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漫画家VS退休 你知道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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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艺术家都是怎么死的吗？
小陌记得那篇作文。
有一次，她跟白薇薇说自己长大以后要做艺术家，白薇薇很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说：“小陌，你知道艺术家都是怎么死的吗？”
小陌乖宝宝虚心学习状：“怎么死的？”
白薇薇，摇着小陌的肩膀痛心疾首道：“穷死的啊！小陌，你要是做了艺术家，就连金莎巧克力都会买不起的。”
小陌果然很恐慌：“那，那酒心巧克力呢？”
白薇薇捶桌：“吃个娃娃头雪糕都算奢侈了！”
小陌幼小的心灵收到巨大的冲击——毕竟她才八岁，你不能要求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去考虑诸如远大宏图这么伟大的问题，而醇厚爽滑馥郁浓香的巧克力在一个八岁小朋友的眼中显然比遥远模糊的未来梦想更具现实意义——小陌内心苦苦煎熬，在刚具雏形的宏远人生规划和巧克力冰欺凌这样事关生死存亡的甜食之间摇摆不定：“可是……电视上经常说哪个艺术家的作品又卖出天价……”
白薇薇叹了口气，搭上她的肩膀，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死了……”
小陌于是知道，活着的艺术家是不可能发财的。
不能发财就意味着买不起巧克力也买不起冰激凌。
八岁的小陌为此苦恼不已，常常抱着脑袋蹲在墙角苦苦思索两全之策……直到有一天，她知道原来还有一种职业叫“退休”，每天不用上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拿着大把大把的工资，可以买数不清的巧克力和雪糕……
“所以你才在作文中写你的梦想是退休？”江爸大受打击状。
小陌点了点头。
江爸，捶胸: “你怎么不早说啊？”
小陌很无辜：“你又没问我，而且老师喊你去办公室的事你也从来没说起过，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为这种小事头疼。”
江爸：“……”吐血。
客厅的吊灯没有打开，只开了周围一圈彩色的内嵌灯，柔和的彩色灯光从顶上垂直打下来，投下昏暗的暗影，小陌米白色的裙子在灯影下显出淡淡的蓝色，连同刘海投下的阴影也近乎染上这层颜色，虽然被头发挡去了大部分脸庞，却无端显得几分落寞。
电视屏幕的蓝光随着画面不断闪动，映得夏佐透澈明亮的瞳子也似乎闪烁起来。
夏佐想起一幅画，漫无边际的蓝色海水，天是暗蓝色的阴影线条，一块窄小的礁石上坐着面目不清的少女，长长的发垂下来，与海水融为一体，明明看不清她的表情，却知道她的寂寞，也许那垂下的发遮挡的正是她的眼泪。
那幅画挂在最不起眼的墙角处，几乎被衣柜与墙壁的阴影遮挡大半，可是却在那一大片画作中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陌……”夏佐双手交握，左手食指来回摩擦右手的关节处，声音轻柔得近乎不真实，“想做漫画家？”
有那么极短的一瞬间，小陌以为，时间停住了。
小陌从小就及其执着于哥哥，一开始只是觉得大约哥哥打架会比自己更厉害，可是随着慢慢长大，知道有那么一群悲催的家伙不进到棺材是挣不到钱的，对于哥哥这样的存在，就更执着了，有个家伙顶在自己前面，大约就可以任性的去做面包都买不起的工作了吧，颐养天年的父母什么的也可以一并丢给他，甚至还能偶尔要求他接济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妹妹。
从小到大，邻居们总是会说：“哎呀，你们家小陌真是乖巧，每次考试成绩又这么好，不像我们家那兔崽子只会看些乱七八糟的漫画书。”攒了大半年零花钱光明正大买下的漫画书被偷偷摸摸藏到了枕头底下。
家长会上，同学的家长们会羡慕的说：“你们家女儿真是聪明呢，成绩这样好，不是A大就是B大吧，现在金融专业可火咧，以后出来就进银行，那钱挣得，你们也跟着享福咧，不像我们家那小子，我可是指望不上了。”高考志愿最终悄悄改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画画，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不仅仅只是喜欢。
“你怎么……这么想？”小陌无意识的看着电视屏幕变化的画面。
“很明显吧。”夏佐身体微微后倾，靠向椅背，手肘支在扶手上，微微托着下颔，“那么一大柜的漫画书，枕头底下，床头柜里，还有床底下，卫生间的架子里，几乎到处都有，墙上挂的画没有签名的也都是你的作品吧？”场景设定，情节设定，故事地图，人设图……虽然都被藏在书架的最里面……
江妈惊讶的看向夏佐，随即将目光投向小陌：“怎么从来没听你这孩子说起过？”
小陌确实从来没主动说起过。
说起来，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个坦率的好孩子。
当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为买不到心爱的玩具满地打滚时，她已经学会收敛自己喜欢的情绪了。
她喜欢白色的衣服，可是妈妈说过白色的衣服难洗，那就喜欢黑色吧，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喜欢黑色。
