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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戚少商番外 淅淅沥沥的 ...

  •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阴沉沉的天空中落下,顺着冰冷僵硬的石碑滑落到泥土里,侵入,消失。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年少的戚少商纠缠着愤怒和悲痛的脸。僵硬的身体屹立在石碑前仿佛亘古不变的石雕无声的拒绝着任何劝慰和安抚。他强忍着极欲撕裂和毁灭的暴力冲动,血红着双眼死死的盯着石碑上“雷卷之墓”这四个字。

      息红泪和阮明正悄然对视了一眼,然后均是无奈的摇了一下头。她们陪着戚少商在这里站了大半天,说了无数安慰的话语,哪怕只是让戚少商的身体放松下来,却都以失败告终。

      戚少商是他们三个里面最难过的一个,因为雷卷他才存在,可是现在失踪许久的雷卷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被警界冠以“叛徒败类”的罪名。

      戚少商怎么能够接受?

      可是询问的结局却是在他人极力否认和嘲笑讥讽中动了手,看着戚少商右手指关节的红肿和凝固的血迹,对戚少商未来的担忧冲淡了卷哥逝去带来的悲伤。那个警务司司长一向小肚鸡肠,恐怕不会放弃追究。

      然而无论怎么劝说,戚少商始终不置一词,甚至无动于衷,强忍着泪水坚决不去认错道歉。他没错,错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所以他不哭。

      息红泪和阮明正一左一右站在戚少商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那少商,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也早点回去。”

      “恩。”整整数小时,戚少商终于发出了第一个音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小声说道:“天气不是很好,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女孩子早点回家也好。我再待一会儿。”

      “记得不要太晚,卷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明白……”戚少商点点头。

      两个女孩子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步一回头的慢慢离开,站在更远的地方安静的注视着那个人。说离开,只是为了让那个人能够放心哭出来。戚少商很坚强,总是很坚强,强到明明难过的要死,却就是忍着眼泪不落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泪……也许只是未到伤心处……

      果然,几分钟之后,在濛濛雨幕之中,那个站了几个小时的人影慢慢矮了下去,蹲在石碑前,头埋在膝盖之中抱成一团。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下雨的声音,然而两人的心间却仿佛回荡着谁细小暗哑的悲鸣。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雨始终不大不小的下着,但是周围的景色却越来越难看清。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仿佛突然出现在戚少商身边,息红泪和阮明正都是心里一惊,正准备上前去时发觉两人好像在谈话,于是停止了脚步,只是更加关注的看向那边。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原本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的戚少商听到脚步声之后站了起来,看清来人之后脸上顿时露出凶狠的表情,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摆出攻击姿态,只是这狮子对来人来说还太弱小,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是来解答你心中的疑惑的,所以,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你的敌人。”来人摊开双手,微微笑了笑,看上去温和有礼。

      “你们这种人说的话还能相信吗?”戚少商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但的确收敛了一些。这个人他听说过,卷哥也曾不只一次的赞扬过他,所以尽管不乐意,戚少商还是决定听一听这个人怎么说。

      “我知道你很生气——警界对雷卷的指控,说他是叛徒、败类——”

      “他不是!”戚少商打断对方,“卷哥才不是这种人!这是污蔑!”

      “没错,这是污蔑!”来人点点头,同意了戚少商的说法。

      “你——”戚少商一脸惊异的看着对方,显然对这个转变感到有些奇怪。

      “很奇怪?”来人又笑了笑,“我说过,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解答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戚少商眯起眼,无法信任对方的言语,但是对答案又无比渴望,戚少商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

      “不错,懂得有得必有失,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来人一脸赞赏,但是戚少商却不以为然。

      “你还没回答我!”

      “我来这里,解答你的疑惑,所有这些只是为了给你一个选择,至于你怎么选,我不会干涉。”

      “不干涉?你肯定我会选你希望我选的那条路吗?”

