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51、第 51 章 数小时前

　　数小时前

　　以前看到电视里放的“茫茫人海，他和她偶然相遇”这种戏码的时候，阮明正总觉得很可笑。但是当她在街头一眼便看见那个仅仅是站在那儿等红绿灯都能让人频频回头的美丽女人时，她觉得那句话一点都不可笑，甚至很讨厌。

　　到底是怎么和息红泪面对面坐在这间咖啡厅的，阮明正已经记不清了。只觉得当对方发现她之后，自己的思维和行动就像是被绑架了的，不受控制。

　　“红袍，你真的一点都没变~”空灵的声音拉回了阮明正的思绪，令她搅咖啡的动作滞了一滞。

　　“……恩……”她闷闷的答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褐色液体倒映出来的她和她的面容。不同于自己眉头皱起，抿紧嘴唇，息红泪淡淡的笑着，优雅而自信。

　　其实她和息红泪根本不熟，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叫住她，现在又跟她说这种话。过去，她们见过很多次，可是因为戚少商，她们之间总是有着一层隔膜，不大不小，不远不近，仅仅是点头示意，疏离淡漠。不仅仅是她对息红泪这样，其实息红泪对她也一样。

　　只是没想到这次见了，息红泪倒是表现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热得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你一定在想我什么突然把你叫来这里，请你喝咖啡吧，”息红泪微低着头，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这多年来陪在少商身边，照顾他。”

　　这句话宛如一根刺刺进阮明正心中，令她骤然握紧了拳。你谢谢我？你以什么身份来谢我？你有什么资格来谢我？我又不是替你在照顾他！！！

　　升腾的怒火带着极致的寒意让阮明正清醒过来，她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扬起有些怀念又有些欣慰的笑容，说道：“是啊，这十年，真的挺难的，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他……不过，总算我们一起挺过来了，那些困难磨难没有打到我们。”

　　阮明正的变化令息红泪有些措手不及，在她的记忆里，阮红袍每次见到她最多也就是点点头，尤其是有戚少商在的时候，她总是默默的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看着，或者干脆找借口离开。

　　面对着自己，阮明正总是显得有些自卑和怯懦，但是就在刚才，一向不敢直视自己的阮红袍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在自己面前大方的谈论起戚少商的事。

　　这份自信和从容……

　　息红泪的眉间跳了一跳，果然，十年，很多事都变了……阮红袍再也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没自信的女孩了，她有着最坚实的后盾，自己永远无法超越的——十年的和戚少商的同甘共苦。

　　在这一刻，在这个同样爱慕着戚少商的女人面前，息红泪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自己十年前的离去。如果一直陪在戚少商身边的人是自己，如果和戚少商一起吃苦打天下的是自己，那么今天——

　　不……息红泪闭上眼睛揉着秀气的眉心，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自己不是阮红袍——一无所有，只有戚少商。自己有父母，有学业，比起阮红袍，自己更加的独立和骄傲，所以即使回到十年前，自己也不可能放弃一切盲目的选择和戚少商走上这条路。

　　只是，再见到戚少商，发觉对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所以，除非是戚少商亲口拒绝，否则自己绝不退让。

　　思及此，息红泪扬起嘴角，睁开眼睛看着一脸骄傲的阮红袍，淡淡道：“看得出来，这次再见到少商发觉他也变了不少。不过，内在的一些东西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为别人着想，也还是那么软心肠……”

　　说到这儿，息红泪的目光若有所指的落到阮明正身上，“这十年，他不好过，恐怕你比他更不好过吧……”

　　“我心甘情愿！”知道息红泪是什么意思，阮明正坚定的表明自己的心意立场，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息红泪的同情！

　　“可是女孩子能有几个十年啊~”息红泪叹息着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咖啡，“这么拖下去对你实在不公平……”

　　“你想做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阮明正警惕的看着对方。作为亲眼见证过戚少商和息红泪感情的旁观者，她很明白即使十年过去，这个女人对戚少商仍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如果她对大当家的说了些什么……一想到可能的结果，阮明正的心揪了起来。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就算做不成他的妻子，我还能是他兄弟！”

　　不错，息红泪在心里点头同意。不论是在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是她唯一比不过阮红袍的地方，阮明正可以是戚少商的兄弟，但息红泪却不行。

