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49、第 49 章 戚少商虽然

　　戚少商虽然那样说，但实际情况却是整天整天的难见人影。仿佛是垂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敞开胃口大吃大喝一般，顾惜朝从戚少商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得知那人是抓紧时间在陪着他的大美人！

　　心里郁结的同时，顾惜朝却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处理这件事。

　　布兰恩那边好像也出了什么问题，每一次的沟通都不是很顺畅。一开始顾惜朝以为对方是因为他的提前离开而故意刁难，但是次数多了之后，顾惜朝发现布兰恩的家族内部似乎对于同意与宋研合作有着一些分歧。虽不至于取消合作，但故意的刁难也让顾惜朝头疼不已。

　　所以，尽管顾惜朝对于一天见不到戚少商两面很烦躁郁闷，却也只能忍下来，先处理这边的事情。

　　反正息红泪也待不了几天了……顾惜朝这么安慰自己。只是他忘了，有时候仅仅是蝴蝶轻煽翅膀，也能掀起台风……

　　又过了几日，事情开始慢慢向走向正轨。这一天顾惜朝从宋研总部出来抬头看了看天，夏天已经过去，风中带着微凉的气息扫落街边的树叶，太阳周边也是围了一圈淡淡的毛晕，显得有些无力。

　　刚才蔡京似乎在试探他的口风，看到底能运多少进来……顾惜朝紧了紧风衣领口，皱起眉头。也许，第一次运货真的会量很大，还是先探探铁手的口风吧……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专门的手机给铁手拨了电话，几声之后里面传来无法接通的女音，顾惜朝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电话明显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号码是专门用来联系的，很难想象，如果此刻他深陷险境，而负责支持的铁手却联系不上，会是怎样的结果……

　　哼！顾惜朝愤愤的关上电话抬头看着天空，灰白的色调将金色的阳光晕成了橘黄色，仿佛末日一般的愁惨。

　　果然不能随便相信别人……顾惜朝在心里再一次唾弃道，然后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想着还有没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起，顾惜朝掏出来一看，是铁手。

　　“你刚才找我？”铁手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完全不觉得刚才没接电话有什么问题。

　　“你在哪儿？刚才怎么不接电话？万一我找你有急事怎么办？”

　　“我在医院，我在看晚晴。”晚晴房间里的仪器不能受到干扰，所以他刚才没接——本来铁手不想说出来，可是听见顾惜朝责难的语气，又想着晚晴睡了这么久他都没来看一眼，心里忍不住怨恨起来，故意这么说道。

　　不出所料，顾惜朝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道：“她怎么样？”

　　“你认为呢？”铁手的语气很不善，每一次看到晚晴他就会想起那个自以为是的顾惜朝。报仇，需要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吗？报仇成功之后，他如何面对晚晴？仇恨能给他带来什么？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做这件事，值得吗？铁手无法理解。

　　顾惜朝没有回答，无言的呼吸声透过电话传入铁手的耳朵，这才让他冷静下来，“刚才语气重了些，抱歉。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顾惜朝刚想开口却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尖锐的女音叫喊道：“铁先生，晚晴小姐她——”

　　后面的话顾惜朝没有听清楚，电话挂断了。

　　温热的手机贴着耳朵却让人感到有些发烫，顾惜朝久久没有拿下来只愣愣的待在原地。风掠过脖子惊起一身寒意，顾惜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晚晴出事了？！！

　　顾惜朝一阵心慌，他或许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爱她，但傅晚晴却是第一个带他走出黑白世界的人，曾经的那段岁月仿佛淬了金的沉淀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又是一阵风扫过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他的眼，待到他揉清之后才仿佛骤然清醒般赶紧拦了一辆车。

　　等到他赶到圣德康复中心时，看见的是刚从病房里退出来的医护人员和铁手。每个人看着都很疲惫，但是脸上却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看到这一幕，顾惜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铁先生恭喜你，您的守候照顾终于有了回报！”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士小姐感慨的说道。