      “不是很肯定,不过也差不多了。”来人轻点着脑袋。

      “这么自信?”

      “我不是对我自信,是对雷卷有信心,你是他养大的孩子,绝不会让他失望。”

      听到这句话戚少商皱起了眉头,对方言语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说这个选择题不是他出的,是卷哥留给他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确不能也不会让卷哥失望。

      “……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于是,一个电视剧里常会出现的老套得有些掉牙的警察卧底的故事就这么在戚少商脑中铺散开。只是当主角换成自己至亲之人时,这个故事便不再是遥远得不可触摸。萦绕在心头的悲伤,永不可触摸的绝望,真实得凝成实质性的东西包裹住身体和感觉,僵硬、窒息。

      最后那通电话,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深深的嘱托,是因为那个时候卷哥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吗?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多注意呢?为什么没有好好告别呢?戚少商悔得直抓头发。

      “没有恢复他的身份,没有给他应得的那些荣誉,因为他跟的那件案子还没完。除了他,还有其他同事继续他的事业,我们还要考虑活着的那些人。所以,很抱歉。”

      “那也没必要污蔑他啊!”戚少商不接受对方的道歉,大声吼出来。卷哥前半生的清白就这么毁于一旦,戚少商无法接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雷卷没有完成任务,并且他还把危险带给了其他同事,如果不这么说,那些同僚可能会死。卧底这份工作容不得一点差错,每一个卧底的身后还有一个家庭,这些我们都要考虑。”

      戚少商沉默了,卷哥一向不在意这些世俗东西,所以如果他还活着,恐怕也不会介意这些,只要那些同僚能安全的活着。

      “……那么,你给的选择又是什么?”戚少商换了一个话题。

      对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红肿的右手,“知道你早上打的那个人是谁吗?”

      “警务司司长。”

      “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小气,记仇,睚眦必报。”戚少商很老实的说出几个贬义词。

      “你倒是清楚,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你还动手?”

      戚少商哼了一声,没怎么在意的说道:“谁叫他在卷哥墓前说那些话的,虽然你现在告诉我那些都是为了掩护其他人,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在说得那么肆无忌惮!”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不论知不知道这个隐情,早上那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沉默不语,只有那混蛋骂得不亦乐乎。不打他打谁?咽得下这口气,他就不是戚少商了。

      一看戚少商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来人也是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回去后立刻要求警校开除你?”

      戚少商浑身一震,然后别开头,小声咕噜道:“开除就开除呗……”

      “你不在乎?”

      “哼!”

      怎么会不在乎?那是卷哥引领给他的路——除恶扬善、维护正义。只是如今,恐怕要让卷哥失望了……

      “你动手打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对方穿着制服,你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明知故犯,被开除是肯定的,不告你故意伤人都是好的。”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威胁这种东西从来对戚少商没有用,他等的是对方的那个“但是”。

      “你想做警察吗?就算没有那身制服?”

      戚少商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看向对方深沉却内敛光华。

      “你要我做卧底?”

      “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啊~”对方哈哈一笑,然后正色道:“我看过你在警校的档案,全科优秀,不出意外悬空多年的金哨子今年应该会落入你手,可惜啊……”

      当初决定考警校时,雷卷给了戚少商三天时间考虑,后来当戚少商真的报考时,雷卷说既然要做就做最好的那个,他等着戚少商拿到金哨子那天。

      可惜卷哥现在看不到了,可惜他戚少商也拿不到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对方看着戚少商沉下来的脸色,轻轻说道:“其实当初雷卷并不在考虑范围内,他很优秀,但是从来没有卧底的经验。另一个人更合适,只是那家伙才刚有了孩子,雷卷得知这个消息后自告奋勇的报了名。他说一个人伤心,总好过一个家庭伤心,况且也不一定会失败,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

      如果雷卷没有偶然看到那份文件,他不会死,不会因此而死……

      “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不会告诉我卷哥的任务,对不对?”