　　息红泪相信，这句话阮红袍不仅对她说过，也对戚少商说过，所以就算明了阮红袍的心意，戚少商仍然做不到对其弃之不顾，因为——是兄弟。

　　可是……

　　息红泪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太富深意，以至于阮明正看不懂。

　　没有一个女人甘愿成为心爱的人的兄弟，阮红袍敢这么肯定只是因为戚少商还没有结婚。如果戚少商结了婚，如果戚少商和他的妻子浓情蜜意，阮红袍的这份自信还能坚持多久？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关键，从来不是说服她离开，而是用事实告诉她，已经没有希望了。

　　息红泪看着她，对方正一脸戒备的看过来。扪心自问，其实息红泪并不讨厌她，甚至可以说是钦佩她的。她对爱情的执着让息红泪很动容，只是对象若是换成了戚少商，那她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了。

　　若是早些时候没有接到学院那边打来催促她赶快回去的电话，若是刚才没有在街上遇到红袍，或许她们两个之间的“战争”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现在，面对阮明正这个对手，骄傲理智已经不重要，她们只是女人，同样爱着戚少商的两个普通女人，唯一想的就是赢过对方。

　　息红泪捋了捋柔顺的长发，轻咳了几声，笑着说道：“我不会对他说什么，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只要处理好我自己的事就行。”

　　“……你的什么事？”阮明正不会天真的认为息红泪说的是公事，最近这段日子她和戚少商见面的次数可不少。

　　“……我想和他结婚。”

　　“什么？”阮明正猛的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沁入桌布里，一点点晕开。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周围的人，服务生见状立刻拿着抹布赶过来。

　　阮明正站在那儿，两眼瞪得大大的，坐在位置上的息红泪仰着脸平静的回望着。

　　几分钟之后，服务生收拾干净了，看着寂静无声的两人，空气中仿佛有两股电流在交战，火花四溅令他赶紧闪人。

　　“他不会和你结婚的……”半晌之后，逐渐从惊讶愤怒中清醒过来的阮红袍慢慢坐回到位置上，声音颤颤的说道。

　　“不错，”息红泪听到这句话之后，第一个动作却是点头同意，“他不想耽误我，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结婚。”

　　“那你还——”

　　“你知道吗，少商他有个很大的毛病，”息红泪打断她，继续说道：“他在感情上总是很自作主张，很自以为是。他总认为这样做了对别人不好，以后会怎样怎样，可是他从来不去想，也许对方是心甘情愿的，是真的想要这么做的。”

　　“他会拒绝我，如果我告诉他我想和他结婚，他一定能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拒绝我，但是如果我告诉他，我心甘情愿等他呢？”息红泪挑了挑眉，放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问道：“如果我要的不是一个承诺，只是一个开始的机会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戚少商能给，但是她们两个都知道，这样的要求至少得到肯定答复的几率要高很多，因为戚少商还爱着息红泪，至少从未放下……

　　最后那句话在阮红袍脑子里，心里不断回响，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原以为这个只回来待几天的息红泪很快就会离开，却在最后时刻被她遇到，被告知她最害怕的事。

　　果然，逃避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

　　看着阮红袍消沉的两眼放空的盯着面前的空杯子，息红泪松了松冒着冷汗的双手，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刚才她说的这些话，虽然有真心在里面，但是说出来更多的是因为阮明正。如果不是对方用那十年反唇相讥，“结婚”什么的，最多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正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陪伴了戚少商十年的阮明正，自己取得的那些名誉嘉奖全都没有用，自己只是“息红泪”，放不下戚少商的“息红泪”，爱情面前，她们平等。

　　所以，尽管知道很幼稚，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结果，打击了阮明正的同时，也让自己更加虚妄迷茫。

　　因为——戚少商。

　　不错，戚少商的确有自己说的那个毛病，但是真这么容易被猜到，戚少商也就不是戚少商了。就好比十年前，卷哥极力反对他们两个交往，谁都知道戚少商有多么尊重雷卷，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但是那一次，戚少商居然用离家出走来表示对自己的心意。

　　戚少商，永远不可能被人看穿……

　　“好了，我和少商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很高兴在我离开之前能遇到你，和你聊这么多。红袍，再见。”

　　再坐下去，再面对阮明正，连息红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匆匆付了钱，她拎着皮包快速走出咖啡店，穿过街道向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那个时候，息红泪压根就没想到正是她不服气的一句话，最后传到顾惜朝的耳朵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也正是这句话生生的断了她和戚少商再续前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