朋友结伴去踏青爬山她也想去，每年的运动会她其实也很想参加，可是更怕看到父母担心愧疚的样子，所以总是笑着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运动，最讨厌出汗了。
学校要求大家周末上兴趣班，她很想报绘画班，可是爸妈即使是周末也很忙，根本没有时间送她，听到卧室里传来爸妈的谈话，她第二天吃早餐时说自己一点也不想上什么兴趣班，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更愿意舒舒服服的在家看连环画。
如果可以，小陌不希望给父母添一点点麻烦。
小时候，因为哮喘，父母经常整夜整夜的守着她，不能入睡。
从那时候起，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她就想，一定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熟悉小陌的人都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咬被角，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年幼时经常在梦中发病，为了不惊醒父母，长年累月下意识养成的习惯。
可是她是真的很喜欢画画，看着仅存在于想象中的人物在自己的笔下展现出来，虚构的故事展开在二次元的世界，就是无法违心的说不喜欢啊。
漫画家实在算不上一个有前途的职业，尤其在她高中那个年代，国内的漫画家几乎普遍挣扎在贫困线附近，白薇薇的巧克力奢侈论实在不算夸张。
可是她喜欢。
当同学在争相购买当红歌手的CD和海报，她却在为如何省出下一张网点纸的零花钱而苦恼时，连这样的苦恼她甚至都很享受。
韩流也好，暖流也好，同学眼中连“西方神起”这样的超级天王组合都不知道的火星人只会为两件事冲动：
第一，某少年周刊上连载的无良漫画又出了单行本。
第二，商店里的网点纸又打折了。
白薇薇：“wuli西方神起出新专辑了……”
小陌：“那个无耻的漫画家终于出新单行本了……”
白薇薇：“哦也，西方神起的海报在打折，快去买！”
小陌：“哦也，火车站那家的网点纸在打折，快去买！”
然而，少年人的现实往往也格外残酷。
投稿被拒，成绩下滑，还有父母隐含不说的失望。
白薇薇看完漫画的最后一页，摇了摇头说：“小陌，我真的看不懂啊……对不起。”
如果选择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职业，父母即使同意也一定会很担心吧？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哮喘发作的时候有多么痛苦，而面对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自己，那时候的父母一点也不比自己好过。六岁以前的人生，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一步，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发作，从有记忆起，母亲就总是疲惫不堪的样子，每每在她半夜喘不过气的时候，只能无力的抱着她小小的身子，不断的落泪。
小陌上学之前的全部记忆，就是药的苦和泪的咸。
病情在上小学那一年，奇迹般的控制住了。
那时候就想过，再也不要他们为自己担心了。
再也不想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无助哭泣的样子。
如果有人天生就适合做什么事，有人天生就不适合做什么事，只要父母能够开心，顺从这样的安排又如何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小陌划掉了之前的高考志愿名。
之后便是千篇一律的人生。
大学 => 逃课 => 恋爱 => 失恋 => 毕业 => 工作 => 结婚
如果更不幸一点的话，那就再加上失业和离婚。
目光对上夏佐的视线。
有一瞬间，仿佛觉得被完全的看穿了。
不过这个意识还没来得及到达大脑前额叶，就被夏佐的突然起身打断了。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被光影勾勒得恰到好处的背影，小陌有一瞬间的失神，虽然一直知道夏佐长得特别好看，但是现在才发现原来甚至都不需要看清他的模样，一个模糊的背影就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隐隐的，无来由的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甚至是，生气？
小陌完全不知道他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印象中，夏佐总是面带微笑的样子，即使沉默不语，嘴角也是微微上扬，优雅的，有礼的，温和的样子。
这样似乎隐忍着愤怒无从发泄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楚炅，跟我过来一下。”
不容置疑的口吻透着长期以来上位者的强势气息。
明明，一直，都是一副无害的模样。
一转眼，却仿佛看到大灰狼脱下了伪装的温顺羊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漫画家VS退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