      “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些都是机密,直到有一天你也执行和他一样的任务我才会告诉你。”

      “他的任务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戚少商有些不相信,等到他能接触和卷哥一样的任务那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但是对方只是笑了笑,“我说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令戚少商的目光一凝,犹豫中带着些许的期盼。

      “如果我做的好,我会接手卷哥的任务吗?”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你想知道雷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想给他报仇,那么你要做的很好,活着并且出色的完成每一次任务。有一天契机来临,你会到达雷卷当初到达过的地方,继续他未完的工作。”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对于戚少商在听到上述这番话后仍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来人感到非常满意。只有傻瓜才会被人几句话鼓动就贸然做出决定,三思而后行是卧底必备的一项条件,因为每一个决定都会关乎自己和他人的性命。戚少商这一点做的很好!

      “好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不走,她们也不会放心离开。”说话之人示意了一下远处,戚少商顺着看去才发现一直未曾离去的息红泪和阮明正。

      “傻瓜……”戚少商想要笑,却只勾起嘴角现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被人爱,爱着他人,这种感情会让人在极度困难的环境中坚持下去。”来人点点头,诉说着一个平凡却珍贵的事实,然后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并不知道,虽然雷卷为了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家庭铤而走险直至失去生命,但是最艰难的日子里,正是这个少年成为了雷卷心中最坚实的盾牌。面对诱惑不会迷茫,面对危险不曾退让。

      “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今天的对话都不要告诉第三个人,你明白吗?”

      “红泪和明正已经看到你跟我说话了。”这是一个事实,如果对方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就不该在她们面前出现,所以——

      “你在试探我?”

      又一个赞赏的表情,戚少商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的观察力和思维能力的确出类拔萃,我真的希望你能答应下来。事实上如果你告诉了她们也就意味着你不合格,即使你答应我,我也不会同意让一个无法守住秘密的人出任务。”

      “所以,如何解释你的出现和你我之间的谈话也是对我的测试了?”

      “是的,我等你的消息,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我。”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戚少商再次陷入沉默中,直到息红泪她们走过来将他拍醒。

      “那是谁?”

      同样望着已经被雨幕掩盖的模糊身影,息红泪好奇的问道。

      “……诸葛神侯。”戚少商实话实说。

      “他来这里做什么?”阮明正的声音拔高了些,生气的瞪着眼,“来取笑你还是奚落卷哥的?”

      “他要来干这种事我还能不动手?司长都打了,还怕他吗?”戚少商好笑的牵住两人的手,淡淡说道:“走吧,回去吧。”

      “他说了什么?”面对戚少商的突然转变,两人均是有些吃惊。

      “……他带了一些话给我……”

      “什么话?”

      戚少商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戚少商被警校开除,毕业那天,阮明正站在戚少商身边,她看着他,而他看着对面校园里曾经的同学欢呼着抛洒警帽。那眼神从不舍、哀伤然后逐渐变得坚定和义无反顾。那一刻,阮明正清晰的感觉到什么东西从戚少商身上永久的离去,又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注入进来。

      当戚少商毅然转身背离警校离去时,那个爱笑无忧无愁的少年郎瞬间长大。冲破云霄,初现龙影。

      对于戚少商的转变,息红泪称之为“自甘堕落”,但是阮明正不曾忘记那天戚少商的眼神,所以她坚定的跟随他的脚步。

      年少的爱情终究是不成熟的,太过骄傲的结果便是息红泪赌气的离开,戚少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尚有时间去追回她,但是他没有。这样也好,一个人伤心总好过两个人伤心……戚少商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年雷卷的心情,他相信红泪的坚强正如卷哥相信他会很坚强一样。但是他不会让红泪体会到得知真相的痛苦,所以只要他还做这件事,他永远不会告诉她。

      最开始,戚少商只想做到能够接触雷卷当年的案子就好,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多年。

