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戚]另一个故事》夜念熙

13、第 13 章

　　警察局总部在市区另一边，铁手领着顾惜朝毫无阻碍的上到顶层，进了一间房。

　　顾惜朝听着铁手在身后落好锁的声音，自顾自的开始打量起整个房间来。当他看到桌上摆着的“见习督察”的职位牌之后，转头朝铁手讽刺的一笑道：“不错啊，升职了都。”

　　铁手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拉出椅子示意顾惜朝坐下，自己则越过办公桌坐到了顾惜朝的对面。

　　两人相互凝视，顾惜朝翘着腿，嘴角微翘。铁手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率先开口道：“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嗯哼。”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顾惜朝笑得深了些，“我们几个小时前才在医院见过，要说的我那时已经全部都说了。不过半天你又跑到连云酒吧专程找我，若是为了怕连云那□□有桥，那你直接叫手下多注意就行了。可你不仅专程来找我，还堂而皇之的把我带进你的办公室，而不是在下面录笔录，说明不是关于早上枪击事件的。”说了这么多，顾惜朝停顿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铁手继续道：“只是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铁手也往前凑近了些，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顾惜朝的眼睛，“你会不知道？”

　　顾惜朝没有丝毫退缩，缓缓的摇了摇头。

　　两人静静的对峙着，盯着对方的眼睛，互不相让。顾惜朝一向有耐性，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却就是不开口。对峙的结果，是铁手败下阵来。他往后撤回身子，靠在椅背上，问道：“那我直接一点，你有没有瞒着我做些事情？”

　　顾惜朝也回撤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你指什么？”

　　和顾惜朝谈话对铁手来说是一种折磨，这个人什么都了然于心却永远不会先于对方说出来，只有在掌握了对方的情况之后才会掀开底牌。

　　铁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整个枪击事件，是完全在你意料之外，还是你事先其实有预想过？”

　　顾惜朝的瞳孔瞬间紧缩，他放下腿，换另一只翘起，然后盯着铁手的面部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铁手不想这么继续猜来猜去，直接把话说开：“我从医院回来遇到大师兄，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然后我有了一些联想。”

　　“无情！”当顾惜朝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反倒软化下来，放松了戒备，换上惯常的表情，示意铁手继续。

　　“大师兄告诉我方应看要回来了，叫我多注意一下你的动静。”

　　顾惜朝一边听着一边轻哼一声。

　　铁手继续说道：“有桥已经被蔡京吞了大半年，这半年来他们若是要翻身早行动了，何必等到今天，可是最近他们又的确开始不安分起来，然后师兄又告诉我这消息，这一切加起来让我不得不怀疑有桥内部已经得到方应看要回来的消息了。”

　　说到这里，铁手停下来看着顾惜朝。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顾惜朝摸了摸鬓角的碎发，表现得很不在意。

　　“表面看是和你没什么关系，那大师兄为什么要我独独注意你呢？”铁手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墙角边倒了一杯水，边走过来边自答道：“可是当我赶到连云酒吧找到你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铁手走到顾惜朝身边，弯下身把水杯放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到：“是你把方应看要回来的消息透给有桥的余党，是你在背后煽动那些人，你在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灭掉有桥余党的机会。你要让方应看永不翻身！”

　　房间里空气安静的流淌着，正午的阳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绝了温度，只有空空的亮光照进来。铁手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侧脸，白玉一般却透着丝丝寒气。顾惜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反倒更加坚实了一些。

　　“你不说点什么吗？”

　　顾惜朝灿然一笑，转头对上铁手的正面，“你还是坐回椅子上去吧，这种问话方式不怎么适合你，除了让我发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听到这番话，铁手有些尴尬和恼怒，他忿忿的走到椅子边，重重的坐下。果然一开始就不该有什么期待，他要面对的人可是顾惜朝，顾惜朝耶，怎么可能轻易被打败。

　　铁手微昂起头，追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顾惜朝拿起水杯小抿了一口，清了清喉咙，答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铁手一愣，顾惜朝所言确是事实，虽然不甘心，却无法反驳，最后有些放弃似的闭上眼睛。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看到铁手闭上眼，顾惜朝又突然补上这么一句。

　　瞬间睁开眼，铁手愤怒的瞪着顾惜朝，对方却只是摊开手，表示很无辜。

　　深呼吸数下，铁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顾惜朝已经承认了，那么其他问题，顾惜朝自然也不会再隐瞒。若是把这个机会用在争吵之上，实在不值得。他和顾惜朝两人，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好好交流。

