
傅叶轻轻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