      十多年,他也迷茫徘徊过,为给母亲治病而实施抢劫的人和利用法律漏洞牺牲他人满足私欲的家伙,谁更可恶?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雷卷以前说过的话:世间事,唯心二字。

      时间磨练着他的心性,戚少商保持着那条底线,绝不踩过界,但是行为方式更加灵活。他一步一步从古惑仔走到傅宗书身边,然后走到蔡京旁边与九幽平起平坐。

      戚少商每每回想这段日子,许许多多的打打杀杀阴谋诡计他都不记得了,但是对付傅宗书的那一次却永不曾忘记分毫。

      那是最关键的一次,也是他最心感复杂的一次。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坚持默认九幽的指认陷害傅宗书。当初为完成任务做出的一个决定,结果彻底改变了几个人的下半生。

      铁手,傅晚晴,他自己,还有……顾惜朝。

      这三个字带着古时江南的雅致清幽在嘴里婉转而出,却不想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居然是个双刃剑似的男子。

      戚少商第一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是在连云的酒吧里。戚少商站在二楼,倚着栏杆往下看,然后在一片灯光酒色中发现有一个人独占一台桌子,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瓶接一瓶。戚少商一边开心的算着今晚的收入,一边有些担心的注意着那个年轻俊朗的青年。

      戚少商并不比顾惜朝年长多少,只是常年混迹社团戚少商的心理年龄已经越过不惑直往知天命奔了。这样年轻的一个人,还长着一幅这般好的相貌,有什么想不开的?戚少商摇摇头,最后慢悠悠的迈开步子心血来潮的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小家伙”。

      事情就是这么巧,英雄救美也就算了,偏偏挪人的时候余光瞟到掉落到地上的那个挂饰。粗麻绳子上,那个小巧精致的哨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占满了戚少商整个视野。

      心脏急剧跳动了一下,戚少商再次低头看向怀里昏睡的家伙,只觉得一股不知名的澎湃气息在胸腔涌动,冰凉的身体仿佛瞬间被点燃,那些空落的酒瓶好像都是他造成的一样。

      放弃了将人丢在酒店的决定,临时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家。

      一夜畅谈,戚少商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名为“顾惜朝”的后辈能好受些,事实上目的也算达到了。清晨来临时,顾惜朝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会跟他开玩笑了。只是接下来的一通电话,彻底掀开了两人纠缠的幕布。

      那个时候若是答应了让顾惜朝进厨房,两人一起接了那通电话,至少自己还有机会改变顾惜朝的未来——戚少商常常会想起那个清晨,若是他陪着顾惜朝去了医院,若是他及时的劝住了顾惜朝,也许那个人不会偏执得用牺牲自己前途的方式进行复仇。

      但是,如果始终是如果。

      顾惜朝一个人面对铁手的质问,一个人面对傅晚晴昏睡的残酷现实,然后走向了极端。

      再次见到顾惜朝,他已经是道上有名的“玉面修罗”。只用了两年就整垮了方应看,虽然其中不乏蔡京的关系,但顾惜朝的手段和狠辣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只是,无法相信两年前那个笑起来仍显青涩的家伙会变成这么一个人,能够得到金哨子的家伙怎么会转变得如此厉害?于是去调查去猜问。终于在一打一打厚实的资料面前,神侯道出了真相。

      又一个卧底,还和自己关系匪浅。

      得知真相的那一晚,戚少商久久不眠,愧疚自责占据了他全部心神。他一直逃避的,不愿面对的那些感情和事实冲击着所有神经。

      为了令自己坚持下去,戚少商从来不去想不去问每个决定背后的后续发展。他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来说都是正确的,想得太多只会更加犹豫不决。但是这一次,顾惜朝带着蝴蝶效应来到他面前,清清楚楚的让戚少商看到自己当初沉默不语的后果。