　　铁手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揉着太阳穴，问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方应看要回来的消息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就是从哪里知道的。”没有丝毫隐瞒的，顾惜朝露出一个放大的讽刺的笑容。

　　铁手听着一愣，随即震惊的看向顾惜朝，一脸不可思议，“大师兄？！”

　　“正是无情！”

　　“这不可能！！！”铁手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愤怒的指着顾惜朝，道：“你不要胡说！”

　　顾惜朝瘪瘪嘴，笑得云淡风轻，“信不信由你。”

　　指向顾惜朝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良久铁手才不得不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顾惜朝表现的太过闲散，没有说谎时为了坚定谎言而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

　　铁手摇摇晃晃的跌坐回椅子上，犹豫了半天才继续问道：“大师兄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顾惜朝轻蔑的一笑，他就喜欢看铁手吃瘪的表情，多少次都看不腻。

　　“无情告诉我这个消息，自然是想借刀杀人了，反正我跟方应看也有仇，这次就算我免费借给他用用了。”

　　“可是他们两个……”铁手说到这儿，自己停了下来。那两人的关系真是复杂得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一黑一白，明明是敌人，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的联系在一起。

　　就像当初顾惜朝提出那个计划时，无情并没有反对，但是真的摧毁有桥社团时，无情又想尽办法帮方应看逃跑。

　　“大师兄也是不希望因为方应看的归来，局面出现新的变化。可是顾惜朝，”铁手看着他，露出些许不忍：“你这么一搅合，有桥那些余党可能连生存的地方都没有了。”

　　“妇人之仁！”顾惜朝收敛笑容，露出决绝的表情，“难道你想给方应看翻身的机会吗？若不是他，晚晴怎么会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当日我已经放他一马了，是他自己想回来送死，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可不是他，你也不会知道真正的仇人——”

　　“若不是我逼的他走投无路，你以为他会告诉我吗？”顾惜朝重重的打断他，不屑道：“所以我跟他，各取所需罢了。现在他要回来，便是万万不可能的。在社团，我不能让有桥的势力复活，在这里——”顾惜朝指了指铁手的办公桌，“更加不行，万一蔡京知道了一切，你说会怎么样？”

　　会怎样……计划全部泡汤，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顾惜朝不会同意，无情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才故意漏消息给顾惜朝。

　　“……可你这次实在做的太过了，不然大师兄也不会叫我特别注意你！”

　　“这个，的确是我的疏忽……”谈到这个问题，顾惜朝的气势消弭不少，“我有收到消息，会有人对我不利，所以最近我都有注意。只不过我没想到居然有人大白天的敢在街上开枪。”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不是有人救了你，你现在就见阎王了。”

　　想到戚少商飞身救自己的情景，顾惜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止不住的愧疚起来。

　　“救你的那个是连云堂口的大当家，戚少商吧？”

　　“你认识他？”

　　铁手摇了摇头：“不算认识，查场子的时候接触过几次。老实说，看他本人真不像个黑谁会老大，撇开身份立场不谈，我私人对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铁手的话令顾惜朝陷入沉思，戚少商的确很特别，阮明正曾说过：有他在时春自生，无他在时心不宁，这句话顾惜朝本人也是很赞同的。他那样的人，顾惜朝以前从未遇见过，以后，恐怕也不可能遇见。独一无二的存在，难以抑制的想要更加的靠近，却骤然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不了解他。

　　想起在医院，戚少商望着阮明正要求出院，而阮明正问都不问原因便答应的情景，顾惜朝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铁手看着突然沉默的顾惜朝，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看到顾惜朝握紧了双手，于是轻轻扣了扣桌面，“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惜朝松开双手，换了个姿势。

　　明显的谎言，铁手却没有继续追问。他手指轻刮着桌面，良久才说道：“你，还是没有去看晚晴吗？”

　　话音刚落，却见对面之人浑身一震，一张俊脸瞬间变得孩童般软弱和伤心，半天没有回答。

　　没来由的，有些不忍和心痛。铁手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又不是你的错——”

　　“闭嘴！”颤抖的声音是害怕，是自责，顾惜朝瞪着铁手，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惜朝——”

　　“我说了，不用你管！！！！”猛的站起身，扫落桌上的水杯。白瓷的杯子在墙角像花朵一样裂开成几片。

　　顾惜朝双目喷火的瞪着铁手，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直冒。铁手看着他，又是一声叹息闭上了眼。

　　“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顾惜朝，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顾惜朝的脚步声响得很频繁，几秒不到铁手就听见了甩房门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铁手闭着眼，难忍头痛似的紧皱眉头。晚晴，晚晴，你若不醒，还有谁可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