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64、第 64 章 大海，无边

　　大海，无边无际，本为蓝色的海水因为水下的深广显得有些暗黑。绵绵不断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荡过海面，向着远方而去。头顶上朵朵白云之间，几只海鸥鸣叫飞过，一阵宁静祥和之色。

　　顾惜朝已经出发半个多月了，现在不论是陆地还是海上都已入冬，空气里充满了水汽显得尤为的湿粘和寒冷。

　　顾惜朝站在船头，捂紧身上厚重的羊尼大衣看着渐渐驶离的大船，船身上印着几个古老的罗马字，用现在的语言读出来正是“莱温斯特”。

　　“顾先生，交易很顺利啊，看来这次我们可以提早回去了。”身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船长兴奋的说道。

　　顺利吗……顾惜朝面朝大海，看着已经快消失的那艘大船。一吨的货物顺利转移到了他所在的这艘船上，但是顾惜朝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这批货能否安全运抵还是个未知数。

　　“今晚叫厨房做几个好菜，我们大家要好好吃一顿！”老船长看着船头修长的身影，带着些许请求的说道。

　　顾惜朝微微抬头看着天上连片的白云，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再转身过来时已是满脸淡淡的笑容，答道：“恩，是该好好吃一顿，大伙这段时间都挺辛苦的，你去安排吧，好酒好菜可不能少。”

　　得到顾惜朝的首肯，老船长两眼放光的应了一声，然后立刻跑回舱内。

　　待到确定船头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顾惜朝从怀里掏出一个无线电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今天晚上，照计划进行。”

　　就在顾惜朝这边通话完毕时，已经远离的莱温斯特家族的船上，同样有一个人用望远镜看着顾惜朝这个方向讲着无线电……

　　货船在海上飘飘荡荡又是近半个月的时间，放弃了那些容易登陆的岸口，顾惜朝这一次选择在九曲山上岸。

　　九曲山，绵延数百里，山势起伏险峻，沿海一边多数是悬崖峭壁难以攀登。山中林木茂密，常有野兽出没，终年云雾缭绕，湿寒阴冷。

　　但是九曲的得名却是源于崖壁之下有着数不清的暗流漩涡，九个一相连，环环相扣，包围住整个山体。

　　九曲山本来是偷运的最佳路径之一，但是因为周边的暗流，许多船只到了此处都是直接被海浪拍碎在山崖壁上，数百年来无数船只的死亡让人们清楚的明白此处的恐怖，也因此不得不放弃这个地方。

　　顾惜朝所乘的船此刻正缓慢航行在九曲山附近，不远处肉眼便可看见无数个小型漩涡一个挨着一个布满整片区域。此刻正是上午十点，太阳被高耸的崖壁遮住，整片海域陷入阴暗之中。附近残破不堪的船体仿佛无数亡灵冷冷的注视着这新来的葬品。

　　风冷冷的刮着，穿过石缝发出“呜呜”声，船上的人看着听着一个个都下意识的不敢随意说话。

　　老船长站在顾惜朝身后半步，随他看着眼前这景色，小心说道：“顾先生，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靠岸吗？这九曲山可是一个绝地啊~”

　　顾惜朝没说话，只仔细看着附近的山体和水面上的漩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指着左手边一块光秃秃的崖壁，吩咐道：“去那边，到了之后关掉引擎。”

　　“关掉引擎？”老船长惊叫一声：“我们会被卷进漩涡中的！！”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舱内走，又重复了一遍：“到了那边，关掉引擎。”

　　船长微张着嘴，看着顾惜朝的背影，又转头看看不远处蚀人的漩涡，再回想了一下这一路来顾惜朝的决断，终于咬咬牙，大声喊道：“左满舵，微速前进，五分钟后关掉引擎！”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不相信顾惜朝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五分钟之后，货船到达预定地点，船长看了看身边一脸气定神闲的顾惜朝，一咬牙拉下了控制室内的引擎开关。轰鸣声顿时消失，整片海湾安静得令人发寒。

　　“接下来如何？”

　　“等，”顾惜朝后退几步，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扶住控制室内的铁杆，说道：“吩咐下去，所有人抓紧固定物。”

　　老船长眨了眨眼睛，然后将顾惜朝的话传达下去。整艘船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抓紧身边的固定物，屏息等待着。

　　巨大的货船被海浪慢慢推向漩涡群里，当船体到达边缘地带时，突然猛烈一震，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摇晃起来。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到后来山壁以近乎完全横向的姿态出现在眼前。不仅如此，从窗外看去，整艘船都是在不停旋转当中，并且越来越接近陡峭的崖壁。

　　“顾先生，顾先生，再这么晃下去这船会翻的！！！”老船长紧紧抱着铁杆冲着几步之外闭着眼眉头紧皱的顾惜朝叫喊：“就算不翻，再这么旋下去我们也会撞上山崖壁的！！！”

　　顾惜朝睁开眼，看了看控制室外。这晃荡的感觉真难受，虽然早听说过，但是真的亲身体验起来，却是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要吐的感觉。

　　“顾先生，我们还是开启引擎离开这里吧！！”老船长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走向控制台。

　　“不想死就别启动！！”顾惜朝突然大声呵道。

　　“不启动我们才会死！！”船长厉声反驳，看都不看顾惜朝一眼，继续摇摇晃晃的走向控制台。

　　顾惜朝眼中精光一闪，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控制台上金花四溅。老船长吓得定在了原地，慢慢转回头去看，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烟对着自己。

　　“顾，顾先生……”