　　“哪里，是多亏了各位对晚晴的照顾。”铁手一个一个道着谢。

　　“没有您每天来陪她说话，傅小姐的病情也不会这么快有好转，现在像您这样痴情的人真是太少了。傅小姐能有您这样的未婚夫真是她的幸福！”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落入顾惜朝耳中，止住了他焦急的步伐。他倒是忘了，在这里他顾惜朝只是一个陌生人，铁手才是晚晴的“未婚夫”。

　　铁手还在和医护人员说着话，其中一个护士小姐瞥向一旁，看到了站在那里半天的顾惜朝。

　　“铁先生，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护士小姐轻轻拉了拉铁手的衣服。

　　铁手转头一看，顿时愣在了那里。

　　身边的医生护士还在“未婚夫”，“未婚妻”的叫着，此刻这两个词听在铁手耳中令他很是尴尬无措。即使顾惜朝从未现身，他也是晚晴昏迷前的正牌男友。

　　一股被当场抓包的羞愧在铁手脸上弥漫开。

　　“顾惜朝……”

　　周围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各自识趣的找了个借口走开。长长的走廊里，顾惜朝和铁手两两相望着，不发一言……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顾惜朝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仿佛死神的宣判朝着铁手而来。忍不住咽了咽喉咙，铁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修长的身影停留在了面前一步的距离，铁手看着那双刀刻般阴郁的眼睛，张了张嘴。

　　顾惜朝却突然转头看向关闭的病房门，问道：“她怎么样了？”

　　铁手的目光随着顾惜朝看过去，透过玻璃窗能模糊的看到安静的睡在那儿的晚晴。

　　“她很好，刚才是因为晚晴突然有了反应，所以护士小姐才会那么急急忙忙的把我叫过来，倒是让你担心了。”尽管铁手极力掩饰，但语气中仍带着难掩的激动和兴奋。

　　顾惜朝听了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要进去看看她吗？”铁手看着顾惜朝，对方的目光安宁而欣慰——却不激动，平静得有些过分。

　　一个念头在铁手心中快速闪过，可他还未来得及捕捉，顾惜朝已经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一边淡淡的说道：“我有事跟你说。”

　　铁手跟在顾惜朝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模特般高挑修长的身材，利落的短发发尾有些许蜿蜒的弧度，双手随意的插在风衣口袋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凌厉干练。

　　对顾惜朝，铁手内心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他怨恨着他，不是因为顾惜朝抢走了晚晴，却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可同时，他又替顾惜朝感到惋惜。依着顾惜朝的才干，本应该在警界有一番大作为，却因为仇恨选择了卧底这条路。

　　不，不是他选择了卧底这条路……铁手皱了皱眉头，想起了当日。

　　顾惜朝私卖军火给方应看的事曝光之后，警察却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顾惜朝有罪，是大师兄和师傅考虑再三决定让顾惜朝用卧底的身份实行复仇计划，利用这个身份禁锢住他，让他有所顾忌。

　　不能让顾惜朝成为真正的□□——这是师傅最后总结的一句话。

　　当时，铁手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直到顾惜朝利用方应看在□□混得风生水起，他才突然发觉到顾惜朝的另一面。那仿佛天生就为□□所生的手段和心机，铁手光是看着搜集上来的情报资料都有些心悸。若是当初放走了顾惜朝……铁手常常想到这儿就想不下去。

　　就是这样一个为晚晴甘愿铤而走险的人，却从未去看过晚晴，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好消息，顾惜朝却仍然没有走进那间病房。

　　铁手盯着顾惜朝的背影，困惑不解。

　　“你在想什么？”走在前面的顾惜朝已经站定了脚步，侧着身子望着不远处的草地，却是问着铁手。

　　“……顾惜朝，你老实告诉我……”铁手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没有。”