      无法说出口的“对不起”只能化为实质行动,尽可能的保护着那人,默默的既不伤害他的尊严又能确实的保护到他,戚少商为此很费了些心思。

      关注顾惜朝成了戚少商的习惯,看着那人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掉一个又一个问题麻烦,戚少商想这样的后辈真值得骄傲。明知对方是蔡京派来故意削弱自己势力的,戚少商大方的将权力拱手相让,因为他们目标一致。

      戚少商尽力扫平顾惜朝前方的障碍,努力引导着这个优秀的后辈。后辈……戚少商不断在心里强调这个词,所以将每次顾惜朝遇到问题或者提出解决方案时习惯性的寻找他的身影的行为当作了后辈对前辈的请教。看着那双盛满信任和温柔的笑脸,戚少商也会淡淡一笑以作回应。

      戚少商从不去深究看着顾惜朝时,内心的平和安然代表什么。他为他挡枪,默许他的进驻,破开自己的秘密在顾惜朝面前毫无保留,他不觉得委屈不情愿。因为那个人是顾惜朝,他信任他,而他信任他。

      戚少商不否认他喜欢顾惜朝,喜欢他算计人时的小得意,喜欢故意做些惹恼顾惜朝的事看他在后面气急败坏收拾残局,但是戚少商从来没往其他方向想过。他以为普通人家的兄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绝对的信任。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原谅,但是没有了血缘的牵绊,戚少商对顾惜朝始终保留了一个秘密——傅晚晴。

      但是顾惜朝对他,似乎不这么想。

      突如其来的强吻,被捆绑的双手,那黏稠窒息的话语和喘息。身体被撕裂的那一刻戚少商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无法原谅的,究竟是顾惜朝,还是到最后妥协的自己?只为他一个委屈惨淡的笑容就心软,戚少商想原来纵容顾惜朝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逃避了七天,剪不断理还乱,这边感情还没弄清楚,那边就要出任务。戚少商刚为他们之间有话可说而松一口气,下一刻顾惜朝面临的危险又再次令他担忧不已。

      时间一点点流失,顾惜朝终于还是出发了,但是危险也随之而来。戚少商只来得及给神侯留了一个口信就独自一人跟上了九幽的队伍。然后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救了顾惜朝,给了一个承诺,然后伪装成顾惜朝跳了崖。

      幸运的是他被神侯随之派来的人救了并且昏睡一个多月后苏醒过来,不幸的是这一个多月顾惜朝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他登上通缉榜第一位。

      “我要救他!”

      “你救不了。”

      “我可以!”

      “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

      “……你们没有证据……”

      “但是你知道是他!”

      “我要他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那不是顾惜朝的错,那是他的错,他早该考虑到的顾惜朝的偏执有多么疯狂。

      “……戚少商,莱温斯特那边空出来一个位置,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去了。”

      轰的一声,戚少商脑中一片空白。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么多年来戚少商也隐约猜到一些雷卷当年的案子情况。莱温斯特家族,正是当年卷哥去卧底的地方。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机会来了。但是……

      “顾惜朝不安全,我不会去。”

      “你疯了?!!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的吗?你等了这么久不就为这样一个名正言顺接近莱温斯特的机会吗?!!!你居然为了顾惜朝放弃?”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戚少商固执的仰着头看着病床边上的诸葛神侯。十多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卷哥已经离开那么久,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重要的人离开。

      在九曲山等待顾惜朝的那几日,戚少商脑中不断闪现那人的身影,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最终凝聚成一个宠溺深情的凝视,那人捧着他的脸宠溺的唤着“少商”。

      戚少商想他是爱顾惜朝的,比喜欢要多得多,只是又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因为他始终愧对顾惜朝,他无法真正面对那个人,所以没有资格和勇气接受那人如此强烈灼人的感情。

      “……傅晚晴已经醒了……”

      所以你救了他也不一定能和他在一起。

      “那不是我的目的。”

      我从来没想过能和他白头到老。

      “顾惜朝可是在流莺街长大的。”

      那种地方长大的小孩有几个纯洁干净?

