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观》拓颜

1、1 “啊！！！

　　“啊！！！出不去！出不去啊！快告诉我为什么出不去啊！！”女孩蓬头垢面，她的双手奋力地摇晃着一个女子，眼里是浑浊的水气，唇边早已有无数道裂痕，声音破碎，像断裂的干木。
　　被她摇晃的女子形容枯槁，脸上竟无一丝表情，她的手撑着石壁，那是一道微微向前倾的石头，上面带着常年未干的露水，她没有回答任何字句。微微仰头，是横亘天涯的巨石，女孩说这地方叫“窟”还是因为这女孩天天念叨，不然她从不相信自己可以记住一件东西那么久。
　　“靠！你他妈倒是说句话，你还想在这里呆下去？这他妈什么地方！！”
　　“死不了。。。”清泉一般的声音，软软的，只是有些无力的下滑。
　　“你他妈就是胆小！当年。。。当年。。。”女孩松开手，她倏地捂住脸，肩膀不断抽动，那破旧的衣衫下面抵着尖削的肩膀，突兀地将衣服顶出两个鼓包。
　　女子胆怯的伸出手，她想叫她的名字，可是那么久了女孩都不曾向她提起，她那么健忘，真的早就忘了。女子想安慰她，她想说“不出去也挺好的”但那是她的想法，她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外面呆过。她很遗憾，因为女孩说外面很美，可是她却忘了，她连一丝珍贵的东西都不曾留下印象。
　　女子觉得她可以在这里呆一辈子，可是一辈子又有多久，她无从知晓。

　　日子单调而冗长，女子缩在石床上，她身边的女孩早已无力再抱怨。石窟里只有她们两个女子，女孩知道，她们必须相依为命。她们吃的是石窟里男人们弄来的干饭，好在男人不曾觊觎她们，将女子供为神人。
　　女孩知道女子健忘，有时她想起来，会提醒女子自己的名字“我叫伏煦，你不会又忘了吧。。。”
　　“没。。。诶。。。”她忘了，她用手中的石头在地上划着，伏。。。煦。。。
　　“哥哥告诉我，是温暖的风的意思。。。”她笑着，唇边噙着一抹幸福，她说“你要每天都叫叫我的名字，我怕我会像你一样忘记自己的名字”她撑起下巴似是自言自语“如果忘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哥哥了”
　　“伏煦。。。”她叫她，她的手搂着她的肩，她看向女子的眼，似有一片星光闪过。

　　日子安详而平静直到有一天石窟失火。她们正躺在石床上，女子正看着伏煦用石头画的一张脸，然后一个男孩跑过来，惊恐的扒着床沿，“着。。。着火啦”伏煦“噌”地坐起来，满脸惊愕，她想将石头扔向床边的男孩，却被女子倏地抱住“不。。。不要”她的双臂微微颤抖，一下下抽动的呼吸让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害怕。“胆小鬼。。你他妈就是一胆小鬼！！！”伏煦冲女子怒吼着，她指着石缝中隐隐冒出的灰烟，“还不快拿水浇，快用水浇！！！”
　　男孩不以为动，他看向女子，过了许久，女子的声音如清泉般一如既往的纯澈
　　“这里是阴阳观”
　　阴阳观，代表的是水与火的接合，水遇火只会将这座石窟烧的灰尘不剩。女子心中那样慌乱，阴阳观失火，如果只有她一人，她便可以躲进冰洞里，可是，她看了看伏煦，只能逃了。而这石窟上下只有她知道如何出去。
　　她拉过伏煦的手，那女孩的手腕只剩骨头了，薄薄的一层肉皮，她都能感觉到脉搏轻微的跳动，在这层皮肉下面，流动的是汩汩的鲜血。她记得女孩带着盈然的泪光，双手抚过石壁上她刻得她哥哥的脸。。。心微微抽痛，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青山开阔，女子拉开机关，外面早已站着等待的人群，女子瞳孔骤然紧缩，这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火灾。。。
　　伏煦突然挣开女子，扑向一位着西装的男子身上“哥哥！！”
　　男子早已张开双臂笑了起来，唇角上翘，像夏日的第一缕阳光。他轻声唤她煦儿。。。
　　柔声细语。。煦儿煦儿。。。是温暖的风的意思。。。
　　女子拍拍身下的石头，坐上去，望着熊熊大火，她等待火光的结束，她还要回去，那是她的家。
　　“喂！”伏煦猛地一推女子，“你明明知道出口的！你明明知道的！你骗我，你骗我！！我明明可以更快找到哥哥的！有多痛，我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女子扑到在地，她的双手撑着地面，上面蹭出几缕血丝，她猛地回头“我。。。救了你。。。”声音绵软，有气无力。
　　突然一双手搀起她，女子抬头，灿烂星眸，那男子的笑容像夏日的第一缕阳光。
　　女子的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她轻扯嘴角“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远不要忘了你。。。”她继续坐回石头上，指了指大火“我要等它灭了，才能进去。”
　　女子看着伏煦被管家领走，瘦弱的背影，早已没有刚刚的盛气凌人
　　“伏煦是个好姑娘”她看向男子，“你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你不诧异么，那么多人”
　　“不该有人知道里面有住处的”她笑，仿佛一切了然于心。
　　“你不是有藏身之处吗，哼，这可怕的善良”
　　“我们曾见过面？”
　　“你记得伏晓？”
　　女子摇头，她冲他笑“你妹妹？”也许又是另一个曾出现过山洞里的女子。。。
　　“你。。。还是忘了。。。那时我就想把你带走，那次你坐在这里等火灭了，而我就在这青山上守了你三天”他指着一处山林，“我看你在那等着，我就知道你会把我忘了。。。”
　　女子听他讲着，她微微闭眼，睫毛轻颤。
　　“你以为现在只有你和煦儿知道这机关，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日失火，你用同样的方法救我出来”
　　女子有些惊愕，随即便换成了然的笑容。她指着那处洞口，“我好像救出过好多人。。。”女子顿了一下“山上有个看不清断口的崖，很容易就有人掉下来。应该所有人都是因为大火被我救出去的。”只有火才可以令她开启这扇门。她并不善良，如若善良，她就会将这石窟粉碎。
　　“这个地方很快就保不住了。。。”男子指向洞的那头
　　女子却没有顺着男子的手望过去，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我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守着？”
　　“不知道。。。我有些健忘。。。”女子挠了挠头，脸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
　　男子嘴角有些抽搐，他看了下手表，女子明白那个微小的动作，他该走了，女子有些难受的恩了恩胸口，好像很久以前，她就看过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男子走了，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远处的密林。女子抱了抱肩，她捡起石上他留给她的西装，用石头轻轻在地上刻着。。。伏。。。晓。。。女子突然停下，双目望着字迹出神。
　　她微怔。。。好像。。。好像。。。她都没有问他的名字。。。
　　不过问了，还是会忘的。