　　戚少商不是女人，而且他还不是自己的。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眼晚晴，别说什么不敢去看她，你虽然固执却并不迂腐。刚开始你可能是这么想的，又或者外在条件不允许你来看晚晴，但是现在呢？已经三年多了，你一次也没走进晚晴的病房！”越说越激动，铁手忍不住冲过去揪住顾惜朝的衣领让他面对自己，“顾惜朝，你给我说实话！”

　　“那你又为什么不说实话？”顾惜朝没有挣扎，仰着脸挑衅的看着面前愤怒的铁手，冷冷问道：“你真的希望我进去看她吗？”

　　“什么？”铁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惜朝掰开他的手，整了整衣领，一脸讽刺的说道：“未婚夫，哈？你不是很享受这个词吗？”

　　“那，那是……”羞愧，尴尬，各种不堪让一向顶天立地的铁游夏低了头。

　　顾惜朝的目光就像惩戒的铁锤重重的落到铁手身上。无法反驳，因为顾惜朝说的是事实，内心深处自己的确是不希望顾惜朝走进那间病房的。三年来，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和晚晴，仿佛一个世外桃源，没有人来打扰。

　　他总能轻易看透别人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欲望——这是很久以前无情对顾惜朝的一句评价。

　　“真的是……好准啊……”铁手低着头喃喃自语。

　　“算了，我来这里不是找你吵架的，”就在铁手不知该如何面对时，意外的，居然是顾惜朝先退了一步，“我虽然讨厌你，但是你一直不离不弃的照顾晚晴，我真的很感谢你。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

　　想了想，顾惜朝没有继续说下去。曾经他以为他们三个人的事要等到晚晴醒来才能解决，但是现在看来，不用等那么久了……

　　“宋研这边有重要的情报要给你。”顾惜朝调整了一下语气，换上了公式化的严肃认真。

　　“宋研？是和莱温斯特合作的事？”谈及正事，铁手也是立刻换了一个人。

　　“哦~看来，你们的情报网也很厉害嘛~”

　　“警方派出去的卧底可不只你一个，有很多人是在你我之前就出去了的。不过我负责的只有你。”

　　顾惜朝耸耸肩，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合作的事是我在负责，蔡京现在想在两个月之内运一吨进来。”

　　“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连铁手也是吃惊得睁大了眼，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大手笔。

　　“是啊，蔡京想在莱温斯特面前挣回一点面子。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认为该怎么办？”

　　“这批货一定不能进来！”铁手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市长换届在即，谁也不知道新来的会是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谁都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差错被逮到。这批货一定要断在外面。”

　　“OK，我明白了，”顾惜朝倒是没有丝毫意外的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铁手却是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冒出来，他一把拉住顾惜朝，慎之又慎的重复道：“我说真的，这批货一定不能进来。顾惜朝，你千万不要玩什么花招。这种时候被逮到，我也保不了你！”

　　“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这一次，顾惜朝没有对铁手的举动露出不满的情绪，很配合的说了些安抚的话。

　　但是保险起见，铁手还是问了一些更多的关于运货进来的问题，顾惜朝知道他是以防万一，也算是老老实实的将他计划的线路和安排说了出来。

　　顾惜朝的配合多少打消了一些铁手的疑虑，退一步说，即使顾惜朝真的不得不运货进来，至少铁手这边也能做出相应的拯救措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到了傍晚。顾惜朝看了看天色准备离开，临行前他抬头看了看大楼楼上，又看着铁手，嘱咐道：“好好照顾她。”

　　铁手点点头，“你真的不去看她一眼？”

　　顾惜朝摇了摇头，“有你在就够了……”

　　“顾——”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西落的斜阳将顾惜朝的身影拉的细细长长，萧瑟的秋风吹动着衣摆，顾惜朝安静的走着，仿佛面前的道路永无止境。

　　铁手看着看着，突然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兀自撇开头看向治疗中心的大楼。各个房间的白炽灯已经陆陆续续打开，像无数颗小星星点缀其间。偶而听到几句人语，家属的探望，医生的嘱咐，无不透着暖暖的关怀。

　　铁手看着，听着，目光落到晚晴的那一层，渐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