      “那和此刻我的心情没关系。”

      过去成就现在,我爱的就是现在这个。

      无论怎么说,戚少商都不曾妥协,然而欧洲那边却等待着答复。这么多年,戚少商是唯一一个能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这一次诸葛小花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于是他不得不答应戚少商的要求。

      “我可以答应你救顾惜朝,但是事成之后你必须去欧洲。”

      戚少商点了点头,听神侯劝了那么多就知道这任务很重要,总算是赌赢了,即使这意味着他将很长时间或者永远见不到顾惜朝。

      顾惜朝如果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不会再放他离开,所以只能让顾惜朝继续误会他死了。这样也好,戚少商躺在床上等待着神侯的好消息。傅小姐醒了,至少顾惜朝有机会能够重新来过,回归正途。他和他是人生中一个美好的邂逅,纠缠,分开,然后将这份记忆埋藏在心底,等到闭眼的那天翻出来品尝品尝,感叹一下年少轻狂。

      但是数日之后,神侯带来了沮丧的消息,警方这边办不到。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已经脱离了神侯的掌控,新上任的赵市长盯着不放,势必要找一个人出来安慰民众。

      “既然大门进不去,那就进偏门吧。”戚少商慢慢道出一个惊天的计谋。

      几天前,无情告诉他警方在调查蔡京中毒案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宋研的秘密财富。也许真是天意,九幽涂毒的地方也正是那笔财富隐藏的地方——蔡京从不离手的龙头拐杖内。正是有了这笔意外获得的资源才让戚少商联想到了这个计划。

      伪装成第三方秘密势力,用这笔财产做饵,钓九幽这条鱼,然后牵着九幽这条线,用戚少商做饵,钓顾惜朝这条鱼。没有人比戚少商更清楚九幽对宋研财富的渴望,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戚少商”三个字对顾惜朝有多么重要。欲望会是最好的动力,所以成功率很高。

      但是为了令九幽信服,他们仍然等待了一段时间,等待着和兴酒楼事件的发生。等着顾惜朝把九幽逼至绝路,然后出现。为了更像一个黑吃黑的势力,也为了日后能够来个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戚少商故意提出要顾惜朝的同时还要另外半吨货。九幽没有疑问的忠实执行了所有戚少商布置的任务,然后他们终于如愿以偿的抓住了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九幽。

      大团圆结局,只除了安抚顾惜朝这项任务,所以事前戚少商就和诸葛神侯对好了供词,在实行抓捕前写了一封信交给神侯。

      “你确信一封信就能搞定?”诸葛扬了扬手中的薄信,“你确定他看完之后不会挖坟掘墓?”

      “他要的答案我在信里已经明确告诉他了,以前因为任务需要我瞒了那么多东西才让他总有错觉,现在把一切摊开说他会相信我要他相信的一切。”戚少商坐在床边,旁边放着收拾好的行李,只要那边顾惜朝一安全,他便要立刻动身。

      “……你真的不爱他吗?”诸葛神侯小声问道,问戚少商,也问他自己。答案显而易见。不爱,又怎么会牺牲这么多谋划那么多去救一个犯下罪行的人?戚少商纵使底线再低,也不见他对哪个罪犯仁慈过啊。

      “戚少商,我对你,是不是太残酷了?”诸葛神侯看着床前无精打采的人忍不住问道。

      “这样很好,”戚少商勉强的笑了笑,安慰对方也是安慰自己的重复:“现在这样就很好……”

      诸葛神侯只是出了题,而答题的始终是他自己。他对顾惜朝的感情,究竟是愧疚到极致的感情变异,还是真的喜欢而爱上,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无法确定便无言面对。过去他当他是兄弟,所以可以打可以闹,可以撒娇可以玩笑。那么现在呢?玩笑会被当真,撒娇更显矫情。,撇开一切任务事物,戚少商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惜朝相处。