　　“不想死就站回去！”

　　船长看着顾惜朝冷森森的目光，胆战心惊的回到了原地。

　　“顾，顾先生……”

　　“你放心，”顾惜朝垂下枪口，放软了语气的安慰道：“我们会没事的，我可不是千里迢迢跑来送死的。”

　　虽然还是很怀疑，但是船长看着那只枪，也只能闷不吭声的低下了头。

　　控制室外，那高耸光滑的崖壁越来越近，仿佛一堵墙立在眼前，伸手便可触摸到。顾惜朝死死的盯着，心脏提到嗓子眼，全身紧绷着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撞。

　　一分钟之后，仿佛指甲划着黑板的刺耳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传进每个人耳中。

　　“撞上了！！撞上了！！！！”船舱里所有人都大声叫喊起来。

　　船长看着船身划着崖壁而过，无数落石坠入水中溅起几米高的浪花。

　　“撞上了……”

　　“还有八次……”顾惜朝看着船体又翻转回来，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顾先生，我们，我们还是启动引擎离开吧~”老船长眼带泪花的哭着乞求道：“再不走，下一次我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不是运气！”顾惜朝知道这会儿必须得好好解释解释了，不然就算拼上性命船上的人还是会启动引擎的。

　　“什么，什么意思？”

　　“九曲山的漩涡群虽然多，但是真正有危险的就那么九个。九个漩涡群环环相扣直到最后一个便是我们上岸的地点。只要不启动引擎，随着漩涡走，我们就能安全到达。但是如果启动引擎，打破了漩涡群的力量平衡，我们必死无疑！”

　　“这，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过。”

　　“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像你刚才那样，觉得不离开就会死！”

　　所谓置诸死地而后生，九曲山从来没想过要人性命，是那些航海者自以为是，最后死在这里。顾惜朝还清楚的记得说着这句话的那个人，脸上那嘲讽的笑容。

　　老船长听着这话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顾，顾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难道我带着几千万的货跑来这里送死吗？你爱信不信！但是如果你要启动引擎，我现在就毙了你！”顾惜朝失去耐心的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这才令船长闭上了嘴。

　　看着对方不甘心，不信任却又无何奈何的样子，顾惜朝心里一阵唏嘘。如果是戚少商，他一定有办法让他们相信那些话吧。

　　想起远方那个人，顾惜朝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戚少商就是有这种本事，不论身在哪里，总能让人一想起他就浑身放松起来。

　　但愿能平安回去见他……

　　顾惜朝一边思念着那个人，一边迎接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击。每一次船体都是在即将颠覆时又翻转回来，旋转着去到下一个漩涡群。撞击了四次之后，船长终于相信了顾惜朝说的话，也开始睁开眼看着每一次的撞击过程。

　　当第九次撞击结束时，顾惜朝终于解除了警戒令，货船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半月形的海湾，海湾内水面平静无澜，和刚才经过的那些相比，简直安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海湾两边是光滑如镜的山崖壁，只有月牙背那处是平坦的浅滩，也是他们即将上岸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船长看着眼前的景色，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九死只之后有居然真的有一生。

　　“海浪会把我们慢慢推向浅滩，现在让全体船员做好上岸的准备。”顾惜朝看了看这里的景色，果然和当初听到的一模一样。

　　“货物要卸下来吗？”

　　“不用，”顾惜朝摇摇头，“我安排了人和车，我们先上岸看看，确定安全了我再叫他们来。”

　　“这里，还有会危险？”船长有些不相信的抬头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估计没人来过吧。”

　　顾惜朝没回答。这里的确是人迹罕至，九曲山内也是相当广袤，这个海湾又这么难到达，照理说应该是不会有人出现。但是顾惜朝相信，凡事都有个万一。他既然能穿过九曲漩涡，那就不排除有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来这里。

　　二十分钟之后，顾惜朝带头领着几个精壮的船员下了船。当脚踏上陆地的瞬间，顾惜朝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在海上颠簸了一个月，他真的很怀念这感觉。

　　“走，我们四处看看。”顾惜朝领着这几人，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可是茂密的树林挡住阳光，甚至连光斑都看不到，雾蒙蒙的湿气缭绕在周围，勘查起来非常不方便。

　　“顾先生，我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而且再不回头，我怕我们会迷路。”其中一个船员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发现到处都是一个模样。

　　顾惜朝也看了看，视线最多只能看到十几米之外，而且到处都是树木，连鸟叫声都显得那么遥远。

　　“好吧，我们回去。”就算真有人埋伏，凭他们这几个也应付不了。

　　几个船员听了这话，高兴的跟在顾惜朝后面往回走。可是刚看到停泊的货船，顾惜朝突然心头一惊，等他准备回身逃跑时，已经有数十人从阴暗处冒出来，一个个端着冲锋枪就是一阵扫射。

　　顾惜朝闭着眼只听得耳边响了十几下枪声，呛鼻的火药味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能凝成粉末。当惨叫声停下了之后，顾惜朝睁开了眼。

　　身边那几个船员已经变成了尸体，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远处的货船上也只看得到拿着枪的，船员一个都没看见。

　　看来这些人已经把货船肃清了……顾惜朝感到有些惋惜，虽然和这些人只相处了一个月，不算多亲密，却也共过患难。如今，只怕这船上只剩下他一个了。

　　二三十人端着长枪对着顾惜朝，顾惜朝却只淡淡一笑，大声叫道：“出来吧，九幽！”

　　随着声音落下，包围圈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身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