      戚少商前半生只和一个女人谈过恋爱,是他给她送花说着甜言蜜语,一想到给顾惜朝送花或者顾惜朝给他送花,戚少商就一阵恶寒。所以,现在这样就好。

      顾惜朝是骄傲的,他求过他,而他没有答应,所以顾惜朝不会再求第二次。恨也好,忘记更是最理想的结果,他只希望顾惜朝后半生能为他自己而活,不要陷入名为“戚少商”的牢笼中无法自拔。

      接到神侯打来的电话时,戚少商松了一口气,顾惜朝看完信果然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只是挂了电话,内心却难受得紧,仿佛有人勒住了他的喉咙使他无法呼吸。戚少商蜷缩起身体,捂着心口浑身颤抖,耳边仿佛不断回响着顾惜朝声嘶力竭的“戚少商”三个字。

      恨吧,忘记吧。

      不要很我,不要忘记我。

      想和你在一起。

      害怕和你在一起。

      是对顾惜朝没有信心吗?戚少商坐在飞机上看着外面浓密的黑暗,是对他自己没信心吧。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必须有所舍。年少时他舍了息红泪,他不也过来了吗?现在舍了顾惜朝,谁又能说他不会过得更好呢?

      会吗?

      不会吗?

      戚少商自嘲的笑了笑。

      感情之于戚少商,可能永远都是往后排的。所以到了欧洲开始执行任务,戚少商很快便把这份纠结的感情烧尽化灰吹散。

      但是事情却不如想象中的顺利,莱温斯特家族从外围开始就防备甚深,尽管戚少商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却还是无法深入进去,尤其他还遇到了尼诺••莱温斯特。

      他俩没正是见过,但总管亚洲毒品市场的尼诺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危险的预感。

      所谓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因为担心顾惜朝,前期戚少商曾托付神侯帮忙照顾,结果最近几次联系里神侯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些顾惜朝的近况。颓废,堕落,不曾专门闹事,但麻烦也围着他转不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道上流传出一些顾惜朝陷害戚少商的消息。谣言部分真部分假,顾惜朝这人也不是个会费心去解释的主儿,结果“戚少商”换了另一种方式缠住了顾惜朝。打抱不平的人隔几日就上门一次,顾惜朝可谓应接不暇。戚少商听了头一次埋怨起自己平日的好人缘。

      自己回不去,神侯也说这种小打小闹警方插手太多次也不合适,恰逢遇见红泪,只好委托她帮忙照看。若不是红泪有了那个郝莲春水,可能戚少商也不敢开这个口。

      曲曲折折,总算各个事情都慢慢走上了正轨,神侯却突然告诉他要派来一位新同事协助他。这样也好,有个人能商量商量,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身边都是陌生的人,每一个都要防备,每一个都要去猜测,饶是他戚少商也有些压力。

      不过真正见到“新同事”的时候,戚少商才发觉以前那些压力根本不算什么,比起眼前这个逐步走来的人,简直小巫见大巫。那个人每一个步子都像是狠狠踩在他的太阳穴上,扯着他的神经突突的疼。

      这是惊喜吗?这是惊吓!

      戚少商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瞪着他。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他,戚少商才清楚的感觉到那些被他烧光磨碎的灰烬仍然缠绕在他周围没有随风飘散,甚至于拿出来烧过太多次,在心坎上磨过太多次,结果留下一道深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好,我是顾惜朝。”

      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眼中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挑衅和潜藏的恨意。

      是了,他和他,现在应该是“兄弟反目,他处重逢”,这出又爱又恨的戏可得演好了才能为以前和日后的行动做出解释。

      “你好,我是戚少商。”

      回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掌,戚少商才发现对方其实也在害怕,也在微微颤抖。所以,两年来,他们谁也没有忘记过谁。

      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内心小小的雀跃着。不论驱使顾惜朝的动力是爱还是恨,至少他没有忘记他,并且追了上来。

      这样就好,戚少商的内心妥协的长出一口气,孽缘也是缘,就让他们再这么纠缠一次也好,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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